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伏線 他的未來
Chapter 70
付綿遲遲等不到付明樾過來, 她愈發擔心,只能不顧姐姐的叮囑,出來察看。
沒想到撞見姐姐被另一個高大的男人抱在懷裡。
她從短暫的愣怔中回過神, 快步走到付明樾身邊,像護小雞仔一樣將姐姐拉到自己身後, 眼神警惕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覃恕揚眉, 任由她打量。
“綿綿,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是……”
付明樾知道付綿誤會了,她剛要解釋, 卻被付綿打斷。
“鋼筆哥哥?”付綿脫口而出, 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轉變為驚詫。
覃恕看了付明樾一眼, 輕笑著點頭:“嗯,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從妹妹口中聽到她對男人的稱呼,付明樾不由愣住。
付綿怎麼會和覃恕認識?
但很快,她便想起一段發生在很多年前,快要被她遺忘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高三那一年的冬天,梧城最冷的時候,付明樾依然在住校。
她剛結束聯考, 正為落下許多的文化課焦頭爛額,每天上完晚自習,她還要強迫自己留在教室多學半個小時。
付明樾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外面下了場雨夾雪,溫度直降到零下十幾度,她抱著暖手袋坐在空蕩的教室裡,專心訂正試卷。
握著筆的右手貼著暖寶寶, 卻沒甚麼用,手指依然冰涼。
再抬頭,她看向牆上的時鐘,指標即將轉到夜裡十一點。
害怕太晚回宿舍吵到舍友,付明樾趕忙起身收拾。
開啟書包,她看見藏在最底下的白色翻蓋手機,正閃爍著來電的燈光。
這是何英南淘汰給她的舊手機,日常聯絡她用的,手機卡也是何英南不用的舊號碼。
付明樾以為是家裡又出了甚麼事,心裡下意識抗拒,不想接。
可又擔心,萬一出事的是付綿呢。
半晌,見指示燈還在不停閃動,付明樾惴惴不安地開啟手機。
是一通沒有任何備註的陌生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按動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付明樾語氣遲疑:“喂?”
電話那頭似是沒想到她會接,沉默了好幾秒,才傳來回應。
“喂……”少年磁性又沉穩的嗓音順著電流清晰地淌入她的耳朵,“我是覃恕。”
覃恕?
付明樾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她心跳奇異地頓了下,握著手機的力道t更重了一點。
“班長……”她聲音很輕,莫名緊張,“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你妹妹告訴我的,她一個人來學校找你,現在就在校門口的保安室裡,我正陪著她呢。”
聽到付綿孤身一人來找她,付明樾整個人一下陷入慌亂,她來不及多想,立刻掛掉電話,背上包飛快往樓下跑。
等她迎著雨雪跑到保安室門口,頭髮已經被打溼了,鼻頭也凍得泛紅。
她看見十歲的付綿穿著藍色的舊棉服,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清俊挺拔的少年站在一旁靜靜陪著她。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覃恕立刻看過去,與她的視線在空中對接了一瞬,他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姐姐!”看見她,付綿大眼睛一亮,從凳子上跳下來,朝她撲過去。
付明樾微微喘著氣,在付綿面前蹲下身,冰涼的手不敢碰她溫熱的小手,只能輕輕握住她的肩膀,語氣焦急又擔憂:“綿綿,出甚麼事了嗎,大半夜的還下著雪,你怎麼一個人跑來學校找姐姐,多危險啊,媽媽呢?她知道你來嗎?”
許是見到唯一能保護她的姐姐,付綿一路強忍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哭著把晚上發生的事告訴付明樾。
原來是學校老師獎勵了付綿一支鋼筆,她放學後興沖沖跑回家,把鋼筆展示給何英南,想得到她的誇獎。
卻被夏明陽瞧見,他立刻抱著何英南的胳膊撒嬌耍賴,要付綿把鋼筆給他玩。
這是付綿的榮譽,她當然不願意,死死護著鋼筆,何英南怎麼勸她都不撒手。
夏明陽在家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被寵的無法無天,即使他根本不需要這支筆,但只要是付綿寶貝的,他都想搶過來據為己有。
眼見寶貝兒子哭得越來越撕心裂肺,何英南心疼得不行,拽住付綿的胳膊在她屁股上重重打了幾下。
“你弟弟想要就給他玩玩,他勁頭過了不就還給你了,他年紀還這麼小,你作為姐姐跟他爭甚麼爭!”
鋼筆掉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夏明陽眼疾手快地撿回去,在何英南眼皮底下衝付綿挑釁地笑了笑。
付綿又生氣又委屈,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晚飯都沒吃,躲在被子裡差點哭到缺氧。
她一整晚都沒出過房間,何英南他們也沒管她,小姑娘頓時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她只能趁著他們都睡著了,揣著三塊錢一個人離家出走,一路打聽,又是走路又是坐公交,硬是被她找到了姐姐所在的高中。
到門口的時候,恰好晚自習結束,走讀生放學回家。
天上也飄下了夾著雨絲的小雪。
付綿逆著人流大剌剌地往裡闖,被眼尖的保安大叔逮住。
“哎哎哎,小朋友你找誰啊,你家大人呢?”
付綿仰起白淨的小臉,可愛精緻的五官十分討喜:“我找我姐姐。”
保安大叔將她拉到一邊,耐著性子問:“你姐姐幾班的?”
付綿理直氣壯:“我不知道。”
“你不能進學校,去找你爸媽去,這裡人多,別跑丟了。”保安以為她是陪著家長過來一起接姐姐放學的。
“我一個人來的。”付綿耿直地說,“我離家出走了,來投奔我姐姐,我姐姐叫付明樾!”
付明樾這三個字被她脆生生地叫出來,定住了剛從她身邊走過的少年。
覃恕心頭一顫,回頭視線下移,落在那個小不點的身上。
“你說你姐姐叫甚麼?”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身上帶著少年人清爽的皂香,舉高雨傘將兩人籠罩,語氣溫和。
付綿看著突然出現的帥哥哥,不自覺生出幾分親近之感,乖乖地重複道:“付明樾。”
離得近了,覃恕也看清了小女孩的長相。
眼睛鼻子,還有臉型,簡直和付明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像是縮小版的她,萌得不得了。
好似透過女孩看到了小時候的付明樾,覃恕嘴角下意識輕揚。
她小時候一定比她妹妹更可愛吧。
“哥哥,你認識我姐姐嗎?”付綿的聲音將他思緒拉回。
覃恕蹲下身,點點頭:“認識,我們是同學。”
付綿:“那你能幫我叫她過來嗎,我想她了,我想見她嗚嗚嗚……”
小姑娘說著說著突然張大嘴巴仰天大哭,鼻涕都流了下來。
覃恕頓時手足無措,他摸了摸身上,翻出不知道甚麼時候揣進口袋的紙巾,動作生澀地幫她擦鼻涕。
沾著鼻涕的紙巾團成團,還不忘擦兩下眼尾。
“別哭了,哥哥幫你。”他忍俊不禁。
付綿抽抽搭搭地說:“我背得出姐姐的號碼,可是我沒有手機。”
覃恕輕笑:“這麼厲害,那你背給哥哥聽,哥哥有手機,能給姐姐打電話。”
付綿流利地背出付明樾的手機號。
覃恕只聽了一遍就牢牢記在了心裡。
付綿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大哥哥悄悄把她姐姐的號碼儲存了下來,並且備註:小企鵝。
付明樾的Q Q頭像,就是一隻趴在雪地上的小企鵝。
……
聽完付綿哭哭啼啼的講述,付明樾又心疼又後怕。
小姑娘竟然在大半夜離家出走,一個人靠三塊錢走了這麼遠的路,萬幸沒出甚麼意外,不然她這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
望著妹妹紅通通的眼睛,付明樾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
她只是受委屈了,想姐姐了而已。
思及此,付明樾鼻子一酸,用力眨了下泛熱的眼眶,她將付綿抱緊,下巴擱在女孩瘦弱的肩頭,安慰道:“沒事的綿綿,鋼筆我們不要了,以後姐姐給你買新的,你千萬記住,再遇到這種事,不能不吃飯,不許餓著自己,也不準再一個人跑出來了,不要讓姐姐擔心你好嗎?”
付綿抽著鼻子,淚水糊了滿臉,看著慘兮兮的:“可,可是那隻鋼筆是我考一百分老師獎勵我的,我不甘心嗚嗚嗚嗚——”
越想越委屈,付綿的眼淚又往上湧,甚至比方才哭得還兇。
付明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她,被夏明陽搶去的東西,他不弄壞是不可能還回來的。
就在她也不禁陷入無能為力的自責當中時,一直沒出聲的覃恕忽然走到她旁邊,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根黑色金邊的鋼筆,蹲下身,在付綿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的注意力瞬間被那隻漂亮的鋼筆吸引,漸漸止住哭泣。
少年眉眼帶笑:“這是哥哥考一百分的時候,哥哥的媽媽獎勵給哥哥的,我們綿綿也考了一百分,和哥哥一樣厲害,所以哥哥現在決定把這根鋼筆獎勵給你。”
付明樾從他臉上回過神,下意識拒絕:“不行……”
覃恕偏眸看她了一眼。
這輕飄飄的一眼卻極有分量,付明樾喉頭一梗,莫名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付綿不是不懂事,她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姐姐的眼色,一動不動。
付明樾還是衝覃恕搖搖頭:“沒關係的,她哭完過幾天就把這事忘了。”
覃恕卻很堅持,黑沉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她:“委屈不會忘的,只會積壓在心裡,然後在未來某一天集中爆發,到那時候人是會崩潰的。”
聽到這話,付明樾猛然怔住,心臟處彷彿被輕輕撞了一下,眸光霎時無措。
她下意識避開少年的視線,對上妹妹小心翼翼的瑟縮眼神。
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鼻腔酸澀,付明樾輕聲問她:“綿綿,你告訴姐姐,你真的很想要這根鋼筆嗎?”
付綿猶豫地點點頭。
見狀,付明樾終於妥協:“那你應該和哥哥說甚麼?”
聞言,覃恕和付綿俱是鬆了口氣。
兩人對視一眼,小姑娘甕聲甕氣:“謝謝哥哥!”
覃恕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把鋼筆塞進她手裡:“它是你的了。”
……
那天晚上,覃恕送完鋼筆沒多久,就在司機的催促下離開了。
付明樾恍惚記起,他走前兩人還有過一番對話。
“付明樾,你大學想考去哪個城市?”少年閒聊般問道。
聯考成績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出來,付明樾心裡壓根沒底,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考上京州的大學,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從那個家裡逃離,於是勉強笑了笑:“暫時還沒有想法。”
覃恕側過頭,與她四目相對,格外鄭重地開口:“等你有想法了,告訴我一聲好嗎,我做個參考。”
聽到這話,付明樾微微愣住。
她當時想的是,原來連班長這麼厲害的人,也會對未來感到迷茫嗎……
飄遠的思緒逐漸回籠。
付明樾的目光越過背對著她的付綿,t一瞬不瞬地落在男人身上,眼眶再次泛紅。
其實那個時候的少年一點也不迷茫,他早就把她的未來,划進自己的未來裡了。
作者有話說:[爆哭]校園回憶我總忍不住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