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現代篇(14)
救援隊趕到時, 一拉開帳篷,就看見一對男女緊緊相擁。男的已經昏迷,女的意識模糊, 艱難地說了句“救命”,便昏了過去。
直升機連夜將他們送往醫院。
石韞玉身上有些劃傷,主要是失溫昏迷,沒幾個小時就醒了。
醒來時,媽媽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顯然急壞了。
她安慰了媽媽幾句, 問起顧瀾亭的情況, 媽媽說就在隔壁病房,情況更嚴重些,還沒醒。
石韞玉想起帳篷裡的事, 心裡亂成一團。
她坐了一會兒, 強撐著起來去看他。
病房門口, 李為和醫生正在低聲交談, 她便沒進去, 只隔著玻璃窗看。
顧瀾亭戴著呼吸面罩躺在病床上,面容病態蒼白, 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手背上扎著針, 身上連著監測儀, 看起來很嚴重。
她看了一會兒,緩緩垂下眼睫,悄悄離開了。
第三天,顧瀾亭還沒醒。
醫生檢查了石韞玉的身體,說沒甚麼問題, 可以回家休養。
她又去了顧瀾亭的病房,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發呆,不知過了多久,餘光忽然瞥見他的手指動了動。
石韞玉一下子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她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顧瀾亭睜開眼睛,尚且模糊的視線裡,是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
*
石韞玉回到家,糾結了一天,最終還是決定去看看他。
她買了花和水果,提著到醫院,卻只看見空蕩蕩的病房。
護士說他轉院了,具體去向不明。
她站在那張曾經躺過人的病床前,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這次事故鬧得不小。
周導名氣大,劇組演員也都是大咖,事情傳出去後,網上討論度極高,和石韞玉預料的一樣,她和顧瀾亭的身份都沒被曝出來,沒幾天劇組就解散了,導演和景區負責人被追責。
速度這麼快,應該是他出手了。
除此之外,石韞玉得到了一筆不菲的賠償。
病好後,她向公司申請了年假,準備帶媽媽去F國旅遊,媽媽卻說先找個寺廟拜拜,再說旅遊的事。
這次意外著實嚇到了石靜嫻。
她聽鄰居說杭市有個寺廟很靈,不如去上柱香壓壓驚。
石韞玉雖然經歷過穿越這種事,但對神佛仍是將信將疑,但為了媽媽安心,她還是買了票飛往杭市。
杭市寺廟眾多,她們去的那所香火極旺,來往香客絡繹不絕。
母女倆買了票進去,上了香,又在寺裡轉了轉。
石靜嫻被講經的師父吸引,駐足聆聽。
石韞玉便自己找了個地方休息,坐著坐著,突然想起了一個幾乎遺忘的怪事。
大胤和明的關係。
她想找僧人問問,又怕被當成瘋子,或被一些雲山霧罩的話敷衍過去。
猶豫再三,終究沒去。
下午四點,母女倆一起下山。
快到山腳時,路邊突然出現個衣衫襤褸的和尚。
石韞玉看了一眼,剛走過那人,身後便傳來一道醉醺醺的聲音:
“天外客,異世魂,雙界壁壘因之破。兩界交融,如江河匯海,一人兩人之劫,眾生之福。緣之一字,真真妙不可言啊……”
她腳步驟然頓住,猛地回頭看去。
剛才還躺在地上的和尚,已不知所蹤。
石靜嫻疑惑地看著女兒:“怎麼了?”
“媽,剛剛那兒有個和尚……”她指著那塊空地,話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石靜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面露擔憂:“甚麼和尚?小玉,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石韞玉心頭波濤洶湧,面上卻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可能眼花看錯了。”
石靜嫻打量著女兒的臉色,到底不放心,第二天又去另一所寺廟求了道平安符給她戴上,才算稍稍安心。
回到家後,石韞玉帶媽媽去了F國。
假期結束,她申請了線上辦公,非必要不駐組,這樣賺得少些,但能多陪陪媽媽。
她時常想起杭市那個和尚,總覺得不是幻覺,於是又去了幾所寺廟,試探著向主持請教,卻一無所獲。
後來又跑了幾處道觀,仍是毫無頭緒。
石韞玉漸漸相信,這世上或許真有神佛,那和尚許是來給她指點迷津的。
大明之所以變成大胤,是因為她和顧瀾亭的穿越,導致兩個世界的壁壘被打破,有了融合的跡象。
可那和尚的最後一句話,她卻始終參不透。
石韞玉不是個愛糾結的人,想不通,便暫且擱在一邊。
日子平靜過去。
有時她窩在書房辦公,會對著電腦走神,想起哀蟲山那一夜,想起顧瀾亭說的話。
後來她仔細想過,那些話八成是真的。
可為甚麼他會不告而別?
石韞玉發現,她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公司突然傳出訊息,說即將被萊達集團收購。
沒過兩天,她早晨出門跑步,隔壁的門開了。
顧瀾亭穿著淺灰色運動衣,朝她彎唇溫笑:“早啊,小玉。”
石韞玉:“……”
她道:“早上好。”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石韞玉抬頭打量他,正撞入他含笑的眼睛。
她轉回頭,輕咳一聲:“你身體好了嗎?怎麼又搬回來了?”
顧瀾亭笑道:“前段時間集團內部出了點問題,急著回去處理,沒來得及跟你說,現在處理妥當,就搬回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小玉,我想見你。”
她明明沒問,他卻解釋這麼多,還說這麼直白的話。
石韞玉有點尬,電梯門一開就快步走了出去。
顧瀾亭不緊不慢跟在她旁邊。
她在附近公園晨跑,他就一直慢速跟著,時不時主動說幾句話。跑完步,給她遞水、遞毛巾。
一連半個月,只要她去跑步,顧瀾亭必定出現。
不止如此,他還時不時來敲門送吃的。
有時是曲奇,有時是各式各樣的蛋糕,甚至還有煲湯和燉肉。
自從他搬回來,媽媽可高興了,天天唸叨說這熱心小夥回來了好。
日子似乎又回到當初他做“顧遊”的時候。
十一月,石韞玉生日這天,京市下了一場大雪。
顧瀾亭頭一天晚上就發訊息,說定了餐廳給她慶生。
石韞玉拒絕了。
她總覺得現在兩人之間怪怪的,以前是最親密的仇人,現在似乎沒了仇怨,但又不像普通鄰居。
當晚,媽媽正準備做菜,剛進廚房門鈴就響了。
顧瀾亭衣著休閒,提著蛋糕站在門口,跟她說生日快樂。
伸手不打笑臉人,石韞玉讓他進了門。
顧瀾亭極有禮貌地去跟她媽媽打了招呼。
石靜嫻熱情留他吃飯,他絲毫不推脫,點頭答應,還進廚房幫忙。
平時都是石韞玉打下手。
她聽著廚房裡媽媽問東問西的聲音,和顧瀾亭溫和含笑的應答,默默收回要過去的腳,轉身去了書房。
飯菜擺好,先切蛋糕吹蠟燭。
燈關了,屋子陷入黑暗,只有蠟燭昏黃的火光搖曳。
石韞玉穿過燭火看向對面的人。
顧瀾亭的眼睛倒映著溫暖的燭光,波光流轉,正含笑注視著她。
她無聲收回視線,閉眼許願。
一願媽媽健康長壽。
二願她暴富發大財。
三……沒有三了,人不能太貪心。
吃完飯,她送顧瀾亭出門。
走到門口,他突然低聲道:“我還有禮物要送你,可否出來一會兒?”
石韞玉搖搖頭:“你今天幫我媽做飯,還買了蛋糕,其他就不用了……”
顧瀾亭沉默一瞬,揚聲對廚房道:“阿姨,我有件事想問問小玉,只耽誤一小會兒,可以嗎?”
廚房裡很快傳來石靜嫻答應的聲音。
石韞玉:“……”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有點無語,還是穿上外套跟他出去了。
顧瀾亭回家一趟,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文件袋。
她接過來開啟一看,等看清內容,眼睛立刻瞪大了。
是她公司的股權轉讓協議。
她第一反應是生日許願真靈啊,真暴富了。
“集團股份轉讓有點麻煩,過段時間應該就能辦好。”顧瀾亭認真看著她,“小玉,不要拒絕,我的就是你的。”
聽見他的聲音,石韞玉瞬間清醒。
她把文件裝好還回去,嚴肅道:“我不要,你別亂來。”
顧瀾亭沒接,笑了笑:“拿著吧,算是我為過去的錯誤贖罪。”
石韞玉無奈:“你沒必要這樣。”
“需要。”他執著看著她。
見她臉色漸漸不耐,他抿了抿唇,接過文件:“好,既然你不喜歡,那就我先留著。”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絲絨盒子,開啟后里面是一條粉寶石項鍊。
“這個就別拒絕了。”
不等她說話,顧瀾亭把盒子蓋回去,塞進她後背的帽子裡,轉身就走。
石韞玉有點無語,心說這甚麼幼稚行為。
等她從帽子裡費勁兒取出來,對方已經進了家門。
回家一查價格,她沉默了。
這條項鍊差不多是她一半積蓄。
等明天立馬還回去才行。
除外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還有,顧瀾亭能不能傳授點賺錢經驗。
*
十二月二十八,顧瀾亭約她跨年一起吃飯看電影。
石韞玉以工作忙為由拒絕了。
他言辭懇切,找了無數個為甚麼要一起看電影的理由,試圖說服她。
但她不為所動。
顧瀾亭沉默了一會兒,沒再糾纏。
跨年當天,石韞玉在家陪媽媽吃了飯,就出門和閨蜜陳嬌看電影。
她早忘了顧瀾亭約過自己的事,看電影時總覺得背後有目光在看自己,可由於裡面太黑,轉頭看去甚麼也看不清。
散場時,出了放映室,陳嬌突然說:“後面有個帥哥一直在看我們。”
石韞玉轉頭看去。
顧瀾亭孤零零站在那兒,隔著人群,靜默地望著她。
表情好像有點委屈。
她打算裝不認識直接走,顧瀾亭卻已經走了過來。
“小玉,這位是?”
陳嬌驚訝挑眉:“你們認識?”
石韞玉一陣頭疼,點點頭互相介紹:“這位是我……鄰居。這是我閨蜜。”
兩人客氣地打了招呼。
陳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突然道:“寶寶我還有事,你們聊,我先回家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事?”
“有的有的,我真有!親愛的我撤了,你們慢慢聊~”
石韞玉沒叫住人,尷尬地看了眼顧瀾亭。
顧瀾亭也沒揭穿她,只笑道:“一起回家?”
此情此景,石韞玉也不好再拒絕,點頭應下。
到了樓下,顧瀾亭忽然停下腳步,輕喚了她一聲。
“小玉。”
石韞玉回頭看他:“怎麼了?”
天上不知何時開始飄起雪花,在萬家燈火的映照下瑩瑩發亮,如同星光撒下。
顧瀾亭站在雪裡,輕輕眨了眨眼,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有的融化了,有的落下來。
他目光穿過紛揚的雪幕,落在她明淨澄澈的眼睛裡。
“小玉。”
他低低開口,聲音像雪花一樣輕柔:“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雪落無聲,他沒等到她的回答,抿唇補充:“這麼久了,你應該也明白,我不會再強迫你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