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攻略進度93.1%含營養液加更
完成狙擊之後需要立刻從狙擊點撤離。
琴酒鬆開她的手,動作利索地將狙擊槍拆卸,裝回槍包之中,扭頭朝下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銀色長髮在空中劃過,大衣下襬的弧度凌厲,就連因為狂風而稍稍按住高禮帽的動作都顯得不近人情,是一個冰冷的、傲慢的、漆黑的靈魂。
皮鞋踩在地面上會發出清晰的響聲,他沒有隱匿的意思,因此無所謂自己的存在是否被人察覺。
拒絕回答的態度也顯而易見,就像沒聽到她的問題,徹徹底底地無視了那句話。
如果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神無夢或許會順著他的意願,畢竟她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攻略琴酒。
但有些事情不可以一筆帶過,有些底線不可以隨便踐踏。
“琴酒。”神無夢叫他的名字,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堅持要一個答案,“為甚麼要我開槍?”
她狙擊的準度不可能與琴酒相提並論,就算有他在旁邊調整角度,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最穩妥的方式就是他親自動手,正如當初狙殺蘇格蘭的時候那樣。
也就是說,殺死臥底這件事並不是他的首要目的,反而有甚麼是一定要她來射擊才能確定的是她和萊伊的關係,還是怕她也是老鼠?
“這是對我的服從性測試嗎?”
神無夢望著他的背影,在一片沉默之中繼續問道:“還是說,你一直在懷疑我?”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劇烈的鼓動撞在耳膜上,連大腦都開始暈眩。
空氣裡散發著淡淡的硝煙味,但幾分鐘前的那次狙擊帶來的氣味應該早就被天台的狂風吹散了,所以只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甚麼心情。她的身體已經被各種情緒沖刷了一遍,但表達出來的卻是極致的平靜,彷彿有一層薄膜將所有的一切包裹起來,讓她無法敏銳地感知。
“西拉。”
前面的銀髮男人終於開口,他回頭的同時看向她,那雙綠色的瞳孔與她剛才在瞄準鏡裡看到的那雙像極了,溫度卻截然相反。
琴酒能看出她面上故作的鎮定,能看出她顫抖的手臂肌肉,包括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的堅韌和脆弱都一清二楚。
他從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包括現在也是一樣。但看到她纖薄地站在天台邊緣,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說道:“你做得很好。”
誇獎不是她需要的,況且被組織成員誇獎也不可能讓她多麼高興。
這樣的話從向來苛刻的琴酒口中說出,神無夢甚至感到些許滑稽,問道:“甚麼意思?”
能在組織活到現在,她絕對不是蠢人,也領悟了琴酒的言下之意:“還會有下次是嗎?”
琴酒對她的反應有所預料,但他的耐心還是比他想象的更多。
“你需要成長。”他輕抬帽簷,垂下眼瞼看向她的角度彷彿俯視,說出的話既像教誨又像警告,“心軟是最沒用的東西,組織更不需要自欺欺人的偽善。”
視野開闊,和他的距離也足夠,神無夢卻覺得他的話和他的氣息宛如鎖鏈一般往她的身上纏繞,束得她難以發聲,心臟都在這個瞬間被捏緊,乾澀的喉嚨擠不出半個音來。
“至於現在。”
琴酒盯著她放大的瞳孔,聲音冷了下來:“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跟我離開,而不是犯蠢站在這裡提一些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帶著輕蔑,卻尖銳到她感到一陣陣刺痛。
但琴酒就是這樣的人。
她早就知道這一點,知道他純黑的靈魂和骨子裡的獨裁,她也從沒妄想過要改變他,甚至分析過他的性格才是最符合攻略目標的。
只是當這樣的事實毫不掩飾血淋淋地擺在她的眼前,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做好準備,更沒有真正觸碰到過於黑暗的世界。
理智和情感在猛烈碰撞,神無夢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分辨清楚,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繼續配合琴酒的這些瘋狂舉動。
她不能留在這裡,但她更不能隨波逐流地跟著琴酒離開,這隻會讓他更加放肆地使用他的權力。
和琴酒溝通沒有任何意義,她需要鄭重考慮她的未來。
神無夢抬腿向他走去,然後在他轉身之際與他擦肩而過,加快腳步道:“我走了。”
下樓的樓梯沒有那麼辛苦,她靠自己也能走到一樓。她在心底不斷響起的催促聲中幾乎跑了起來,與身後的人拉開被默許的距離,從室內的陰影之中一步跨到了日光之下。
守在樓下的伏特加看到她從樓梯出來,主動迎上來問道:“西拉酒,搞定那隻老鼠了嗎?”
他雖然這樣問,但心裡覺得大哥親自出馬怎麼可能失敗,萊伊那個叛徒絕對已經被蓋上白布送進太平間了才對!
可被詢問的人卻根本不搭理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直接轉身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腳步很快,叫都叫不住。
伏特加搞不懂甚麼情況,連聲喊道:“西拉酒!車在這裡啊!你這是去哪啊?”
他正想跟上,卻被落後半步出來的琴酒叫住,讓他重新回到車裡。
伏特加摸不著頭腦,發動汽車之後還沒明白:“大哥,西拉酒又有新的任務?那我們也可以送送她啊,她不是最煩走路的嗎?”
“閉嘴。”
琴酒壓下帽簷,忍著心裡的煩躁說道:“開車。”
伏特加心領神會地踩下油門跟上人行道上的神無夢,保持著比走路還慢的車速與她保持一段距離。
有點考驗他的車技,不過西拉酒到底是往哪走啊?怎麼感覺沒頭蒼蠅一樣?
伏特加提醒自己別亂用詞語,不然被西拉酒知道了肯定又要想辦法整自己,說不定還要朝大哥告狀!
跟了幾個路口,琴酒既不說停下也不說追上,感覺自己扮演著蝸牛的伏特加快忍不住要問問自家大哥到底甚麼情況,總不能是他和西拉酒因為萊伊吵架了吧?
但當初蘇格蘭死的時候兩個人都還好好的啊,難道萊伊那個學人精真的替身上位,蠱惑了西拉酒?比蘇格蘭還技高一籌?
他的想法越來越天馬行空,直到有輛熟悉的白色馬自達突然停在西拉麵前,裡面的人像是正對著人行道上的金髮女生說話。
伏特加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車的主人,說道:“那是波本的車?他找西拉酒甚麼事?”
接著,他又自問自答道:“肯定是因為萊伊!波本和萊伊向來不對付,這會還不知道有多痛快!”
雖然自己大哥不是個愛搭理人的性子,但遲鈍如伏特加也察覺出車裡的氣壓有點低。
他的視線在外面的那對男女和車裡的大哥身上逡巡幾輪,終於恍然大悟出臉色陰沉的大哥是在不爽,連忙道:“我去叫西拉酒上車?反正她也討厭波本,說不定還在等我們去救她!”
他們的車離得不遠,一路跟著,稍微有點警惕心的人都能注意到。
不回頭只是不想回頭罷了。
琴酒調下椅背,命令道:“回去。”
接到萊伊叛逃的訊息時,降谷零才出門不久,在去咖啡廳兼職的路上經過一家書店,正準備結賬。
那傢伙是FBI臥底的事情早在hiro出事當夜他就知道了,卻沒想過有一天萊伊的身份也會暴露。
具體的情況他還不清楚,也不方便追問,對老闆說不用找零之後被強行塞了本佩索阿的詩集作為贈品,跟他手中那本簡奧斯丁的世界名著一起被帶回車裡,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
公安派人來組織臥底的目的是摸清這個巨大的黑色集團究竟是甚麼底細,希望能夠將之瓦解,所以降谷零以為FBI的目標與他們大同小異,在聽到萊伊給琴酒設下埋伏反而暴露之後頗感驚訝,意外於對方會選在這種時候行動。
萊伊的身份是被朗姆識破的,他作為朗姆這邊的人,訊息當然是最準確的,也聽說了琴酒結束通話朗姆電話之前聲稱要把老鼠撕碎的言論。
距離萊伊的身份暴露已經過去一夜,降谷零覺得那個FBI應該不至於弱到已經被殺了,一時間又想到當初一起住在安全屋裡的幾個人。
先是hiro,接著是萊伊,這麼想想,四個人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了等等,假如她對自己的臥底身份也有些猜測,她怎麼敢住在他們三個臥底裡面的,還是她的主要目的就是監視他們?
昨天睡得太晚,早上的思緒還亂著,降谷零想到當初琴酒狙殺hiro時就帶上了神無夢,這一次也會把她帶上嗎?畢竟她和萊伊有時候還蠻親近的。
咖啡廳的兼職肯定是沒法去了,他給店長髮了條請假的訊息,踩著油門也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開,但轉過幾個路口卻在人丁稀疏的馬路上遇見了半分鐘前還在腦袋裡的人,接著又看到了慢悠悠跟在她後面的那輛黑色保時捷。
來不及多想,腳已經踩下了剎車,車窗也被搖下,降谷零以為神無夢的注意力會被吸引過來,卻沒想到她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搞甚麼啊?
他覺得奇怪,乾脆按了下喇叭,接著下車跟上去:“西拉?”
神無夢不想理他,她現在需要安靜,但有些人身高腿長,沒兩步就擋在了她的跟前,怎麼也繞不過去,讓她不得不抬頭看他:“做甚麼?”
“你”降谷零看出她的臉色不好,把關於萊伊的問題推後一點,遲疑道,“你還好嗎?”
神無夢大概猜到他是聽說了萊伊的事情才找過來,說道:“我沒有心情和你吵架。”
降谷零被她氣道:“難道你以為我是來找你吵架的?”
“不是為了萊伊?”神無夢覺得好累,連嘆息的力氣都沒有,對他說道,“他死了,我開的槍。”
“甚麼?”
降谷零以為她在開玩笑,又或者這種話只是說給琴酒聽的。他回頭看了眼,那輛保時捷已經不見蹤影,整條路只有他們兩個人。
神無夢想趕緊把他打發走:“沒聽懂嗎?我說他、死、了。”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在想甚麼。”降谷零拿不準他說的是真是假,這種不確定性讓他感到一陣燥意,“你這個女人還真是”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面,因為他兀然發現她的眼眶泛起紅色。
神無夢盯著他,想不通為甚麼最討厭的人會在最痛苦的時候出現。就好像那根輕飄飄落在她身上的稻草,也可能是積雪之上停留的薄霜,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層努力籠罩住情緒的薄膜彷彿在這個瞬間被撕裂,洶湧而來的悲傷和痛苦彷彿要將她擊垮,鼻腔酸澀,眼眶發熱,她再怎麼用力咬住嘴唇也控制不住。
降谷零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
他們認識了四年,他從沒見過她掉一滴眼淚,就算偶爾看起來要哭了也只像是一瞬間的眼花,絕然不像現在這樣眼眶裡蓄滿了淚珠,只要眨眨眼睛,那些淚水就會沿著臉頰滾落。
降谷零幾乎啞口無言,還有幾分手足無措的感覺:“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和琴酒一起動的手?”
這並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理智告訴他就算萊伊臥底身份暴露之後出事,也不是她一個人能夠扭轉結局的。但他太不擅長應對這種局面,一時間覺得還不如和她吵一架,再怎麼也比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淚要好過一些。
神無夢沒辦法再去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緊張到來不及思考的環境讓她的反應變得遲鈍,可到了現在,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開了槍,是為了將一個人殺死而扣下的扳機,無論對方是誰,又做了甚麼準備。
每問一句她就會記起一次,無論他臉上的表情是關心還是慌亂,落在她眼裡都只剩下厭惡。
反正就是要說她和琴酒狼狽為奸或者助紂為虐之類的話。
一點、一點都不想聽。
背景街道變成模糊的一團,只剩下並不分明的色塊,神無夢清楚地知道她的情緒逐漸失控,無法忍耐的淚水頃刻決堤。
她努力睜著眼睛,但眼淚依然從眼眶墜下,一顆顆砸在地上。
“你為甚麼這麼針對我啊?”
神無夢覺得自己彷彿分成了兩部分,一半在提醒她要保持鎮靜,一半在岌岌可危的邊緣崩潰:“我是很壞的人嗎?我從沒有想過殺人,我明明救了”
她哽咽住,再說不出後面的話。
就在剛剛,她已經動手了,和“殺人”沒有本質的區別,或許有一天她真的會淪為那些最糟糕的人。
降谷零不確定自己為甚麼會感到愧疚和自責。
他對她的態度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可他是公安,她是組織核心的代號成員,怎麼可能聽她說“沒有想過殺人”這種話就能輕易信了呢?
這些事情他不該對她提起,但在這個瞬間,在他的手背沾到溫熱的淚水的時候,降谷零用低而緩慢的聲音回答她道:“高特酒死了。”
“他是你和琴酒負責解決的臥底。”他陳述著事實,“在幾次逃脫之後,他最終的落腳點依然被鎖定,死在了安全屋內。伏特加說,那是你提供的定位程序,是你的功勞。”
“是嗎。”
神無夢望著他眼前的男人,控制住顫抖的聲音,朝他問道:“但是臥底不正是要做好犧牲的準備嗎?”
降谷零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失望:“我以為你和琴酒不同。”
“沒甚麼不同的。”神無夢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伸手抹掉臉上的水跡,把話說給自己聽,“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一定要這樣嗎?”
降谷零完全不知道該用甚麼方法判斷她的言行:“你救蘇格蘭的時候到底在想甚麼?是有人逼你在這裡賣命嗎?!”
被他質問,神無夢的音調忍不住抬高:“你根本甚麼都不懂!為甚麼要這麼自以為是?”
降谷零再無法保持冷靜:“那你就告訴我啊,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甚麼?”
他像是真的有了脾氣,神無夢反而覺得好笑。她的眼睫溼成一簇簇的,眨眼的時候冰涼,卻又讓她能得到些許平靜。
無論原本在用甚麼樣的心態和他交流,到了最後都會變成挑釁:“告訴你你就能給我?還是偉大的波本大人覺得我要死了,想要滿足我的遺願?”
降谷零不知道他這一瞬間的咬牙切齒是否出於對她的氣惱:“別說這種話!你到底想要甚麼?”
“愛。”
她說得很快,短促的發音快到降谷零甚至懷疑自己沒有聽清。
神無夢不介意再對他說得清楚一點,反正他從來不會信她的話。她站在他的面前,在這條偏僻寂靜的道路邊告訴他尚未有人知曉的真相:“我要徹徹底底的愛。”
降谷零一時間不確定她說的是日文:“甚麼?”
“要把這件事忘掉或者告訴你的幼馴染都無所謂,隨便吧。”
神無夢不準備再複述一次。她壓低聲音,沒心情再跟他玩那些臥底遊戲,啞聲念出他的名字:“別再試著從我身上滿足自己那些荒誕的正義了,降谷零。”
在她吐出這幾個音節的時候,眼前的那雙紫灰色瞳孔驟縮,看向她的眼神在瞬間變冷,神無夢不確定他的腦內是否閃過滅口的念頭。
但那又怎麼樣呢?
神無夢笑了一聲:“你想殺我?還是想逮捕我?來吧,我等著你。”
“你甚麼都知道。”
金色長髮的青年低下頭,額前的碎髮將他的眼眸遮擋,看不清神色。
神無夢無所謂他的反應,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人拉住。
她簡直忍無可忍:“你”
“我為甚麼不能?”
降谷零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因為蘇格蘭做不到?”
神無夢有一瞬間的怔愣。
她看一眼扣在腕間的手掌,那隻手鬆松地搭在上面,像是終於明白該怎麼使用自己的力氣:“你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會覺得好笑嗎?還是你今天這一趟就是專程來看我的笑話?”
降谷零已經面對過無數回她這樣的態度,但這一刻卻尤其無法適應:“我在你心裡就這麼、這麼糟糕?”
她將答案告訴他:“因為你是zero。”
這個名字讓她永遠不可能將他的話往任何積極的方面去想,神無夢用力甩開他的手:“別再跟上來!”
算是連續吵了兩場架,雖然第一場的吵架物件並不配合,但疲憊程度卻一點不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來了,反正這個東京生活多少年對她都是一樣陌生,荒蕪蕭條,再熱鬧的場合也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臉上的淚痕好像被風吹乾了,面板有種繃住的感覺,她捂住眼睛,猜想明天可能會腫。
好累。
她一點都不喜歡走路。
神無夢為自己的漫無目的感到片刻的茫然,朝前走到公園裡的長椅上坐下,腦子裡依然是天台上的事。
赤井秀一當時在想些甚麼。
那雙狹長綠瞳越過瞄準鏡與她對視的時候,他沒想過後退嗎?
他知道即將開槍的是她嗎?擔心過她沒能擊中嗎?或者說他怎麼敢將性命託付在她的手上?
神無夢想起一年前帶著他去救伊森本堂那一次,他也沒有多問,她甚至沒有擔心過他會多問。
而今天恍如跨越時空的再一次合作,僅憑默契、又無需言語。
可儘管如此,她開槍的事實無法改變,她害怕自己的底線會就此後退,一步步到了不敢辨認的地步。
系統能夠感受到她情緒的劇烈起伏,一路上卻又不敢打擾她,直到看她坐下來像是累了之後才出聲道:【夢夢,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哪裡是我的家?”
神無夢想,那棟房子是她的安全屋,是落腳點,可以在對話時用“家”來代指,但她真正的家從來不在這裡。
【夢夢】系統擔憂地叫她,給她打氣道,【我們肯定能完成任務,然後夢夢就可以健健康康回家了!】
神無夢沒辦法對系統的安慰做出任何回應。
她知道赤井秀一不可能被一顆子彈輕易殺死,在他知道會被組織追殺之後也一定早有後招,但親自扣下扳機的壓迫感讓她真正明白了留在組織所要面對的到底是甚麼。
不是每個人都像赤井秀一那樣有本事保住性命的,如果再來一次,繼續和琴酒相處下去,她遲早有一天真的會被他逼著殺人。
這種恐懼與不安幾乎化為實質性的存在圍繞在她的身邊,神無夢看到自己膝蓋上的雙手正在顫抖,指節僵硬無法動彈,彷彿它們的控制權已經從她的身上離開。
沒有人能夠理解她的情緒,琴酒不可能,臥底不可能,警察不可能,這個世界不存在任何人能夠真正明白她想要的是甚麼。
說“愛”也是騙人的,她要愛有甚麼用,她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降谷零反對諸伏景光和她在一起是對的,她其實只是在利用這份愛,更沒有甚麼指責的立場。
眼淚好像已經在降谷零面前流乾了,神無夢的眼眶發澀,悲傷的心情在這個瞬間連出口都找不到,沉鬱得讓她快要窒息。
好孤獨。
好想家。
好希望能永遠離開這裡。
她低下頭,深呼吸幾口,最後一點水珠從眼眶垂直墜在大腿上,低聲對系統說道:“我想我媽媽了。”
無論程序再如何精密,對宿主的瞭解再如何深度,身為人工智慧的系統也做不到與她感同身受。它無法在她的情感中提取出親情的程式碼,更無法找出其中的缺漏進行修正。
它只能小聲去喊宿主的名字,想要給她她此刻需要的一切,卻發覺自己無能為力。
“抱歉,打擾了。可以請您幫我個忙嗎?”
一道清亮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神無夢茫然抬頭,隨後發現落在身上的細雨被撐到頭頂的傘遮去,撐著傘柄的是個穿著藍色西裝校服的少年。
見她朝自己投來了目光,黑髮藍瞳的少年笑了下,繼續道:“那邊有幾隻流浪貓,但買完食物回來就下雨了,我一個人騰不開手,可以拜託您跟我一起過去嗎?”
彷彿在證明他的話一樣,不遠處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喵喵”的聲音又軟又乖,拉長了尾音在等待著人類的回應。
神無夢盯著他的眼睛,遲緩地點了點頭,在心裡念出對方的名字
工藤、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