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伏線 一件很浪漫的事
Chapter 39
寒冷的冬日, 無所事事的週五夜晚，在家吃一頓熱騰騰的火鍋，真的很幸福。
這頓火鍋付明樾從頭吃到了尾, 即便已經很撐了，也沒捨得放下筷子。
放下筷子, 彷彿意味著她單方面結束了這頓飯。
她莫名的, 想和對面的人待久一點，不想從這種“幸福感”裡掙脫出來。
回到一個人的房間, 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現實便會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知道她逃不掉，可一會兒就好, 讓她稍稍逃避一會兒。
付明樾吸了口可樂, 氣泡在嘴裡炸開, 連帶著鼻腔也微微泛酸。
“你很愛吃火鍋？”覃恕忽然問。
付明樾反應了兩秒，抿了抿被辣紅的唇：“還行。”
覃恕擱下筷子，身子往後鬆散倚靠，依著她的回答順理成章地問：“那你最愛吃甚麼？”
付明樾想了想，一時之間腦袋竟然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愛吃甚麼。
好像都可以，也都一般。
付明樾笑了笑：“我沒甚麼特別愛吃的，都可以。”
覃恕挑眉，又問：“那最愛的顏色呢？”
像是突然被拉入了一場考試, 付明樾一愣，眼珠微轉。
……
不知道。
“都……挺喜歡的。”她遲疑地說。
覃恕定定地看著她，眸色漸深，神情嚴肅起來。
“工作之餘，有甚麼愛好嗎？”
付明樾一頓，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休息算嘛？”
覃恕沒回答她，繼續道：“最好的朋友是誰？”
“……”
付明樾低下眸, 喉頭髮緊，莫名有些難以啟齒：“我，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付明樾不知道覃恕為甚麼突然問這些，但是……親口承認自己沒有愛吃的東西，沒有特別喜歡的顏色，沒有愛好，沒有好朋友……真的是件很令人沮喪的事情。
覃恕一直在盯著她，沒錯過她一瞬間失落的眼神。
沒被好好對待過，心裡沒有支撐的人，很難建立起自己的秩序。
忽然想起付明樾今晚將她媽媽打來的電話飛快結束通話的畫面，一個猜想在覃恕心底浮現。
她……小時候在家裡是不是過得不太好啊。
高中那會，和其他同齡的女生相比，付明樾的身體格外弱，身形單薄，清瘦，甚至算得上弱不禁風，夏季校服穿在她身上都能空出一大截，面板很白，卻並不顯得健康。
體育課上，他也時常看見她一個人站在操場邊，孤孤單單的，融不進集體。
像一株，長在背光角落的小苔蘚。
渺小脆弱但又意外的很有韌性。
因為學費的事，他一直知道她家庭條件不太好，但再困難，也不能把一個好好的女孩子養成這樣啊。
心臟像被細密的針扎過，覃恕不敢再繼續構想她可能經受過的挫折，越想呼吸便越困難。
付明樾默默放下筷子：“你怎麼突然問我這些？”
覃恕淡淡別過臉，掩蓋眼底的情緒：“都是室友了，簡單瞭解一下，別放在心上。”
他快速轉換話題：“吃飽了嗎？”
付明樾下意識點頭：“飽了。”
“你去休息吧，這裡我來收拾。”
覃恕關掉火鍋，將袖口拉到手肘上方，麻利的開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我幫你。”
付明樾反應過來，跟著起身，去拿面前的碗，下一刻，卻和覃恕伸過來的手指在碗邊碰上。
指節相觸的瞬間，付明樾似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動作幅度有點大，彷彿她很排斥和他肢體接觸一樣。
氣氛頓時尷尬。
“我……”
付明樾試圖解釋些甚麼，卻被覃恕打斷：“我自己一個人收拾就行了，去吧。”
她觀察著男人的臉色，並無任何不悅的跡象，這才稍稍鬆口氣。
付明樾對自己今晚一系列的反常行為感到困惑，甚至是煩悶。
害怕再給覃恕添亂，她聽話地離開餐桌，因為不想回房間，所以徑直走到客廳，在沙發一角坐下。
目光落在電視機上，她忽然想起自己明天主持的品牌活動，可代言人徐茉演的戲她還一個都沒看過。
許是為了延長留在客廳的時間，付明樾從茶几下面翻出電視遙控器，把電視機開啟。
昨晚做過功課，她已經把徐茉的代表作背得滾瓜爛熟，很快便在檢索欄裡找到她去年上映的一部文藝愛情電影，點開看了起來。
聽到從客廳傳來標誌性龍標開頭的聲音，覃恕看了眼電視機的方向。
果然在看電影。
他輕笑一聲，低頭繼續收拾，轉而發現他給付明樾用的那部舊手機，被她遺留在了餐桌邊緣。
拿起手機想過去還給她，手指卻不小心按亮了螢幕。
由於忘了刪除自己的面容ID，所以幾乎在覃恕低頭看向手機的瞬間，螢幕鎖被解開了。
霎時，那些咄咄逼人的，令人窒息的話語印入眼簾。
覃恕眼眸低暗，神情無波無瀾。
他知道這樣是偷看別人的隱私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他控制不住，特別是當那些刻薄到惡毒的話語不間斷地刻入他腦海，向下滑動的手指越來越用力，彷彿要將螢幕捏碎。
直到那條三萬的轉賬跳出來。
他面上的平靜終於碎裂。
轉賬的時間就在付明樾一個人從出租屋跑出來的前一個小時。
三萬……
這三萬塊裡，是不是也包含了他轉給她的兩萬。
三萬塊，她一個人，要存多久……
這些聊天記錄上的每一個字，每一條轉賬記錄，都像一把無形的利刃，將覃恕凌遲。
也直接驗證了他方才的猜測。
付明樾過得不好。
……
相較於商業片，文藝片故事鋪展的節奏更慢，讓人不自覺沉溺其中，把心靜下來。
付明樾溫吞的將腿盤起，拿起一旁的靠枕抱進懷裡。
下一秒，頭頂的燈忽然熄滅，四周陷入黑暗，只餘電影裡冷色調的打光，照亮她的眼眸。
付明樾似有所感，轉頭看見覃恕正端著一個杯子向她走來。
覃恕將杯子和手機一同擱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隨後在她身旁落座，沙發凹陷。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熱牛奶。”覃恕說，“給你的。”
付明樾愣了下，慢半拍地道了聲謝，捧起杯子取暖。
太貼心了。
視線從她臉上掠過，覃恕沒有說話，和她一起安靜地看起電影。
這是他們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
沒在電影院，也沒有爆米花，甚至片名還叫《被我弄丟的你》。
和他想象中的約會場景一點也不一樣。
毫無浪漫可言。
但是……
覃恕目光偏移，落向身側。
和她待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了。
望著付明樾柔軟的輪廓，他眼前又閃過剛才看到的那些令人窒息的聊天記錄。
說那些話的人，是她的媽媽。
那個本應該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付明樾，你為甚麼不開心，為甚麼一個人躲起來哭，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我明天要和這個電影的女主角一起工作。”
付明樾忽然扭頭對他道，語氣帶著點幼稚的炫耀。
覃恕來不及收回視線，被逮個正著。
四目相對。
幸好有黑暗幫他做掩護，付明樾沒有看見他隱隱泛紅的眼尾。
“好厲害。”覃恕不想掃她的興，很認真地回應道。
許是覺得他此刻的模樣有點呆，和早晨冷酷又刻薄的精英形象完全反差。
付明樾沒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發自內心的開心。
覃恕看著她，眼睛捨不得眨一下，一刻都不想錯過。
“休息日怎麼還有工作？”
付明樾在他面前徹底放鬆下來，小聲地嘆了口氣，直言：“為了多掙點錢呀，接了個私活。”
覃恕呼吸停滯了一下，鏡片折射的反光叫人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被拒絕的那頓飯，後知後覺地懊悔在心口蔓延。
付明樾：“明天那個活動全程線上直播，還真的有點緊張。”
“你明天幾點出門？”覃恕問。
“七點吧，要提前到那邊做妝造，對臺本，彩排。”付明樾以為他是怕自己起的太早打擾他休息，便補了一句，“我一定輕輕的，保證不會吵到你。”
覃恕沒解釋，淡聲問：“起這麼早，活動地點離這邊很遠？”
付明樾竹筒倒豆子一樣：“挺遠的，在匯南區，我準備打車過去，反正品牌方報銷路費，不打白不打。”
覃恕點點頭，沒再吭聲。
見他反應平淡，以為他對自己說的這些工作上的事不感興趣，付明樾默默把話嚥了回去，繼續看電影。
恰好故事也到了高潮的部分。
男女主即將因為不同的人生選擇而錯過彼此，分別前，兩人卻不好好告別，在車裡吵著一些不知所云的架。
男女主的演技不錯，但表演痕跡有點重，搭配全是情緒輸出，邏輯稀爛的臺詞，比起電影，倒更像在演一出話劇。
付明樾努力去聽他們到底在吵甚麼。
可下一秒，兩個人從暴怒狀態中迅速抽離，用力抱在了一起，開始激烈地接吻。
就像這部評分只有5.7分的電影一樣，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