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章第 281 章
裴臨雪從床上驚醒，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開始思考今天第一個會議是幾點。
宇宙都完蛋了，怎麼還是有開不完的會。
但當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時，立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手掌撐著床面時並沒有硌到甚麼，簡直就好像她手上那些異變都消失了似的。
裴臨雪擰身去開燈——對，沈時序這旅館非常傳統，開燈還得手動——然後迅速檢查自己全身，並呼叫密密爾之眼。
雖然沈時序通常情況下並不記NPC們長甚麼樣、叫甚麼名字，但她現在覺得森甚麼星最近的外來人口實在是有點多了。
非要說證據的話，那就是……
“白夜大人！！！！”一個胖乎乎的學者從座位上彈跳起來，一路小跑著趕到剛進房間的沈時序面前，深深鞠躬，聲音激動得帶了顫抖，“我終於能見到您本尊了！您就是這宇宙間行走的唯一真神，唯一！讚美您的存在！！”
沈時序見怪不怪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好好幹。”
總之主打一個神出鬼沒，護送任務開始之前自帶一個找人環節。
經過幾次找人的曲折經歷後，沈時序學聰明瞭。盧西恩本來是打算能不吃就不吃這燒烤攤裡出售的玩意兒的。
難吃是小事，主要是很可能會死。
如果“每樣來一個”的白夜要慷慨地請他來一串……他連禮貌的回絕臺詞都想好了。
但白夜接過自己點的烤串後，只是反手往背後空氣裡一塞，完全沒有請客分享的意思。
盧西恩：“……”還好沒搶先開口推辭，不然現在白夜肯定會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看。
接著，兩手空空的白夜抬起頭來，開始直勾勾盯著他看，一言不發，但眼神裡催促的意思非常明顯。
盧西恩開始汗流浹背：“我不餓……而且您看，我還穿著太空服，也沒辦法吃。”
“帶回飛船上吃。”白夜道。 沈時序還以為這些毛茸茸是精靈一族流行飼養的寵物——就跟人喜歡養貓那樣。
結果原來是錸礦I星的原住民，差點被紅石星人侵略、殖民、奴役的那一批。
怎麼會有人捨得攻打這麼可愛的毛茸茸呢？
這些毛茸茸的戰鬥力一看就知道肯定低於0的啦。
……
……應該是吧？？
沈時序倏地坐起，好幾個毛茸茸從她的身上嘰裡咕嚕地滾落在地，發出非常抽象的噗嘰噗嘰聲。
她不太確定地抓住其中一隻毛茸茸，在對方“領主大人，好癢好癢~”的背景音中扒開又長又柔順的絨毛好一番尋找。
嗯，好像沒有會突然張開嘴巴或者睜開眼睛的樣子。
那它們到底是從哪裡講話的啊？
算了，不重要。
沈時序抱著這個暖呼呼的毛團子重新躺了回去，毛茸茸們很快就又像是抱團禦寒的小動物那樣聚到附近，挨著她的身體不動了。
這實在是太解壓了，以至於沈時序決定以後工作快爆炸的時候就直接傳送來這裡，快速治癒自己。
“……領主，您就非得躺在餐桌下嗎？”剛才講課的精靈之一無奈地問道。
沈時序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合著眼睛一臉安詳：“我哪裡都不去。”
食堂門口的簾子突然被掀開了。
進門的人笑著道：“您也不想開會了，是嗎？”
開會？
沈時序下意識裝死。
哦，等等，不是現實裡的開會。
沈時序又睜開眼睛，正好和彎腰望著自己的小漂亮對上了視線。
“我是星盟的會議代表，阿爾伯特——您怎麼稱呼我都行，”小漂亮說道，“您如果不想移動的話，在這裡進行會議也無不可。畢竟，會議最重要的是您能在場，而不是您在何處。”
沈時序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沒明白小漂亮這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是甚麼含義：“你升職了？”
“當然。”小漂亮笑起來，他轉頭示意在旁邊站著不說話的長腿NPC，“這位白星共同體代表剛才還在說我是星盟升職最快的人之一呢。”
沈時序扭頭看了看長腿NPC：嗯，不認識。
“在這裡開會？”長腿NPC轉頭四顧，“我無所謂，都可以。”
雖然沈時序還完全不想開始主線，但是毛茸茸們飛快做出反應：
“領主大人要工作啦茸！”
“拯救更多像我們一樣的茸！”
“茸茸會懂事地不打擾領主大人工作茸！”
毛茸茸們挨個蹦躂起來，非常有秩序地離開了，有幾個還非常貼心地對沈時序發出了“領主大人工作加油茸”的聲音。
剛剛身邊還擠滿帶著體溫的毛茸茸，但轉眼間就甚麼都沒有了。
沈時序愣了一會兒，又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宇宙不值得。
兩名精靈非常自覺地跟在毛茸茸身後離開，簡易食堂裡只剩下了玩家、玩家的兩隻寵物、還有長腿NPC。
……等一下，這會談明顯就是白星共同體的代表被玩家包圍了吧？
三方會談的一方躺在地上不想起來，另兩方規規矩矩地找了位置坐下，沈時序只要一轉視線就能看見雙方的腿。
噫，長腿NPC的腿真的好長，這也是某個特殊的種族嗎？
“我就當您在聽了，至少您的智腦永遠都在工作，”小漂亮率先開口道，“亞空間——我想共同體也是為了它而同意舉辦會議的吧。”
亞空間。
新資料片。
副本。
蟲卵。
手辦。
……
沈時序猛地睜開眼睛，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醍醐灌頂，懊惱不已：“我就說我忘記了甚麼！”
——裝飾用的手辦忘記擺放在歡迎光臨了啊！！！
甚麼都別說了，主線劇情先放一放。
沈時序開啟地圖，一個傳送回到歡迎光臨，發現車站四周全是滿滿當當的建築物，壓根沒地方放下【3:1星彩掘地蠕蟲模型（唯一）】。
盧西恩的大腦飛快運轉：“……其實，我是素食主義者。”
白夜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盧西恩好容易才忍住躲開的衝動。
“盧西恩的診斷結果：身體較為健康，但陳年舊傷遲早會……跳過，為了長壽，建議患者清淡飲食，避免大酒大肉。”白夜聲音平板地說完，看了看他，“素食主義者？”
盧西恩滿頭冷汗：“您看，這不就是因為收到了醫生的建議，所以才開始轉變為素食主義者的嗎？”
“你的團員也都是素食主義者？”白夜問。
盧西恩芒刺在背：“大、大多數是。”
“那剩下的人可以吃。”白夜道。
——以這種來往好幾個回合的程度，看起來是非要他買不可了。
盧西恩深吸一口氣，緩緩掏出卡：“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全要了。”白夜扭頭對燒烤攤老闆說。
“……”盧西恩看著那些原料，艱難地點頭，“對，我的團員很能吃。”
實話實說，讓盧西恩非常詫異的是，歡……死蔭之地的物價居然非常合理，甚至算得上便宜。
物美價廉這四個字是肯定夠不上——主要是夠不上前兩個字——但至少不是宰人的黑店。
“老闆”帶著淳樸的笑容，動作飛快地將所有原料都烤熟打包後，餐車的原料櫃空了，而盧西恩手裡則多出個巨大的打包盒。
“老闆”擦了把手，滿臉都是喜悅的笑容：“這樣今天就可以收攤了，謝謝您啊，這位客人！下次來時我給您多烤一串！”
盧西恩擠出笑容：“您客氣了。”而且絕不會再有下次。
“老闆”的表情轉進如風，瞬間變成了憂愁之色：“就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去超市買到原材料呢，真頭疼。”
盧西恩張嘴正要再客套兩句，一旁的白夜突然跳了起來：“好耶，超市圖紙！”
她彷彿瞬間忘了這裡還站著兩個人，往旁邊走了幾步後，又開始了那一套神奇又駭人的大變建築物表演。
上次是一個接待臺，這次，是一個小型超市。
是的，盧西恩甚至都已經看見招牌上寫著“小型超市#1”了。
白夜舉著這個完整的超市調整了好一會兒方位，才“啪”一下將其放到了燒烤攤的隔壁。
本來掛著一成不變笑容和盧西恩靜靜對視的“老闆”就跟突然接到指令了似的，猛地轉頭看向小型超市的方向，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這樣以後就可以方便地在超市進貨新鮮材料了！”
盧西恩下意識地鬆了口氣：應該是正常的食物吧？
等他一轉眼，正好看見“老闆”的眼神裡也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喜悅，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捫心自問，盧西恩也不願意天天徒手用竹籤串那麼多飛天大蠊和長蚯蚓。
謝天謝地，他不是被白夜抓走的星盜之一。
幾十個“建築工人”再度從天而降，歡欣鼓舞地開始揮灑汗水。
盧西恩快速掃過這些人的面孔，很快確定這又是一些種族各異的星盜。
他的通訊頻道並沒有關閉，沒有離開飛船的領航員正在給每一個“建築工”進行面部識別，喉嚨乾澀，就連聲音裡都聽得出驚恐和緊繃：“這個也是，那個也是……他們全部都是星盜！”
很顯然，就是白夜跑了兩個監獄強行帶走的那些。
就在幾個小時前，星際網上還有大批人士聲討白夜的劫獄行為，認為她一定是出於利益的目的才去解救那些星盜。
而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那荒謬之中又隱隱透露著合理、合理之下又掩藏著歇斯底里瘋狂的氣氛讓盧西恩不寒而慄。
星盜們或許有牢底坐穿的覺悟，也可能有死於非命的覺悟，但絕不會有在歡迎……在死蔭之地成為這種牽線木偶的覺悟。
白夜會關押、玩弄這些人多久？
她跑出第二基地直奔瞭望塔，開啟廣播清清喉嚨：“護送任務286現在就要出發，需要護送的人員立刻到門口集合，遲了會被我吊起來打。”
之後，再等個幾分鐘，需要被護送的NPC們就乖乖地衝到基地門口就位了。
透過望遠鏡瞄了一會兒，確定那裡已經有三個NPC後，沈時序開啟瞭望塔的門一躍而下，完美翻滾落地：“十……”
“十分，十分！！”其中一個被護送的NPC用力鼓掌，“不愧是白夜大人！物理學在您的面前幾乎都不存在了！”
沈時序已經逐漸開始習慣這些NPC彷彿嗑嗨了的畫風。
另一個NPC馬上湊上前來，行了個花裡胡哨的禮：“啊，原來您的真人比神像更熠熠生輝。我已沐浴您的榮光，頭腦神智比從前更清明瞭！——順帶一問，您未來的計劃裡有沒有完全進化掉智慧生物的進食和排洩需要的打算？”
沈時序想到自己揹包裡的幾十口烹飪鍋，立刻反對：“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NPC嘆了口氣：“那沒辦法了，我將就改進一下營養劑吧。”
按照慣例，這兩個外來NPC也設定好了自己的汙染倒計時。
這次護送的一共有三個NPC，最後一個NPC的腕錶倒計時已經只剩下八個小時了。
“您放心，”另兩個NPC拍著胸口大包大攬，“我們帶上了足夠量的行動式‘悼詩’，會精準地在倒計時結束前一個小時對他進行注射。”
沈時序湊近看了看他們取出來的注射針劑。
【王的悼詩（改良）：經過卓爾諾姆的二度改良後，可以以較為高效的方式進行製造，並且體積小了許多，也方便攜帶。當被注入心臟時，可以讓一個生物超脫生死之外。】
其實這個東西，沈時序只在NPC身上試過，還沒對自己用過。
玩家難道不是本來就是一種超脫生死之外的存在嗎？
沈時序存了個檔，好奇地給自己心臟紮了一針。
當針劑注射完畢後，整個世界彷彿都停止了。
幾個NPC臉上探究的表情被定格在原地，空中的灰塵不再隨著氣流飄動，連機械運轉的聲音都完全消失了。
但並不是Game Over。
沈時序好奇地繞著三個NPC轉了半圈，突然發現原本自己站位的後方出現兩根長得十分抽象的指標，立馬調轉方向去檢視新玩具。
指標一長一短，末端交疊，怎麼看怎麼像一個沒有錶盤的時鐘。
而它浮在空中的方式，和孔眼又有些相似。
沈時序對著指標沉吟片刻，果斷上手把短的那根針握住，掄動胳膊，瘋狂逆時針倒轉。
——那這表放在這兒不就是讓玩家互動的嘛！
不知道轉過多少圈後，沈時序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她鬆開手，又站在原地等了幾秒鐘後，指標忽地從她的面前消失了。
沈時序好奇地回頭去看自己身後的三個NPC，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不僅NPC們不見了，就連偌大的第二基地和瞭望塔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綠野繁花和湧動人潮。
一個舉著小旗的導遊提著擴音器從旁邊路過：“大家抬頭往左看，那裡就是著名的琅琊湖了。傳說中，獸神曾經派一隻狼來此……”
沈時序開啟星圖，發現自己的位置並沒有移動，她還是在【森夏星】上。
只是森夏星不再是黑色，而是綠藍粉交錯，判若兩球。
沈時序關閉選單，順勢混進這支遊覽隊伍裡，左右張望，表情好奇，比遊客還遊客。
——區區時光倒流，又可能是觸發了其他NPC的回憶碎片，還可能是誤闖平行世界……總之，小意思，都是套路，身經百戰的玩家根本不會覺得驚訝啦。
“看，你女兒。”沈時序隨手一指。
半透明NPC火燒屁股地原地起跳，一秒消失不見，連“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的時間都沒有。
沈時序笑得差點把酒嗆進氣管裡。
長腿NPC走到近前，無語地看了沈時序一會兒，伸出手給出一個道具：“謝謝你把她帶回來。”
沈時序美滋滋把勳章別到胸前，又拍拍長腿NPC的膝蓋：“祝你家庭美滿，白唯……林唯……算了隨便啦——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