第166章 攻略進度97.6%
這是黑羽快鬥第一次收到玫瑰。
空手變玫瑰是所有魔術師都會的基礎魔術,他從小就知道該怎麼利用視覺死角將玫瑰隱藏,該怎麼轉移觀眾的注意力然後在觀眾最意想不到的瞬間將之重新拿在手中,在驚喜的目光中贈送給對方。
每一次都精確又完美,沒有任何失誤,可這枝沒有任何技巧、直接送到面前的玫瑰卻像是比他所擁有過的都鮮豔,比他為了剛才的魔術表演而準備的玫瑰加起來都要動人。
這是送給他的玫瑰。
這是他的玫瑰。
撲克臉不允許將內心的感受流露出來,但少年臉上的輕狂表情卻在不知不覺間收斂,連唇角的笑意都淡了些,眸底隱約可見幾分認真。
事實上,黑羽快鬥並不能明白她所說的“許多人”是甚麼意思,但她的眼睛太亮了,裡面的光澤幾乎讓他的心臟為之震顫。
他甚至有一種即將失手的錯覺。在拿到了這顆鑽石之後,在成功完成了自己的預告之後,他的大腦自行做出了判斷今天的行動是在理智之外的,從他選擇等在露臺起就已經脫軌了。
“我可以幫你歸還寶石。”
腳邊的花瓣延續著那場魔術帶來的美好與夢幻,但記在心裡的任務只允許短暫拋下一瞬,再長的時間就是奢侈了。神無夢反手抓住基德的手腕,抬眸說道:“但我要一份酬勞。”
這個姿勢讓他們離得很近,她能夠看到白色禮帽投落在少年怪盜眉骨與鼻樑之上的陰影,被單眼鏡片反射出的繽紛色彩,還有毫無遮擋的、凝望著她的藍色眼睛。
比上一次在魔術秀的舞臺上更近,是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距離,心跳快到令人暈眩,神無夢感到些許緊張,接著從隔著白色手套的那隻手腕上觸碰到了猛烈跳動的脈搏。
他並不像看起來這麼應付自如。
神無夢得出這個判斷。
“讓女士開口索要酬勞是我的失誤。”
耳根泛紅的怪盜先生依然在裝模作樣地扮演紳士,哪怕早就知道她的目的也保持鎮定地開口詢問:“既然玫瑰與鑽石都不能讓您滿意,那麼”
“單眼鏡片。”神無夢不再等他給出任何其他選項,漂亮的銀色眼睛直直望向他,左手自鏡片垂下的吊墜一寸寸上移,白皙的指尖點在鏡片的邊緣處,說出她趕過來的唯一目的,“這枚鏡片,可以讓我摘下嗎?”
只要用一點力氣就能將鏡片撥落,黑羽快鬥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攥成拳頭,心裡已經一團亂麻卻還要滿臉從容地接話:“怪盜可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神無夢迴答得飛快:“我可以閉眼。”
她的想法很簡單,任務只要求把他的單眼鏡片摘下來,不過是這種動作與“見到基德的真面目”劃上等號才顯得要緊,可她既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又不需要知道他的容貌,所以兩個人完全可以好好商量,挑選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黑羽快鬥卻對這個發展感到意外。
儘管之前她的說法就是對他的單眼鏡片好奇,可是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真的能做到一點都不想知道基德的真面目嗎?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到的究竟是哪種答案。
如果不想被她見到自己的模樣,他應該保證兩人的距離,只靠單眼鏡片和帽簷所作出的遮擋在咫尺之下毫無意義。
如果只是想要滿足她拿到鏡片的心願,他在行動之前就應該做好易容,這樣哪怕所有的偽裝失效也還留有餘地。
但他都沒有。
就好像魔術師在表演之前就做好了揭開謎底的準備,違背薩斯頓三原則的怪盜無法判斷出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出於甚麼樣的心情。
他用海藤羽的身份知道了她的太多秘密,她也早就對他的情況一清二楚。
無論是她想方設法救下的那位公安警察還是他為了父親而不斷調查的魔術失敗真相,他們知道的東西都遠遠超過了應有的界限,早在真正認識彼此之前。
說是掩耳盜鈴也不為過,兩個人在相互配合著表演,彷彿在三日前的魔術秀舞臺上,但他不再是表演者,她也不是觀眾。
嬌豔飽滿的玫瑰從他的手中消失,黑羽快鬥抬起手,說道:“失禮了。”
月華如水,露臺的風將地面的花瓣吹起飄墜,靜謐的深夜只有心跳如擂。
他的雪白手套覆上她的眼睛,她摘下他的單片眼鏡。
黑羽快鬥成為基德的時間說不上有多長,但他從沒有過任由其他人取下自己的偽裝讓他暴露在人前的經歷,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也從未想過有這一天。
少年的面龐年輕帥氣,深藍的瞳孔似不見雲霧的夜幕,在親手擋住對方的視線之後終於鬆懈下來,望向她的目光有些出神。
她的臉很小,單手就能遮住大半,只露出秀氣的鼻尖與紅潤的唇瓣。
眼睫是很長的,分明隔著手套,他卻能感到掌心被掃過時的細微癢意,也或許是魔術師常年保養的雙手太過敏感,她曾經還送過他不少護手霜,都是玫瑰氣味的。
人在觀察的時候會不自覺靠近。
早就突破了社交距離,連體溫都能隔著若有若無的薄薄一層空氣交換。
她似乎不愛用香水,身上只有沾染的淡淡玫瑰香味,散落的銀髮如波浪般泛著光澤,纖細脖頸邊微微晃動的橄欖葉耳墜也閃閃發亮,但比不過那雙澄澈美麗的眼睛。
心率到了沒法控制的地步,黑羽快鬥無法分清自己現在扮演的究竟是哪個角色,他甚至後知後覺到他根本沒有繼續隱瞞的打算。
白馬之前問他,魔術騙得過觀眾,又是否能騙過他自己。
他無法否認那一刻內心的動搖。
海藤羽這個身份的出現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他的年紀不足以取信於人,如果見面後認為對方不是合適的合作物件也可以及時止損,只是拋棄一張面具而已。
熟悉之後,他有過坦白的想法,但自己的真實身份又和她有了往來,再去說來龍去脈總會給人一種欺騙的感覺,他想要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於是他等來了父親留下的密室和怪盜身份。
到了這一步,需要考慮的事情似乎又多了一些,再肆意妄為也會遇到幾次瞻前顧後的抉擇,但總有甚麼能夠賦予他新的勇氣。
在看到她因為魔術露出笑容的時刻,在看到她接住自己手中硬幣的時刻,在看到她身著禮裙朝他走來的時刻,在她親自將那枝玫瑰送給自己的時刻,也或許更早
早在他將那株金香玉玫瑰插進她家花瓶的時刻。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難定義,但至少這些與魔術無關的騙局不該繼續留存。
被潔白手套包裹著的指尖微動,怪盜決定在被竊取的銅鐘發出巨響之前取下掩住耳朵的蔽礙,收回左手的同時說道:“我想”
“基德!”
不遠處傳來滔天巨響,酒店的門被暴力撞開,接二連三闖進來的男人隔著遙遙一條走道看向他們,借位的視角彷彿兩人正在擁抱,甚至擁吻。
像情侶一樣互相撫摸著臉頰,被風吹起的雪白披風遮住了他們的身形,來人只能見到隱約露出的香檳色裙襬和傾瀉的銀色長髮,月光下的一對男女顯得曖昧又令人氣憤。
暴力開門的降谷零衝在最前面,朝露臺的方向跑來,厲聲斥道:“放開她!”
他的身上帶了槍,但對付一個小偷沒有開槍的必要,況且這裡還有兩個正義感旺盛的偵探小鬼,他只能繼續扮演侍應生和偵探的身份,最多過去使用格鬥術。
這一地的玫瑰花瓣是在搞甚麼啊?
月下幽會?
一個浪費警力的小偷竟然還以為自己是甚麼了不起的人物嗎?難道她真正喜歡的是這樣的型別?一個18年前就活躍的小偷到今天都快四十歲了吧,到底是甚麼眼光啊?
降谷零氣得咬牙,但這些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寧願把她當作是被哄騙過來又或者是受到了某種威脅。
他的餘光注意到緊緊跟上來的柯南,暗自想到這小鬼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過如此,和麵前這個裝腔作勢的小偷比起來真是毫無優勢!
被人在心裡嫌礙事的柯南已經在尋找最佳踢球角度了。
阿笠博士給他的裝備很好用,對付這種小偷也不需要留情,但兩個人離得太近,他很擔心會誤傷神無夢比起在意的人的安危,是否能夠在今天抓到這個小偷並沒有太重要。
“夢姐姐!”柯南沒有太多顧慮,直接出聲喊道,“別和他待在一起!”
落在後面的白馬探不如這兩個人的情緒激動,反而面色凝重地望向舉止親密的神無夢和怪盜基德。
不像今天才第一次追捕基德的降谷零和柯南,他對基德的瞭解要豐富許多,一度懷疑同班同學黑羽快鬥就是基德,只是始終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而眼前的畫面從某種程度上證實了他的猜測。
“直升機已經來了。”
白馬探給出最後通牒:“束手就擒吧,把鑽石還回來,離夢遠一點。”
漩渦中心的神無夢被帶到了露臺邊緣,一時間雙方僵持住。
她在聽到有人過來的時候就果斷把那枚單眼鏡片還了回去,如果因為她的任務而害得基德的身份提前暴露,那她沒法承擔責任。
所以遮住雙眼的那隻手所傳來的片刻鬆動她並沒有覺察,只將之歸為不速之客到來之後的正常反應。
任務已經完成了,不過眼下的情形顯然不適合和系統溝通,神無夢把寶石拿出來,決定充當雙方的中間人:“冷靜一下!”
柯南著急道:“夢姐姐!”
現在的他對基德的瞭解僅限於阿笠博士的那些資料,更無法相信基德是否會傷害無辜的人,只是看著她被牽到了高臺邊緣都感覺到一陣緊張,更不敢輕舉妄動。
神無夢的目光掃過三個臉色都不太好看的偵探,張了張口,接著發現眼下的情形確實無法解釋,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把手裡的鑽石扔向最有把握接住的降谷零,說道:“寶石在這裡,還給它的主人吧,今天就當看了一場魔術表演?”
好吧。
這句話說出口她的陣營似乎已經定下了,神無夢確信她沒辦法面對偵探們的逼問,果斷選擇逃避。她扯了下身邊人的白色西裝,抬頭道:“帶我走吧!”
她說得斬釘截鐵,連詢問的意思都沒有。
黑羽快鬥領悟到她的意思,唇角挑起一抹笑,眼角眉梢滿是恣意之色:“我的榮幸。”
他一把將身邊的女生打橫抱起,躍上露臺傾身而下,展開的滑翔翼宛如天使羽翼,在月光映照下閃爍著淡淡光芒。
“再見了,偵探們。”
雪白弧線自低垂夜幕穿梭而過,只留下香檳色的裙襬如流星搖曳,飛向無盡的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