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枯樹
“是我，我是木文薩！”
木文薩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大喊一聲，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果然吸引了魔鬼的注意力，連帶著他的分身，兩者一同向木文薩襲來。
“小姐…”露露在身後著急得尖叫，她安置好瑪莎奶奶，也幫著加入到戰鬥中。
魔鬼族的力量，充斥著腐朽，潰爛，令人作嘔的氣息。他們是生機的敵人，也是地母神一脈最厭惡的的存在。
木文薩和露露都是樹靈，只不過一個力量來源是神，另一個力量來源是陽光雨露。
所以露露，她哪有木文薩能打。既然木文薩都鬥不過這東西，露露又怎麼鬥得過。她很快被擊倒在地，一股黑色力量死死的壓制住她，讓她動彈不得，也沒法幫助木文薩。
不遠處，他們的屋子烈火熊熊，很快就被燒的只剩了一個框架。那麼多個日夜的回憶，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還好，他只是限制住了露露的行動，並沒有傷害她。
但是木文薩就沒那麼幸運了。
那東西一旦確定了目標，就直奔目標而來，其餘的看都懶得看一樣。
他的攻擊越發迅猛，每一道看似無形的黑氣都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刃，一路切開木文薩自保用的樹藤，直奔她而來。
刀刃撕破了她的裙子，割開了她的血肉，露出裡面泛白的面板，和熱烈如火的鮮血，一滴一滴落下。
“你們快走…”
她努力維持住身體，儘量不讓自己倒下，儘管眼前發昏。
“小姐……”露露很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她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居然掙脫了黑氣的束縛。
又是一道黑氣割破了木文薩的大腿，嘩啦啦的血流了一地。奇怪的是，這些血在接觸到泥土後瞬間變成純淨的水色，像露水一般晶瑩剔透。
周圍有鄰居大概是注意到了這裡的景象，有幾位大叔拎著彎刀，正準備上前救人。
“你們不要過來，危險！”
她用最後的力氣大聲呼喊，企圖讓其他人知難而退。
好在，那些人還是聽了她的，沒有再過來，而是面色惶恐地拉著奶奶離開了現場。
老人家還不肯走，嘴裡嘰裡咕嚕鬧著說自己得留在這裡救她的孫女。
還好那群人拉著她走了，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後在角落裡，惶恐得看著魔鬼和他的分身一步一步走近木文薩，然後抬起了魔鬼的爪牙。
木文薩因為失血而陣陣頭昏，血腥味被含在嘴裡，陣陣噁心。
要結束了嗎？
不甘心啊…她還沒有…還沒有拯救阿拉里克。
她還想要，拯救阿拉里克。
也許是上天，也聽到了她的願望，越是想甚麼，就越是來甚麼。
“木文薩…木文薩……”
她聽見了阿拉里克的聲音，像是身處深海，隔著千萬頃海水的厚重傳來，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她勉強睜開一絲眼角，看見那位夢中的藍眼睛少年一身奢靡的華服，向她奔來，泡沫在這一刻破碎，夢境變成了真實。
但是…讓她不能理解的是，她看見阿拉里克停止了稱呼她的名字，而是叫她，“高泰爾小姐…”
不…她不想聽到阿拉里克這樣生分地叫她，儘管語氣依舊親暱。
身體柔軟，輕飄飄的投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阿拉里克……”
她無力的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生怕這是最後一眼。
“高泰爾小姐，你聽我說，他的目標是木文薩，他要殺的就是木文薩這個人，不管誰叫木文薩，他今天必須殺一個人才會離開。”
阿拉里克的聲音很大，木文薩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那是恐懼，他在畏懼失去她。他的話表面上是跟她說，實際上…木文薩朦朧的意識突然有了一些感知，她拼盡全力向露露看去。
透過魔鬼再次逐漸他們的步伐縫隙，木文薩看見露露從地上爬了起來。
果然，得到了這個訊息的露露，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但也只是一瞬，她就立馬堅定了信念。
她走到燃燒的屋子旁白，兩隻手掌環成喇叭狀，壓在唇上，朝著魔鬼大聲呼喊。
“我才是木文薩，你要找的人是我，來啊！！”
她的身上還披著那塊防火的金布，遲疑的在火場邊緣試探了幾下，沒敢踏足，又看見魔鬼把目標放到自己身上，慢慢眼神變得絕望。
“木文薩，該死…”
魔鬼笑著朝露露走去…
“不…不要……”木文薩已經沒有力氣了，她在阿拉里克懷裡用力掙扎，但被對方堵住了嘴，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只能流淚，肆意流淚，洶湧的流淚…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露露慢慢靠近火場。
阿拉里克在她耳旁一邊小聲的解釋著，“求求你了，聽我一回，這是個詛咒，莫嘉娜觸碰了我的魔盒，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魔盒許諾了她一個願望，而她的願望就是木文薩死。你知道的，魔盒的力量無法逆轉，只要交易成立，就必須要死一個人。”
可也不該是露露啊…她怎麼能讓露露替她去死…木文薩嗚咽著，眼淚順著阿拉里克的指縫，慢慢將兩人的體溫交融。
露露啊，她明明那麼害怕。
木文薩看見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都是恐懼，她披著木文薩織的金布，慢慢的向火場靠近。
“不…不要…露露…”
可惜她沒有力氣，既無法掙脫阿拉里克的束縛，也沒有能力，打不過那隻不老不死的魔鬼。
她看見露露離火場只有一步之遙了，耳邊響起魔鬼的最後一聲詢問。
“你真的是木文薩？”
露露很害怕，她的雙腿都在哆嗦，她是一隻樹靈，樹木最怕火了。
她張了張嘴，大概是想承認，但蹦出來的第一個字是，“我…”
木文薩感覺到環抱她的力氣一緊，阿拉里克的身體抖了一下，他在慌張…果然下一秒，他接過露露的話，指著她大聲喊，“木文薩，快過來，離開那裡。”
連木文薩都驚歎他的演技，在稱呼露露為“木文薩”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就那樣自然的流露出來，彷彿露露真的就是“木文薩”。
可露露不是，在得到阿拉里克的推波助瀾吼，她點了點頭，眼角劃過一行清淚，比清晨的雨露更加璀璨，就那樣的…再也沒有猶豫的…踏入火海。
“不…不……”
眼前的畫面黑了下來，天空如同拉上了幕布，連星辰都不再閃耀，木文薩的世界，徹底暗了…
意識逐漸清醒時，耳旁有人在說話，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又被她敏銳的聽力捕捉到。
“殿下，我們沒有抓到莫嘉娜小姐，她…被一個黑頭髮金瞳孔的年輕人帶走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一個女人都抓不住。”
“殿下別生氣，我們會再盡力的，我已經封鎖了城牆出入口，在沒一個鎮子都張貼了告示，相信他們肯定還沒逃出去。”
“呵呵…一晚上都過去了，你們這個時候才來張貼告示，不覺得太晚了點嗎？科裡夫才多大一個小國，你們不會以為自己的城牆有艾瑞迪亞的海岸線那樣廣袤吧。”
“殿下，我們相信……”
“我不相信，都給我滾！”
爭吵聲收尾，緊接著，是誰打碎了玻璃的身影，清脆的玻璃炸響聲在整間屋子裡迴盪，吵得人心煩意亂。
木文薩沒有說話，醒來後，她就這樣呆呆的坐在床上，腦子裡也空空的，身體也全身無力，儘管每一道傷口都已經被包紮，但她還是覺得好累，隱約感覺好像發生了一件大事，但她的腦子還沒能完全接受。
阿拉里克發洩完了，從外面進來，透過昏暗的日光，他看見的就是木文薩放若一具精緻的人偶呆呆坐著的場景。
“木文薩…”
他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有自知理虧，沒有呼喚第二次。
“露露呢？”
過了好久好久，直到朝霞將整片天空染紅，木文薩才聲音沙啞的問道。
“木文薩…我們先不要想她好不好。”阿拉里克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一絲懇求。
逃避…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意味著肯定，肯定了那個答案，是木文薩最害怕聽到的。
“她還留下了甚麼？我是說，大火裡，最後燒剩下的是甚麼？”
阿拉里克擔心再次刺激到她，猶豫了一下，但對上她堅決的目光，最後才說，“是一塊金布，被燒的有些變形，我們從火場裡把它清理出來了。”
她決然地說：“給我。”
阿拉里克有些為難，“木文薩，你的身體還沒好。”
她大聲尖叫，“我說給我！！”
他只能妥協，儘管他很清楚，此刻將那件東西交給木文薩，只會讓他們的關係漸行漸遠。
但他不忍心看她那麼痛苦，“好…我把它給你，你別激動。”
他立馬吩咐手下去取，那個東西被蓋在一塊紅佈下面，由女僕慢慢的呈上來。
不用看，木文薩也知道紅布就是那塊金布，是她日以繼夜織的，奶奶說可以用來縫補屋頂，水火不入。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東西，會成為露露最後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