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客來訪
伊洛溫的歡迎儀式比科裡夫以往的任何一次規模都要盛大。
滿城的鮮花是春神的祝福，金花灑在屋簷、窗欞、和每一個煙囪，世界被鼓聲和歡呼填滿，留下一片喧囂。
花車中央，民眾與士兵簇擁著純白無瑕的公主從街道緩緩走過。沿途的女僕撒下花瓣，科裡夫的子民投以露水，這是他們接待貴賓的最高禮節。
伊洛溫與幾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她變得成熟，頭頂的金髮閃閃發光，每一根髮絲都像是用最純粹的黃金鑄成，珍貴，耀眼，彷彿只要她在那裡，財富就在那裡。
阿拉里克現在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再加上木文薩的引薦，招待使者的身份自然就交到了他手上。
他今天身穿一身純白的禮服，胸前點綴著鳶尾花，他站在伊洛溫身旁，兩人身高剛好相差一個頭，又穿著相同顏色的禮服，人群中口哨聲連連。
木文薩就站在臨街酒館的二樓，她只要低頭，就能看見滿城的鮮花向著伊洛溫和阿拉里克撒去。
她不知怎的，今日格外煩躁，也沒跟著人群走，只是坐在窗邊發呆。
人聲鼎沸時，伊洛溫或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四處張望，抬頭就看見了她。
“木文薩！”
美麗的公主大喊起來，嗓門之大，蓋過了人群喧囂。
她被嚇了一跳，像受驚的鼴鼠般將頭縮回房間裡，躲在窗戶下面。
人群開始遊走，所有的目光四下找尋。
“木文薩！”
又是一聲呼喊，是阿拉里克。
她還是沒敢出來，被那麼多人注視著，她不太習慣。
阿拉里克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魔法，喊到最後，他幾乎是哄著的語調。
他們倆想要幹嘛，難道想在這麼多人面前撕開她的馬甲？不行，她已經在大祭司那留下了馬腳。如若有一天，她的身份被公開，到時候兩人都會面臨著無法抉擇的局面。
尤其是在森林裡那個國王，在完成了她兩個條件的情況下。
躲了一會兒，人聲遠了，他們似乎往廣場的方向去了。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摸著忐忑的心口，心裡一陣後怕。
廣場上正在舉行儀式，大腹便便的長白豬國王手持權杖。他今日穿著一件紅色披風，看起來威風極了，就像老樹開花，整張臉都紅乎乎的。
宮廷衛佇列陣歡迎，象徵著禮節的大炮在天空響了十五下，驚起群群的白鴿向著南方飛去，還有那些綁在它們腳上的麥穗，被當成鮮花灑落在大地上。
這是禮節的一種，意味著播種，撒下希望。
“木文薩怎麼不肯來見我？”
“她只是害羞，殿下。”
國王笑眯眯地站在紅毯盡頭，伊洛溫和阿拉里克卻在向他走來的路上竊竊私語。
“我真想向所有人介紹，她是我伊洛溫的恩人，是我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我明白，我也希望她能走到大家面前。”
看著他們竊竊私語的樣子，一排大臣若有所思，有的甚至黑了臉色，有的油光滿面滿是驚喜，還有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阿拉里克與伊洛溫交談之餘一直盯著他們看，他看見那些曾經對他惡語相向的大臣臉色變得很難看，頓時心中暗喜，與伊洛溫的距離也不自覺縮緊，但始終保持著友好距離。
一條路總有盡頭，紅毯也是，就像一個人的人生，再多的輝煌也總會謝幕。
國王臉上的笑容擠得，褶子都能夾死一隻蚊子。這比他從阿拉里克那裡得到了實現綠蔭公主條件的方法都要高興，兩隻手臂不停地顫抖著。他想與伊洛溫握手，可惜人家公主從不掩飾自己的內心感想，嫌棄的眼神一閃而過。
他又連忙縮回，臉上始終樂呵樂呵，目光落在阿拉里特身上時，語氣極為不善的落下一句，“你好好招待公主，好處少不了你的。”說完，又笑眯眯地看著伊洛溫。
伊洛溫砸砸嘴，悄無聲息的繞後，在阿里克耳旁小聲說，“你真是你父親親生的嗎？”
“誰知道呢，我也覺得不像。”阿拉里克無所謂地說。
她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如同探照燈般打量，狐疑地看了看阿拉里克，又看了看國王。
最終她得出結論，“你肯定不是親生的。”
阿拉里克被她逗笑了，他知道自己長得和國王不像，就算沒有頭頂那頭棕發，就算只看五官，他也和國王長得不像。
他的母親年輕時是個美人，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們就一直居住在科裡夫城外一個十分貧窮的遠海小村落。
科裡夫土地貧瘠，以靠海為生，遠離海洋的村落只能靠種植農作物生活，可想而知，他們的日子過得並不算好，那個村子也是這裡有名的貧民窟。
為了生計，她曾見過母親最不堪的一幕，出賣自己的姿色，出賣自己能夠拿得出手的所有東西，他看著母親從一朵鮮花到逐漸枯萎，最後油盡燈枯。
他繼承了母親百分之八十的美貌，生著一雙狡猾的狐貍眼，鼻樑高挺，五官端正，無論放在哪裡都算得上是個帥哥。這唯獨那頭棕色頭髮，讓他在皇宮裡受盡了白眼。
“我當然會好好招待公主，放心吧，陛下。”
他甚至沒有叫一句“父王”，伊洛溫許是察覺到這一點，扭頭一笑。
這次訪問，三皇子阿拉里克在整個貴族圈子裡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訪問結束後，阿拉里克的行宮深處，兩位少女正在剪花。
“我啊，可是看了你的面子才來的。”
伊洛溫派人帶來了好多東西，好幾個沉重的木箱抬進來，沉甸甸的，由五六個壯漢去抬才勉強搬了進來。
“你帶了甚麼？”
想來，這些都是給木文薩的。
客套的話她也懶得說，她幫了伊洛溫的大忙，收點東西也無可厚非。
只不過這幾個箱子被封的嚴嚴實實，裡面還透著淡淡的讓她熟悉的氣息，是魔法的痕跡。
這大大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放下手裡剪到一半的百合花，就迎著木箱而去。
“我帶來了一些魔法書，我已經學完了，我想你也會需要用到它們。”
伊洛溫笑著說完，木文薩已經拆開了箱子。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時間沉澱之後的木香味，讓人心曠神怡，連靈魂都彷彿得到了安息。
木文薩隨便拿起一本，上面記錄著許多魔法植物，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神明時代的落幕，這些植物大多已經滅絕了，就比如其中，有一種叫做風玫瑰的植物，據說它們的香氣能夠隨著風的流動傳播到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你可能在不經意間聞到一股芳香，找不到來源，這就有可能是風玫瑰。
它們的根系發達，即使用海浪衝刷，也不會掉下一片花瓣。它們生長在臨近海邊的山坡上，迎風的那一面。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魔法材料的記錄，比如龍族的眼睛，可以用來製作魔法媒介，成為魔法師施展魔法的工具。
很神奇，她一摸上這些書就愛不釋手，這大概是魔女的天性。
“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分別的時候，我告訴你我在準備一件事情嗎？”
“當然記得，所以你已經準備好了，要告訴我了嗎？”
“沒錯。”伊洛溫笑得瀟灑，“我準備創辦一個魔法學校，這些書都是我搜集來的教材，先放在你這兒，等你學完了，一起來幫我。”
“幫你？”木文薩心裡閃過一絲好奇，她並不認為自己有教魔法的天賦，比教導別人，她更喜歡肆無忌憚地學習，“可是我沒有擔任老師的經驗。”
“沒關係的，我也沒有，我只是想讓魔法傳播得更廣一點，想讓越來越多的人接受魔法。你也先別急著拒絕我，創辦魔法學校我也還需要一些時間，等到時候我會再來找你，到那時你再拒絕我也不遲。”
伊洛溫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而易舉的就化解了她說到了嘴邊的拒絕。
“好。”
魔女的友誼就是如此簡單，只要有一項共同愛好，就能無話可說。
她們討論了很久，從元素魔法和黑暗魔法，甚至還有光明魔法，都一一翻出來做了對照。
木文薩看出伊洛溫真的很喜歡魔法，她的天賦也不錯，將來一定能成為一位大魔女。
只是…魔法師向來遠離人類，伊洛溫的想法，想要讓魔法走入普通人的世界，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何況她現在是大皇女。
“伊洛溫，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你要好好考慮清楚。艾瑞迪亞剛剛結束了魔法黑暗時代，他們對魔法的偏見並不會完全消除，你是國家的大皇女，將來會要繼承皇位，千萬小心。”
“哎呀，不要那麼緊張。”伊洛溫看她皺起眉頭哈哈大笑，“其實我才不想當甚麼大皇女，我和萊拉說過好幾次，想讓她來繼承皇位，但都被拒絕了。她說，她只想做我的女公爵。”
“你比萊拉更適合成為國王，你擅長籠絡人心，知人善任，這是一個領導者最需要的品質。她勇敢堅韌，適合為你管理軍隊。”
“你把我誇的都快不好意思了，我會努力的。”伊洛溫裝作害羞地捧著臉夾，“不過話又說回來，你不覺得，還有一個人比我更會籠絡人心嗎？”
木文薩心一跳，“你在說，阿拉里克，對嗎？”
“對啊。”伊洛溫壞笑著，“不僅會籠絡人心，而且還有野心，很有領導者的氣質。”她話鋒一轉，“不過，也有幾分不擇手段。”
“嗯。”木文薩沒法否認這一點，她無奈地閉上眼睛，身邊的伊洛溫停下了笑聲。
“木文薩，你可要想清楚，你是長生種，你有無窮無盡的生命，你和他，不會太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