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晉江獨發
場面陷入一片沉默,似乎是對她的問題的肯定。
世良真純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雖然被認錯性別這件事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但是明明剛才的那個姐姐就認出來了她是女孩啊!
不然怎麼會誇她很可愛!
神無夢也沒想到連白馬探都會出現這種失誤,幫忙打圓場道:“這位小妹妹應該不用學習紳士的禮儀噢,探。”
看到對方用不可思議的語氣朝自己問那個問題的時候,白馬探就隱約感到些許不對,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徹底反應過來是自己的判斷有問題。
但在高階餐廳穿著休閒褲裝被當成是男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抱歉。”
白馬探倒不至於拒絕承認自己的錯誤,態度比起之前要好了一些:“是我太武斷了,還請您不要介意。”
“沒事啦。”世良真純並不計較這種小事,況且對方也道歉了,轉眼就將這段插曲忘掉,好奇道,“你也是偵探嗎?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欸!”
白馬探反問道:“也?”
“啊!我忘記自我介紹了!”
世良真純整個人透出風風火火的氣質,驕傲地仰起臉,說道:“我叫世良真純,日本人,也是一名偵探!”
“我明白了。”白馬探將懷錶掏出來確認了一遍時間,“既然如此,我們就各自尋找案件的兇手,請便。”
世良真純被這種近似於比賽的宣言弄得一愣,朝明顯和這個英倫風男生很熟悉的神無夢問道:“甚麼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合作嗎?”
“探比較喜歡獨立工作,唯一的助手是隻老鷹噢。”神無夢忍不住揉了下面前女孩的蓬鬆短髮,笑著說道,“真純需要助手嗎,我可以幫忙。”
“可以嗎?”
世良真純的眼睛亮晶晶的,爽快的性子讓她跳過了客氣和拉扯的過程,牽著神無夢往鋼琴邊走:“姐姐,你幫我扶一下琴蓋,我想看看琴譜對了,給你手帕!別沾到指紋!”
已經有客人在指揮下報警,倫敦的警方也很快就到。
帶隊的警長看起來與白馬探是舊識,並沒有因為年齡將後者趕出案發現場,還提供了不少配合,連自稱偵探並沒與他們打過交道的世良真純都被允許留下,鄭重地聽取了她的意見。
不愧是擁有福爾摩斯的國度啊!
成為偵探這種童年時期的夢想已經不知道被神無夢忘到哪裡去了,但作為偵探們的同伴,她勉強混上了個邊緣位置,沒有離案發現場的中心太近,也沒有離開白馬探和世良真純的視線。
有了警方的調查和餐廳工作人員的配合,案情取得了飛速進展。
死者名叫雷克斯,是一位在餐廳兼職進行鋼琴演奏的男大學生。
正如白馬探之前所說,死因是氰.化物中毒,基本可以確定是謀殺而非意外。
神無夢聽到的那聲巨響就是死者毒發昏迷砸在鋼琴上繼而摔倒在地,身體強直性痙攣,之後呼吸驟停、心跳停止致死。
整個過程理應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但來吃飯的客人們不會失禮地一直盯著鋼琴演奏者,所以並沒有人親眼見到他的毒發時刻,更說不上來是甚麼導致了他的死亡。
“一般氰.化物中毒都是誤食有毒物品,可是雷克斯一直在彈琴,難道是演奏曲目的間隙喝水了嗎?”
世良真純提出奇怪之處,將自己還記得的情況說出來:“當時他應該是剛剛彈完一首曲子,安靜了一段時間,接著在開始演奏下一首鋼琴曲的時候突然毒發。”
白馬探否定她的推測:“沒有人會在鋼琴邊飲食,另外,現在是他的工作時間。”
神無夢很清楚琴房不允許帶食物這項嚴格的規定,也認為過來工作的人應該不會在鋼琴邊進食喝水,畢竟將餐廳裡的鋼琴弄得音色不對是件極其麻煩的事,說不定還需要進行賠償。
“所以他是怎麼接觸到毒藥的呢?毒藥在琴鍵上?還是樂譜上?”
神無夢知道氰.化物的發作時間很短暫,整個過程最多隻有兩三分鐘,不可能是在演奏鋼琴之前就中毒了,只會是他在演奏中做了甚麼特別的舉動。
可就算鋼琴上真的被人塗抹了氰.化物,這人好端端地彈著琴,總不會把手指放進嘴裡吧,除非有甚麼控制不住的癖好。
這種事情她都能想到,那兩位偵探當然更快一步,已經圍到死者身邊去看他的指甲和指節有沒有可疑的齒印,但答案令人失望。
對方的雙手乾乾淨淨,指節修長,是一雙天生用來彈琴的手,指甲也修剪得圓潤光滑,沒有任何啃咬過的痕跡。
世良真純注意到另一點:“他戴了戒指。”
“肯爾特警長。”白馬探喊了聲帶隊的警官,“死者的戒指似乎有些異樣,麻煩查查是否有氰.化物在上面,或許是造成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
肯爾特警長的身材壯碩,吩咐完手下,朝白馬探問道:“有人在死者戴著的戒指上塗抹毒藥?剛才的確有證人說在樂曲間隙見到死者低頭做了甚麼動作,也許就是在親吻戒指。”
“只是猜測。”
白馬探說道:“彈鋼琴時大多數演奏者都會盡量不佩戴首飾,以免任何手指的任何細小變化導致發力不純粹或者影響聲音,和平時演奏的習慣不符對技術也會有一定影響。”
世良真純接過話道:“如果兇手在戒指上塗了毒藥,還知道死者有吻戒指的習慣,兇手肯定是死者的熟人!”
“戒指一直戴在手上,有機會接觸過戒指的人應該不會很多吧?”神無夢太瞭解這個情節走向了,隨口說道,“我估計在場最多找的出來三位。”
“這位小姐也是偵探嗎?”
肯爾特警長驚訝道:“剛才手下詢問過餐廳的證人,死者在進入大廳之後沒有接觸過任何人,但餐廳經理說,在上場前的確有三個人曾經去找過死者單獨談話。”
遇到兇殺案絕對會有三位嫌疑人應該是吸菸刻肺的名柯第一定律吧?
但神無夢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解釋,露出些許尷尬的表情,用眼神示意白馬探快過來給她解圍。
被她的模樣弄得忍俊不禁,茶發少年紅棕色的瞳孔中盛了些淡淡的笑意,接著朝肯爾特警長說道:“警長,麻煩帶那三位嫌疑人過來。”
在警官們的帶領下,神無夢等人見到了那三位嫌疑人。
雖然人數只有三個,他們與死者必然有感情糾葛也是早有預料的事,但其狗血程度還是遠超神無夢的想象,讓她不由得感慨這裡果然是開放的西方國家。
第一位嫌疑人名叫朵拉,是個紅棕色長卷發的美人,和死者在同一所大學唸書,是死者的前女友,今晚在這家餐廳是和現任男友約會。
第二位嫌疑人名叫埃爾羅,一頭棕色捲髮,面板很白,看起來有些乖巧,不過個子很高,只是長了張娃娃臉。他是朵拉的現任男友,同時也是死者的前男友,與他們就讀同一所學校,不過是剛入學的新生。
聽到這裡的時候世良真純的大腦已經無法運轉了,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懷疑自己的英文水平退化,本能地尋求身邊人的幫助。
對上那雙乾淨澄澈的碧色眼瞳時,神無夢在考慮要不要捂住她的耳朵。
總覺得讓中學生聽到這些不太好,會不會影響三觀的塑造啊
被叫了兩聲姐姐的神無夢已經忍不住開始擔憂。
白馬探或許是見怪不怪了,還能鎮靜發問:“兩位方便詳細描述和雷克斯的關係嗎?”
“讓我來說吧。”
埃爾羅將女友朵拉護在身後,交代道:“我愛的人一直都是朵拉,在她和雷克斯交往時就愛上了她,但她始終不願意回應我,讓我沮喪萬分。”
所以是個第三者插足的故事。
神無夢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下一秒又無法理解,這種發展要怎麼讓這位嫌疑人和死者成為前男友的關係?
“但我沒有放棄,既然朵拉不願意背叛雷克斯,那我就想辦法讓雷克斯主動結束這段戀情好了。”埃爾羅的臉上甚至有幾分忍辱負重,但最終卻是一陣快意,“不過雷克斯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釣,沒兩週就說愛上了我,要和女朋友分手,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神無夢也震驚了,手和世良真純握在一起,從用力程度感受到了彼此的心情。但她環顧一圈,發現似乎只有她們兩個人控制不住表情。
這就是英國嗎?
她大受震撼!
埃爾羅也表現得十分坦然:“朵拉那段時間很傷心,我忙著安慰她,還得抽時間應付雷克斯,免得他回心轉意,破壞我和朵拉的感情。在朵拉終於同意與我戀愛後,我就和雷克斯說清楚了,讓他別來煩我,我根本不愛他!
“但雷克斯始終糾纏我,今天選在這裡吃飯就是想讓他看看我和朵拉有多幸福,讓他趁早死心!
“不過會發生這種事我也沒想到,上帝保佑!”
白馬探問道:“朵拉女士對這件事也瞭解嗎?”
聽到這個問題,朵拉的臉上帶了幾分熱戀中的甜蜜,驅散了之前見到意外事件的恐懼和不安,回答道:“起初我很難以接受,但埃爾羅沒有欺騙我,向我坦白了全部,後來我想通了,他是愛我才會這麼做的,我應該感謝自己遇到了一個這樣愛我、願意為我付出一切的人,珍惜他,和他相愛。”
埃爾羅被感動到,當眾表白:“朵拉,我愛你。”
朵拉笑著回答他:“我也愛你。”
世良真純短時間內沒辦法理順三個人的關係,還在和神無夢互相取暖。
白馬探繼續問道:“據目擊證人所說,是埃爾羅先生先與雷克斯先生見面,之後朵拉女士才過去,那麼二位單獨和雷克斯見面的原因是?”
埃爾羅的語氣不太好:“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就是過去告訴他我和朵拉現在墜入愛河,讓他別再搖尾乞憐了!”
朵拉接過話道:“是雷克斯看到了我,給我發訊息讓我去休息室找他。他一直在說埃爾羅的壞話,我不想聽,就和他吵起來了!”
白馬探垂眸,看了眼朵拉袖口和裙襬處的深色痕跡,說道:“您的裙子是在爭執過程中弄髒了嗎?”
“當時太激動了,不小心打破了一杯蘇打水,好在面積不大,我也不願繼續和他吵了,就走了。”
朵拉解釋完,說道:“您是懷疑我?但我根本沒碰過他,他的死不是我做的!”
見她情緒激動起來,白馬探安撫道:“我明白了,還請您冷靜,這只是簡單的詢問。”
這對情侶的問話暫時告一段落,神無夢迫不及待去看第三位嫌疑人。
這位嫌疑人名叫勞森,看起來二十五六歲,也是餐廳的鋼琴手,但他是全職,一副被生活累垮了的疲憊模樣,與另兩位光鮮亮麗的客人截然不同,是在埃爾羅和朵拉之後去見雷克斯的人。
據餐廳員工所說,最近因為雷克斯的技術太好又太上進,快要將勞森徹底趕出餐廳,於是他只有在雷克斯忙碌無法來兼職的時候才有機會上場演奏。
“勞森先生,您看起來很累。”
白馬探關心了一句,問道:“您和雷克斯先生見面的目的是?”
勞森看起來不太愛說話,也可能是最近的生活與工作壓力讓他有些陰鬱:“我想拜託他把明天的演出時間給我,但他拒絕了,我就走了。”
白馬探不置可否:“我還聽說您曾經剪過雷克斯先生的工作服,也有機會碰到他的個人物品,對嗎?”
“你甚麼意思?”勞森皺起眉,攻擊性十足,“我沒有殺他!那次是我把他的工作服當成被扔掉的東西,和今天的事情無關!”
“我瞭解了。”
白馬探微微頷首。
神無夢聽了一圈,暫時沒看出來誰最像兇手。
要說動機,朵拉和埃爾羅和死者是感情糾紛,勞森和死者平時有口角衝突還有利益衝突,都有殺人的可能。
不過動機只是案件的一部分,關鍵還是殺人手法和證據。
毒藥被塗抹在死者戴在手指上的銀戒表面,就算兇手有心下毒也不可能當著死者的面動手才對,除非是弄髒了手,要把戒指摘下來?
三個人的提包和口袋都被檢查過,沒有任何裝過氰.化物的玻璃瓶,不過在洗手間外面的垃圾桶找到了個沒有指紋的瓶子,已經被帶走檢驗,估計也無法確定它的主人是誰。
從對場地的熟悉程度來分析,同為餐廳工作人員的勞森嫌疑很大,藏了毒藥在某個角落也很難被找到;但從關係的親密程度,又是那兩位前男友和前女友更有可能碰到他的手,操作起來更簡便一些。
可毒藥究竟是怎麼塗在戒指上的呢?
神無夢並沒有動腦子的打算,但還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徒手蘸取氰.化物去觸碰對方未免有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畢竟氰.化物是能夠透過面板粘膜吸收的,兇手應該不至於蠢到把毒藥塗在手上吧?
“警官,還要多久?”
朵拉開口道:“我有些累了,也不想在這裡繼續待下去,這裡的環境讓我感到很難受。”
“是啊,只是吃頓飯竟然這麼倒黴!”埃爾羅感到些許煩躁,扯了下領帶,但又顧忌著場合停下了動作,手臂微僵地將有些鬆散的領帶重新塞回領口理好,“總之雷克斯的死和我還有朵拉都無關!你們懷疑我們也沒有用,我們是無辜的!”
“我也想回去了,這不算工時吧。”
勞森用沒有語調的聲音說道。
一般到了嫌疑人沒耐心的時候,這起案件就快要告破了。
神無夢看向身邊搖搖欲墜的少女,問道:“真純,你還好嗎?”
“我沒事。”世良真純的語氣有些發虛,不像之前那樣中氣十足,大概也是長見識的後遺症,“再給我點時間,我能想通!”
說著,她努力調理情緒,低著頭在地上找著甚麼。
神無夢退開半步:“你有甚麼東西弄丟了嗎?”
世良真純把額前的碎髮往後撥:“頭髮長長了點,擋住眼睛了,我今天特意買了個髮卡,不過好像弄丟了,有點影響我找線索。”
“用我的吧。”
神無夢把自己別在髮間的髮卡取下來遞給她:“我不用髮卡也沒關係,只是搭配著裙子才戴的,等會結束了我再幫你一起找。”
這裡亂七八糟的,想找個髮卡肯定很難,也沒有必要浪費這個時間。
“那我就不客氣啦!”
世良真純朝她綻開個大大的笑容,用髮卡把碎髮都夾住,動作卻猛地一頓,接著抬頭看向她:“用你的髮卡”
看到兩個人的互動,白馬探的唇角微勾,眸光中是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世良真純與他同時反應過來,激昂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將後者蓋住。
她那雙綠色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給了神無夢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夢姐!”
妹妹這麼可愛,哥哥卻一肚子壞水。
神無夢懷疑赤井一家的心眼都遺傳到了赤井秀一身上,不然家裡最小的妹妹怎麼會這麼天真又討人喜歡呢?
她短暫地回抱住對方,笑道:“能幫到真純我也很開心。”
白馬探臉上的笑容消失,但讓他做出大庭廣眾之下毫不在意形象的事太具有挑戰性,只能捏緊了手中的懷錶,剋制著提醒道:“還沒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