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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火燒沒了紙

2026-03-22作者:天星巡禮

第11章 火燒沒了紙

阿拉里克的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晃眼,看得木文薩想揍他。

“我猜,你們眼中的世界是相信才存在,對嗎?”

“……”

他熟悉的敏銳洞察力讓木文薩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想了又想,自己似乎並沒有告訴過阿拉里克這些。

阿拉里克說的對也不對,準確來說,並非相信而存在,而是信仰。

信仰某位神明的力量,成為他的信徒,加入他的體系,窺見他眼中的世界。

她很好奇阿拉里克,他在信仰著哪位神明的力量。

窗外的魔女發出一聲嘶吼,她發現木文薩時,似乎正適應愛麗絲的身體,那張白白的鵝蛋臉左歪歪右歪歪,忽的咧嘴笑了,瞬移到窗邊,眨巴眨巴盯著木文薩看。

屋內的月光被擋住,暗了下來。

她的小嘴一張一合,露出尖尖的牙齒,像極了愛麗絲口中的“庫卡”。

她用稚嫩的聲音,成熟的語氣對著木文薩說:“你好啊,親愛的小姐。”

在木文薩未成神之前,她也算是魔女,顧名思義就是掌握著魔法的女性,她們算是一類人,這是同類吸引法則。

不過她與窗外這位小姐也有不同之處,她們信仰不同。木文薩的根,來自地母神,而愛麗絲的媽媽,能夠在死後透過附身的方式得以延續,又能驅使黑暗中的蟲子,這是亡靈魔法和黑暗魔法的力量,她的信仰是黑暗之神和冥界女神。

“你好,女士。”

她能夠感覺到,對方並沒有惡意,儘管面目猙獰。

她想要幫助對方,這是她一開始來這裡的目的。

但是阿拉里克顯然有誤會,他往前邁了一步,冷靜地擋在了木文薩身前。

附身愛麗絲的魔女笑容未落,瘦弱的小手摸著窗沿說:“你的小跟班,似乎不太歡迎我。”

“他沒有不歡迎你,他只是見識短淺,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木文薩。”阿拉里克裝作遺憾,攤開手,“我只是在行使一位紳士的職責,保護我的公主。”

還公主呢?若是得知了自己也是一位魔女,怕是要躲得遠遠的。

木文薩在心裡編排他。

月亮爬到了天空最高點,遺落的月光讓夜晚蒙上一層柔美的雲煙,氣氛美的不真實。

就連全身爬滿蚊蟲的猙獰魔女也變得不那麼可怕,她擋住了大部分的月光,整個人彷彿沐浴在璀璨的華彩中。

阿拉里克半邊臉打在月光下,木文薩看見他的表情隨意又狡黠。

“是嗎?”魔女抬頭望著月亮,遠方響起狼叫聲,她嘴角的笑容淡下,“但願你始終如一,永遠對得起你身後這位小姐,而不是像我一樣,被一個渣滓辜負終生。”

木文薩知道她誤會了,剛想反駁,屋內倏地變得明亮,月光魚貫而入,魔女走了,聲音還在迴盪。

“好了,我該走了,我得去清理門戶,回見,親愛的同僚。”

“不好!”木文薩衝出屋子,動作時打翻了一把椅子。

椅子倒下發出聲響,睡得正香的達米爾被驚醒。“怎麼了怎麼了…”環顧四周一臉茫然,正想叫住木文薩。

木文薩已經走到屋外,魔女遠遠的衝著她做了一個“Wink”動作,俏皮的吐了下舌頭,化作黑影融入夜色。

“快追!阻止她。”她大喊道。

達米爾終於意識到甚麼,他吹響口哨,悠遠的哨聲穿透雲霄,音色嘹亮,如同一座指引方向的燈塔。

很快,遙遠的天空傳來振翅聲,一片黑色的雲壓著天際線滑翔而過。

是一大群鳥類,它們聽到了達米爾的號召,前來幫忙,朝著不遠處某一個方向撲去。

雜亂無章的振翅聲在三秒後噼裡啪啦炸響,它們鋒利的喙比士兵的劍更加鋒利,木文薩擔心它們傷到愛麗絲,趕忙跑過去。

“快住手,不要傷害她。”

達米爾還沒趕來,群鳥充耳不聞。

“好疼,好疼…”

愛麗絲似乎恢復了清明,正在這場襲擊中躲避著,身體不停的翻滾。

她很難受,不停的喊疼,木文薩沒法見死不救。

藤蔓從地底下迅速催生,木文薩的黑髮也隨之明亮,化作生機勃勃的翠綠色。

藤蔓如流風一般靈活,在她手中,既是殺傷力滿滿的武器,又是護人周全的屏障。

她催生藤蔓,藤蔓舞動,化作一張翠綠色的繭將愛麗絲包圍,如同嬰兒出生時,母親溫柔的手心,柔軟又刀槍不入。

“我說了,不要傷害她。”

她又甩出藤鞭,驅散鳥群。藤條拍打在地面上,掀起波瀾壯闊的沙塵,沙塵迷了群鳥的眼睛,它們如遇水的蟻群四散開。

“木文薩…”達米爾匆匆趕來,跑得氣喘吁吁,身後跟著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的語氣帶著探究,“木文薩。”

木文薩僵了一下,藤條還在她手中,戰意未熄,植物脈絡還在扭動。

她好像,在阿拉里克面前暴露了魔女身份。

不知道阿拉里克會怎麼想,會像仇視其他魔女那樣仇視她,但是會念在兩人舊情的份上對她特殊關照。

她僵硬的扭動脖子,像一個生鏽的水龍頭。

她其實完全不必在乎阿拉里克想的是甚麼,不必在乎對方的看法,但當她對上阿拉里克的藍眼睛,她總能想起自己初次做夢時,夢到的那雙滿懷憂傷的眸子,她很害怕在阿拉里克的眼中看到同樣的光景,與她記憶中重疊在一起。

她,並不希望阿拉里克就是她夢裡那個人。

不知不覺她已失神,失去魔女力量的加持,藤條化作千萬片綠色的光點散落,連包裹著愛麗絲的那份一起消失。

“沒事吧。”

達米爾仔細在她身上檢查,確保沒有傷口才鬆了口氣,一邊伸手去扶愛麗絲,一邊連連道歉。

“對不起,我忘了告訴它們不能傷害愛麗絲,你們沒事就好。”

達米爾不靠譜已經是常態了,木文薩不跟他計較,她比較在乎的,是阿拉里克的想法。

蒼翠的綠髮染著夜晚的黑,普通人看不出一點綠色,即使當著眾人的面再次變為黑色,也不會有人發現。

可木文薩剛剛使用藤條的確是實打實的,她沒法狡辯。

“阿拉里克…”她呼了聲對方的名字,但還是掙扎著甚麼都沒說。

好在阿拉里克的確十分擅長揣度人心,溫柔地說,“你沒事就好,我們先回愛麗絲的小屋再慢慢說。”

月亮已經沉到地平線附近,天邊亮起魚肚白,厚厚的雲層流淌著柔和的月光,如同海邊清晨的潮汐般輕輕舞動。它露出的皎白一角,是月亮在偷看,俯瞰眾生,與之玩耍。

“我單獨會她,你們倆離這棟屋子遠遠的,不要過來。”

她站在前坪,同達米爾和阿拉里克這般說。

兩位男士默契的守在門外,沒問緣由。

踏過了愛麗絲家的門檻,小姑娘懵懂的神色立馬切換,再次變回了舉止成熟的樣子。

“你叫甚麼名字?”

木文薩走在她身後,在她切換表情的瞬間就意識到她回來了。

母親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她並不擔心魔女會對愛麗絲不利,可是…

魔女閃過一絲錯愕,笑彎了眉角,“我叫梅茜·黑爾,你可以叫我梅茜。”

她大概是沒想到木文薩會突然詢問她的名字,因為在她們黑暗魔女的叢林法則中,失敗者是不配擁有姓名的。

好在木文薩不遵守她們那套法則,她認為每一個故事都值得銘記,每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都值得頌歌。

“好,梅茜。”她喊著她的名字說,“我知道你想幹嘛,殺掉那個男人,對嗎?”

魔女似乎並不意外木文薩會猜到,她挪動著愛麗絲的身體,雙腳上的鼠婦瞬間散開,露出白皙的腳踝,她爬上高腳椅。椅子上滿是歲月的痕跡,連木釘都鬆了,一爬上去就嘎吱嘎吱響。

她對這把椅子十分習慣,這應該是她常坐的位置,一坐上去就高興的跳腳,像一位真正的少女。

“你說的沒錯,拿走了魔女的性命必須要付出代價,這是魔女的法則。”

木文薩深吸一口氣,組織好語言。

“是該付出代價,你說的沒錯,可是愛麗絲呢,你利用她的身體來做這些,想必是封存了她的記憶吧,就不擔心有朝一日她想起來怨恨你?”

魔女似乎早已考慮到這個問題,木文薩的話並沒有讓她感到慌張,反而蕩腳的幅度更大,歡脫得不正常。

“愛麗絲不會想起來,而且我會親自守護她,直到她長大成人。”

“哦?守護?你要怎麼守護,憑藉你曾經為人的身份,還是憑藉如今只有依靠女兒的身體才能拿上來喘口氣的的魔法。”

魔女毫不怯場,“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你別管我。”

木文薩氣笑了,“梅茜…”她鄭重其事的念著她的名字。

梅茜被她突然認真的語氣嚇到,小腳終於不蕩了,“怎麼…”

木文薩長舒一口氣,“你有沒有想過,愛麗絲她還那麼小,你要讓她的雙手沾滿鮮血,將來步入你的後塵嗎?”

梅茜底氣不足,“這是她身為魔女的宿命。”

“那為何一開始讓她在普通人居落長大,你們一脈崇尚叢林法則,你怎知她還能融入魔女族群?”

“我……”

梅茜的話卡殼了,木文薩知道,這是她猶豫了。

她乘勝追擊,“你得為她留條後路,明白嗎?”

魔女的雙眸亮了一下,又迅速沉落,她大概是明白了。

木文薩沒有生過孩子,她也還是個孩子,因為是孩子,才會理解愛麗絲。

那個小姑娘,多少個夜晚獨自蹲守在家裡,望著泛黃的天花板,抱著木偶獨自嗟嘆,就連木文薩她們一群人路過也想挽留。

她很寂寞,一個感受得到但無法共存的母親,一個能夠共存卻感受不到的父親,還有外界流言蜚語造成的刻意疏遠。

這些都不該是一個孩子承受的。

“梅茜,無論你做出甚麼決定都不過分,但你應該考慮考慮愛麗絲。”

梅茜不再說話,她低頭,神態泛著愧疚。

風吹動古老的風向標,發出像木頭擠壓般嘎吱的聲音,遠方傳來旅人的歌唱,歌聲悠揚,模糊了木文薩的注意力。

不經意間,門被推開,沾著一身晨露的黑衣男人跨門而入。

“愛麗絲,爸爸回來了。”

梅茜周身迅速燃起黑炎,魔力波動震得屋內瓷器哐哐響,她起了殺心。

不用說,木文薩也知道是誰回來了,她好不容易勸說梅茜冷靜下來,這男人一回來,功虧一簣。

男人看見木文薩,又看見憤怒不已的愛麗絲,不知腦補了甚麼內容,指著木文薩大聲質問,“你是誰,在我家做甚麼,不要跟我女兒胡言亂語。”

原來是把她當成了來找愛麗絲說長道短的長舌婦,呵呵。

“我胡言亂語?”木文薩冷笑,“恐怕是你心裡有鬼。”

“你少胡說八道,我是愛麗絲的爸爸,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好。”他說著,亮出藏在大衣的刀子,寒光凜凜向木文薩走來。

梅茜的魔法已經暗自凝聚,手裡的黑炎下一秒就能刺穿男人心臟,只要他走近。

木文薩想阻止,憤怒的梅茜瞪了她一眼,另一隻同樣凝聚魔法,威脅她,無論如何也不讓她插手了。

木文薩只好後退,既希望眼前這個愚蠢的男人能夠懸崖勒馬,又希望他早點去冥界報道。

看他面目猙獰的模樣,醜就算了,還長得高,有種醜的很大的感覺。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甚麼?”

他不聽,大吼:“滾出我家去…”

木文薩暗暗催生藤蔓,希望能夠牽制梅茜。她要是走了,這個人必定血濺當場,必死無疑。

雖說,她也沒多想救他。

“我沒有惡意,你最好停下。”

“不可能…你是不是跟我女兒說了甚麼?”

木文薩癟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男人紅著眼睛,“那你就死!如果我女兒不要我了,你就去…”

他還沒說完,緊接著一悶棍響,“咚…”

木文薩驚呆了,她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卻見那男人白眼一翻,轟然倒地,露出身後阿拉里克張揚的笑容。

晨曦中青年的額頭白得發光,棕色捲髮染著倦意,不減風華,他衝著木文薩做了個鬼臉,木文薩心臟漏跳了一拍。

“我真聽不出去了,你吵死了,聲音像公鴨叫。我本來留根棍子防身,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還是用到你這渣滓身上了,老天爺都覺得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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