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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現代篇(7)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36章 第136章:現代篇(7)

石韞玉還是沒能拒絕導演的要求。

趙氏的戲份極少,攏共不過幾個鏡頭,不用一天就能拍完。

導演安排在後天,特意叮囑她:“趁著這兩天沒你甚麼要緊事,先和小顧對對戲,熟悉熟悉,別到時候緊張。”

她嘴上應著好,心裡卻打定主意不主動聯絡。

最好顧遊也識趣不來,等拍時演砸了直接換人最好。

然而第二天晚上,她房門便被敲響了。

開啟門,顧遊站在門外。

他今日穿一件灰白色寬鬆毛衣,淺藍牛仔褲,碎髮隨意搭在額前,手裡拿著兩份裝訂好的劇本。

走廊的燈光自頭頂傾瀉,在他眼下投落一片陰影。

“晚上好,張導讓我來跟你對對戲。”

禮貌得體,無懈可擊。

石韞玉側身請他進屋,指了指沙發,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對面,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

顧遊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疏離,垂眸翻開劇本,開始為她梳理那幾個鏡頭的走位和情緒要點。

石韞玉實在不想跟這人同處一室,隨便聽著,偶爾點頭髮問。

過了半小時,她微微側頭,想看清他在劇本上標註的位置,卻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何時變得有些近,能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

檀香?

她身形微微一滯。

顧瀾亭似乎最愛用這種香,以至於後來她每次聞到這氣味,都會下意識繃緊神經。

顧遊像是察覺了甚麼,往旁邊挪了點。

他抬眼看向她,神色坦然,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一段,你覺得呢?”他指著劇本,語氣如常。

石韞玉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劇本上。

劇本上關於趙氏的臺詞寥寥無幾,其中有一句是顧瀾亭在回憶中說:“婉兒,那日你放的風箏,後來修好了,還在書房收著。”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忽然開口,語氣平淡:“這句臺詞歷史上沒有記載,作者杜撰的。”

“而且我覺得趙氏應該不叫甚麼婉兒。”

顧瀾亭抬眼,安靜看著她。

石韞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指尖點了點紙面,隨口道:“我記得史書上關於這事的記載,只有‘春二月,與卿共放紙鳶’幾個字,後面甚麼修風箏收在書房,都是後人杜撰。”

青年若有所思點頭,然後問道:“那為甚麼覺得不叫婉兒?”

“瞎猜的。”石韞玉扯了下嘴角,語帶譏諷,“而且如果換我來寫,我一定不會寫甚麼修風箏。顧瀾亭那樣的人,哪會為了個妾室費這功夫?”

顧瀾亭聽著這譏誚試探的話,心頭陣陣發澀,垂下眼簾沒有立刻接話。

室內安靜了幾秒,他才輕聲開口:“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石韞玉扯了扯嘴角:“丟了唄,一個風箏壞了就壞了。”

顧瀾亭看著她眼中未加掩飾的諷意,沉默片刻,緩緩笑了:“也許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那是甚麼?歷史上的他,的確是個利益至上、傲慢恣肆的人。”

顧瀾亭笑了笑:“我猜,她或許很少向顧瀾亭提要求,所以只要是她提的,哪怕只是這種的小事,他也會去做。”

石韞玉挑眉道:“看來你覺得顧瀾亭很深情。”

他輕輕笑了一聲:“深情或許談不上,我想那時的他,大約只是愛而不知。”

石韞玉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翻過一頁,“你倒是會揣摩角色。”

顧瀾亭聽出她的諷刺,溫聲笑道:“吃這演員碗飯的,自然要好好琢磨。”

說完他微微低下頭,繼續在劇本上勾畫。

又過了一會,石韞玉的目光落在另一個場景的標註上一頓。

[城郊放紙鳶,趙氏笑靨如花撲入他懷中,二人相擁。]

她看著那行字,撇嘴譏誚:

“寫得那麼深情,我看那天放風箏,他也就是逗弄寵物的心思吧。”

“不是的。”

一道低低的聲音響起。

她微訝地抬眼。

顧遊迎著她的目光,笑意溫和:“我猜的。”

“若只是當寵物,應當不會特意將這件事記下來,還寫了詩。”

石韞玉眯了眯眼看他。

青年漆黑的桃花眼倒映著她狐疑的神情,面色平和,彷彿不過是尋常討論。

她移開視線,低低“哦”了一聲,沒再接話。

*

拍攝日如期而至。

第一個鏡頭拍攝地點在一處風景不錯的景區。

石韞玉不是專業演員,又因為拍這些難免想到過去,難免NG了幾次,和顧遊對戲也不太自然,

導演面露失望,生了再試一條不行就換人的念頭,語氣也不耐起來。

中場休息,石韞玉去補妝,顧瀾亭走到正喝水的導演跟前,溫聲道:

“張導,剛才是我節奏沒給好,接的位置太靠前了,擋了她的光,一會能不能再試試?我調整一下。”

導演看了他一眼,只道:“先看看情況。”

過了一會繼續拍攝。

石韞玉有點納悶導演剛才還想把她換了,怎麼這會就願意多給個機會?

她隱約感到顧遊在悉心引導她,她不願一直拖累進度,便斂下情緒認真起來,漸漸找到狀態,終是過了這條。

此後幾場大多為作者杜撰的片段,臺詞不過一兩句,露個側臉背影便過。

石韞玉演起來輕鬆多了,但畢竟是“愛妻回憶錄”,肯定少不了肢體接觸。

她最開始有點抗拒顧遊,後面發現他很禮貌,拍攝結束後就立馬恢復客氣的樣子,便也把他當成正常同事對待。

最後一個鏡頭在室內攝影棚,是趙氏投河。

場務在綠幕前搭幾塊木板鋪成地臺,邊緣放著幾叢道具蘆葦,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底下是個三米深的水池。

石韞玉站在地臺邊緣。

按照劇本她需要從這裡跳下去,顧遊緊隨其後跳下,被人救起來後她沒了氣息,對方昏迷。

“Action!”

鏡頭推進,石韞玉閉上眼縱身一躍。

“嘩啦”一聲,她落在水池中,任由身體往下沉。

臺上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婉兒!”

下一秒又是“嘩啦”一聲,水流波動,是他跳了下來。

她透過水波看去,顧遊青色的衣袍在水中盪開,髮絲飄散,朝她遊了過來。

恍惚間,石韞玉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當初那條河裡。

心口驟然一緊,嗆了口水,下意識便想一腳踹開靠近的人。

顧遊卻已先一步握住她的腳踝,旋即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攬入懷中。

兩人衣衫在水中交疊,髮絲也漂散纏繞在一起。

池水冰涼,他的懷抱卻是溫熱的,石韞玉感覺到腰間的手收得很緊,讓她有些不舒服。

她閉著氣側頭看去,正好對上青年如沉水黑玉般的眼睛,裡面帶著令人心顫的偏執。

要不是在演戲,石韞玉幾乎以為再次看到了顧瀾亭。

按劇本,後期會加上顧瀾亭被水草纏腳的鏡頭,此刻他們須相擁下沉。

石韞玉感覺有點憋不住氣了,終於傳來了“卡”的聲音。

她一把推開顧遊,趕緊往水面游去。

工作人員把她拉出水池,顧遊也上了岸,兩人都沒提剛才踹他的事,導演也沒說,似乎是覺得這樣的表現更符合趙氏一心求死。

上岸後休息一會兒後,第二幕開拍。

她躺在地上沒了“氣息”,而顧遊則演昏迷。

就位後,石韞玉穿著溼衣躺在綠布上。

顧遊躺在離她不到一尺的地方,月白袍服鋪散在綠布上,墨髮散落幾縷,遮住了半邊眉眼。

他閉著眼,呼吸極輕,像真的陷入了昏迷。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四百年前的那個夜晚,顧瀾亭是不是也這樣被人救起來昏迷在岸邊?

“好!換下一場!”

導演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石韞玉立刻起身,避開他的方向,快步走向休息區。

身後,顧遊緩緩睜開眼,望著棚頂縱橫交錯的鋼架與燈光,許久沒有起身。

*

趙氏的戲份殺青後,導演非常滿意,連連稱讚石韞玉有天賦鏡頭感好,以後可以考慮跨界。

石韞玉笑著擺手,說再也不演了,還是安心做幕後。

此後的兩個月,劇組還算風平浪靜,外面卻不平靜。

只是幾個主要配角的粉絲在微博上因番位問題吵得不可開交,資方塞進來的小花被狗仔拍到深夜進出某製片人酒店,飾演許臬的老戲骨在一次採訪中“不小心”透露了劇情關鍵走向,引發原著粉大規模抗議……

各個角色的熱搜上了一輪又一輪,倒是又給這部劇增加了不少熱度。

片場內一切按部就班。

石韞玉和顧遊的關係並沒有因為之前搭戲變熱絡。

她和顧遊從不單獨交流,從不一起用餐,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她幾乎不主動和他說一句話。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對顧遊比較疏離。

有相熟的編劇私下問過她:“小玉,你是不是對顧遊有甚麼意見?我看他挺好的,人也謙遜,戲也越拍越順,你幹嘛老躲著他?”

石韞玉正埋頭改劇本,聞言抬頭笑道:“他以後說不定要成大明星的,我這人怕麻煩,跟藝人走太近,省得以後惹一身腥。”

編劇若有所思點點頭,不再追問。

顧遊的戲越拍越順。

朝堂戲,他一襲緋袍端坐於群臣之首,目光沉靜,不怒自威,彷彿真是歷史中權傾朝野的顧首輔。

騎馬戲,他姿態鬆弛從容,連武術指導都誇他馬術極佳。

導演從“朽木不可雕”變成了“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逢人便誇自己發掘新人的眼光獨到。

石韞玉每次聽見這些話,再看看演戲遊刃有餘的顧遊,心裡總會有點不適感。

*

轉眼到了初夏。

顧遊在劇組的戲份即將殺青。

倒數第三場是一場外景,內容是顧瀾亭率護衛自城外巡查歸來,策馬行至京城門下。

夕陽西下,餘暉鋪滿城垣,幾株槐樹的影子斜橫在路上,風一吹,細碎的光斑便輕輕晃動。

石韞玉照例在片場待著。

她站在監視器側後方,半垂著眼聽導演和攝影溝通機位。

演員就位。

顧遊一身玄色窄袖衫,金冠束髮,帶著一行人打馬而來,夕陽自他身後鋪陳開來。

到城門口,他勒馬停下,護衛翻身下馬向城門的守衛出示令牌。

守衛驗過後恭敬退開。

顧遊一夾馬腹,馬緩緩踏入城門。

他從石韞玉不遠處經過。

她正低著頭給閨蜜回訊息。

馬蹄聲漸近,石韞玉抬眼看去。

即將相錯而過時,她見顧遊突然臉色一變,飛快翻下馬奔來。

“當心!”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身體不受控制撞入他的懷抱,下一秒便被他摟著旋身。

骨頭的咔嚓聲伴隨著一聲悶哼響起,隨即是“哐當”一聲巨響。

石韞玉感覺到緊緊環在背上的手臂在輕顫,而後緩緩鬆開。

她愣愣抬頭。

顧遊面色蒼白,髮間有血滲出,順著額角眉骨淌下,右邊肩膀與手臂的姿勢已不大對勁。

她轉頭朝後看,城門上一個木架不知為甚麼鬆動掉了下來,現在砸在地上裂成幾截。

要不是顧遊拉她一把又抱著她轉身,剛才那架子就不是砸他後背,而是砸她頭上了。

工作人員終於反應過來,紛紛驚呼起來:

“快叫120!”

“先扶他坐下,別動肩膀。”

“老天,那個木架怎麼掉下來的?!場務,場務呢?!”

石韞玉也回過神,臉色隱隱發白,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顫聲道:

“謝謝你,你……你還好嗎?”

“我先扶你去坐下。”

顧遊卻好像感覺不到痛,只垂眼看著她,輕搖了下頭:“我沒事。”

停頓了一下,低聲道:“你沒事就好。”

他似乎還想說甚麼,唇瓣動了下,卻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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