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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情難斷(二合一章)……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28章 第128章 情難斷(二合一章)……

顧瀾亭愣愣看著玄虛子, 只覺得對方的臉在茶霧中化作了虛影。

許久,他才聽見自己喑啞的嗓音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道長此話……究竟何意?還請明示。”

玄虛子望著男人血色褪盡的臉, 長嘆一聲:“她非此世之人, 顧大人, 及早放手, 方是慈悲。”

這寥寥數言, 在顧瀾亭腦中反覆撞擊,震得他神魂俱顫, 耳中嗡嗡作響。

雲外來客,星海別魂。

非此世之人……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怎麼可能?

玄虛子正斟酌著是否該再勸幾句,就見對面的男人霍然起身,袖下的手指緊攥, 諷笑了一聲:“為了你那好徒兒, 道長當真是煞費苦心, 連這般荒謬的謊話都編造得出。”

他面色蒼白,目光森寒的盯著玄虛子, 語氣不善:“我看就該上書陛下, 將你們這些妖言惑眾的僧道盡數治罪!”

說罷, 他一拂袖, 大步流星離去。

玄虛子輕輕搖頭, 低喃數聲:“孽緣,孽緣啊……”

石韞玉是他的徒兒,他並不想把此事告知顧瀾亭。

可他算了一遍又一遍, 用盡心力,結果都並不如意。

倘若他不實言相告,此世將有大劫。

熒惑守心, 暴君現世。

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唯有向對方道破天機,方能化解。

*

外間天色已徹底暗沉,雪花紛飛如柳絮,悄然覆滿大地。

顧瀾亭神情恍惚,腦海中反覆迴盪著玄虛子的話語。

那牛鼻子老道所言定是虛假,不過是為讓他給許臬讓位,滿口虛妄。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她真的不是此世之人,萬一她真的會離開,萬一他窮盡一生也尋不回她……

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顧瀾亭清醒過來。

他面容陰沉,心中冷笑連連。

就算她是甚麼勞什子的天外來客,他也一樣會把她留下。

既做了他的人,那便沒有離開的道理。

正想著,忽聞一聲清脆的“叮噹”。

如泉水滴落石上,如玉磬輕叩,在寂靜雪夜裡格外清晰。

抬眼望去,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庵堂後那株百年古樹附近。

大雪紛揚,交錯的枝椏上積了厚厚一層素白,風過處,系滿枝頭的紅綢簌簌翻卷,千百枚祈願木牌相互叩擊,清響不絕。

顧瀾亭未撐傘,怔怔望著出了神。

許多年前,她曾與他同來此地。

那時她說,此樹許願極靈,尤其姻緣。

當時的他對此嗤之以鼻,只負手立於一旁,靜看她興致勃勃地取牌許願。

她寫下願望,踮腳將木牌繫於高枝,而後轉身立於紅綢輕揚的樹下,髮絲拂動,眉眼彎彎朝他笑。

即便後來知道她只是在作戲,這一幕卻仍時常入夢。

因辯經會暫宿玉慧庵的小沙彌正抱著炭筐路過,抬眼便見漫天飛雪中,一道墨藍氅衣的身影靜立古樹前,髮間肩頭已覆了一層瓊白,背影蕭瑟。

小沙彌心生不忍,欲上前遞傘,卻見那男子忽然大步走向樹下,伸手捉住觸手可及的幾枚木牌,挨個細看。

小沙彌一驚,以為這施主要擅解他人祈願,忙上前阻攔:“施主,使不得!他人心願不可擅動,我佛有云,眾生願力,皆具因果……”

顧瀾亭聞聲低頭,看了眼不及他腰高的小沙彌,淡聲道:“我不解他人木牌。”

小沙彌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那您這是……?”

顧瀾亭頓了頓,聲音有些啞:“我……不慎將妻子弄丟了,想看看她從前許過甚麼願,或可彌補一二。”

小沙彌眨眨眼:“可她昔日的願望,未必是今時之願啊。”

顧瀾亭尋找的手一僵,結霜的眉眼也像是被徹底凍住了。

也是。

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再看從前之物,又有何益?

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小沙彌自覺失言,見他臉色難看,連忙補救:“施主尋便是了,畢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要小僧喚師兄們來幫忙?這樹上牌子太多,一個人找到天亮也找不完的……”

顧瀾亭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澀:“不必,多謝。”

小沙彌覺得這人古怪,合十一禮,抱著炭筐離去。

顧瀾亭不知自己尋了多久。

或許半個時辰,或許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天光徹底湮滅,庵裡陸續點起燈,昏黃的光從一扇扇窗格里透出來

期間有路過的尼姑和尚道士,見他獨自立在風雪中,都好心上前欲相助,卻皆被他婉拒。

他只向一位老尼討了一盞風燈。

昏黃的燈光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顧瀾亭一手提燈,一手在密密匝匝的木牌間翻找。

凍傷的手背通紅,指節僵硬難屈,卻仍固執地一枚枚辨認。

許久,終於在一塊陳舊褪色的木牌上,窺見了熟悉的字跡。

木牌上的字跡因風雨侵蝕而模糊。

顧瀾亭將木牌解下,提燈湊近,仔細辨認。

依稀可辨數字:[願我如……君……,夜夜……潔]

是“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1]

顧瀾亭垂著眼簾,暖黃的燈光籠著他凍紅的面頰,長睫上的霜雪映出細碎瑩光,輕輕顫動。

他指腹摩挲著木牌粗糙的表面,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小騙子。

不過是隨便默了句詩上去。

她還真是謹慎,連許願時都不露半分痕跡。

顧瀾亭攥著木牌,良久,終是將它重新系了回去。

他尋來一位尼姑,借了筆墨與新木牌,提筆懸腕半晌,終蘸墨落下一行字:

[盡時未絕,靈肉共龕。]

若真有神佛,他願以畢生官績功名,換與她在輪迴中彼此捆縛,無處可逃。

萬世為囚。

他把木牌掛到了她的木牌旁邊。

風吹過,雪花斜打,兩枚木牌輕輕相碰,其上紅繩悄然糾纏在一處。

*

回到顧府,顧瀾亭匆匆沐浴更衣,草草用了些飯菜,正欲即刻返程,甘如海便來叩門,低聲道:“爺,老夫人那邊傳話,請您過去一趟。”

顧瀾亭蹙了蹙眉。

母親這時候找他,無非又是那些老生常談。若是平日,他或許還有耐心周旋,可如今……

想到玄虛子的話,他便心慌不已。

沉默片刻,他終究還是去了。

容氏的正房裡燒著地龍,暖意燻人。

她正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的燈火納鞋底。

一旁的小籮筐裡,還擱著幾片裁好的青緞靴面,針線剪刀擺放得整整齊齊。

顧瀾亭拱手見禮:“母親。”

容氏抬眼看去,目光微頓,隨即放下手中活計,笑著招招手讓他坐下。

丫鬟奉上熱茶,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若不是見著顧雨,我還不知你突然回了京。”容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語氣聽不出喜怒,“可是朝中出了甚麼急事?這般匆忙。”

顧瀾亭摩挲著溫熱的盞壁,不動聲色:“勞母親掛心,些許小事罷了,已處置妥當。”

“是嗎?”容氏瞥了他一眼,目光掠過他皸裂發紅手指骨節,落在乾涸開裂的唇瓣上,最後定格在那張溫淡疏離的臉上。

她這兒子啊……

自幼聰慧過人,長大後更是步步高昇,不到而立之年便已入閣,成為顧家百年來最耀眼的驕傲。

可他性子也越來越冷,心思越來越深。

如今坐在她面前,明明唇角帶笑,眼神卻像隔著一層冰,教人看不透,也靠不近。

容氏心中微澀,放下茶盞,輕嘆一聲:“亭哥兒,你自小聰慧懂事,不教家中操心,如今位極人臣,是咱們顧家的榮耀。可母親……終究是擔心你。”

顧瀾亭啜了口茶,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神情:“母親擔心甚麼?”

容氏索性挑明,“自然是擔心你的親事!你已近而立,旁人這般年紀,早已兒女繞膝,享天倫之樂。”

她頓了頓,見兒子神色淡淡,只得繼續道:“你二弟也要娶親了,四月便過禮,你呢?連個影兒都沒有。我知你不愛聽這些,可你是顧家長子,總要為顧家香火著想。”

從前顧瀾亭總以朝務繁忙搪塞過去,可今日許是心力交瘁,許是積鬱已久,這番話聽在耳中,竟莫名厭煩至極。

他面色冷淡下來:“此事兒子自有主張,不勞母親費心。”

容氏見他面露不悅,只好道:“也罷,倘若等樓兒媳婦生了,你還未成婚,就先過繼一個給你。”

她頓了頓,溫聲試探:“只是你如今入閣,樓兒官職卻不高不低,今年考評晉升……”

顧瀾亭徑直打斷:“官吏升黜自有法度,豈是兒子能插手?母親是想讓兒子授人以柄麼?”

容氏臉色一僵:“何必如此,母親不過隨口一提。”

“兒子明白母親疼惜二弟,”顧瀾亭語氣平淡,“可他也非稚童,不該事事倚賴旁人。”

容氏也冷了臉:“不說他了,今日喚你來,是為你的終身大事。我知你為那個叫凝雪的丫頭屢次涉險,甚至此番請命南下巡查亦是為她。”

“她心不在你那,你這又是何必?況且一個出身微賤的丫頭,不值當你如此。”

“你當初納她為妾,都是對她的抬——”

“母親!”

顧瀾亭驀然抬眸。

容氏被他眼中的寒意懾得心頭一顫。

顧瀾亭擱下茶盞站起身,沉聲道:“她不叫凝雪,她有名字。還有……”

“若再教我聽見任何人說她半句不是,兒子不介意讓整個顧氏都微賤下去。”

“母親莫忘了,顧家今日榮耀,是誰掙來的。”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容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陌生的兒子。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從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長子口中,聽到如此冰冷絕情的話。

顧瀾亭不再看她,拱手一禮:“兒子還有要事在身,告退。”

言罷,轉身便走。

容氏跟著站起:“亭哥兒!”

顧瀾亭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

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陰影,那雙眼睛隱在暗處,教人看不清情緒。

容氏慌忙從籮筐裡取出那雙做了一半的鞋墊,聲音軟了下來:“母親給你和樓兒各做了一雙,約莫兩日便能做完,你不若等等再走?讓廚房給你燉些補湯,你瞧你,都成甚麼樣了……”

窗外風雪呼嘯,拍打著窗欞。

顧瀾亭神情靜默地看著那雙鞋墊。

上好的料子,精心的手藝。

可他方才看得分明,那鞋並非他的尺寸。

母親從一開始便沒打算給他做,此刻這般,不過是為二弟的前程。

從小到大,母親給二弟做的衣裳鞋襪,永遠比給他的更多;二弟生病,母親徹夜守候,他生病,母親只會吩咐丫鬟仔細照料。

他不是不怨,只是從前覺得,自己是長子,理應承擔更多。

可如今,當最後一絲溫情都被赤/裸/裸的利益算計撕碎,他忽然覺得累極了。

顧瀾亭沉默片刻,低聲道:“不必了,都給二弟吧。”

說罷,他不再停留,拉開了門。

寒風裹挾著雪沫洶湧灌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容氏望著兒子決然而去的背影,心頭莫名發慌,追至門邊,高喚一聲:“亭哥兒!”

風雪太大,吞沒了她的聲音,也吞沒了那道身影。

她怔怔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庭院,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年幼的顧瀾亭發著高燒,蜷縮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喊“孃親,冷”。

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她將他交給乳母,轉身去了小兒子房中。因為小兒子也染了風寒,哭得撕心裂肺。

“母親也是疼你的……”

她喃喃著,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

顧瀾亭心頭堵得慌,穿過迴廊時恰遇顧瀾樓。

兄弟二人於廊下燈火中對視。

顧瀾樓停下腳步,垂首問安:“大哥。”

“嗯。”

“弟弟四月成親,大哥可歸來?屆時帶阿箐拜見您。”

“再看罷。”

顧瀾樓唇瓣翕動,似欲再言,終是默默側身讓開道路。

簷下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顧瀾亭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萬事不需操心的弟弟,如今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可對方眼中那份未經風霜的澄澈,卻讓他感到一陣疲乏。

他收回視線,無聲離去。

顧府門前,顧雨已牽馬候著。

顧瀾亭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顧府大門。

茫茫雪霧中,門楣上御賜的匾額看不分明,只隱約見得“敕造顧府”的金漆在燈下反光。

朱門半敞,依稀可見庭院深深,樓閣重重。

盡是他費心謀劃來的錦繡榮華。

曾經他以為,這一生所求不過功成名就,家族昌盛。

可如今看著這門庭,心中卻只剩一片荒蕪。

原來人這一生,最可怕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非所求。

他收回視線,再不猶豫,低喝一聲:“駕!”

馬兒四蹄翻飛,載著他衝入茫茫風雪。

顧府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

十日後,杏花村。

接連數日都是難得的晴好天氣,夜夜星河璀璨。可今日清晨天忽然沉了下來,過午便飄起了細雪。

石韞玉推開窗,寒風湧入,驅散了沉悶的空氣,令人思緒為之一清。

她看著紛揚的雪沫,唇角不自覺揚起。

三日前,她測定了七星連珠和白虹貫月兩種異像將於今夜三更出現。

歸家之機,盡在今宵。

用過午飯,石韞玉閉門在屋裡寫信。

第一封予許臬,第二封予守靜真人與玄虛子師父,第三封予張廚娘,第四封予陳愧,第五封予袁照儀。

每落一句話,便是一段過往。

迷茫的,艱辛的,痛楚的,歡欣的,溫馨的……

隨墨跡乾涸,她於此世的種種,彷彿皆凝於紙上,化入字裡行間。

寫完後,她把筆擱下,拿起紙吹了吹,晾在一邊。

揉著酸脹的手腕,目光突然落在桌邊的小瓷瓶上。

那是上回染了風寒,顧瀾亭給她的。

她靜望片刻,終是裁了新箋,重新提筆。

還是給他留一封罷,免得他瘋起來殃及旁人。

可筆鋒懸滯半晌,竟不知該寫甚麼。

寫望他信守承諾?空口之言,他未必遵從。

寫別的……又能寫甚麼呢?

出神間,窗外忽傳來幾聲鳥鳴。

她側首望去,只見庭中細雪輕飄,牆角山茶樹上,灼紅的花於雪中肆意盛放,花瓣承著瓊白。

爛紅如火雪中開。

石韞玉突然想起來,紅山茶有個花語,是炙熱偏執的愛。

她心中微動,緩緩收回目光,扶著袖擺,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莫詢來處,休問歸途,痴妄俱作塵煙渡。]

筆起筆落,所有愛恨嗔痴,皆斂於此句。

午後,石韞玉為免惹疑,仍如常觀天,而後佯作咳嗽。

顧風等人勸她回屋,她勉強應下,片刻後喚來陳愧,道天氣寒冷,讓他去鎮上多采買些炭火,分與眾人取暖。

陳愧領了銀錢出去,阿泰與顧風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快馬至鎮上最大的炭行,陳愧按吩咐挑了上好的銀炭。

顧風借幫忙搬運之機,仔細查驗每一筐炭,確認並無夾帶,阿泰則假意閒逛,與炭行掌櫃夥計攀談,又暗中尋訪周邊攤販,確認賣炭翁近日未與杏花村任何人有過接觸。

直到萬無一失,才載著炭車返村。

傍晚用過飯,石韞玉說要去瞧瞧新炭成色,進了儲炭的屋子。

她掃視一圈堆積如小山的烏黑炭塊,對身後的阿泰溫聲道:“我觀今夜有大雪,取幾隻木桶來,各屋分裝些炭,半夜若燒盡了,添起來方便,大家也能睡個暖和覺。”

阿泰應下,出去喚人。

待腳步聲遠去,石韞玉背對著窗戶,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把裡面燃燒了一半的黑灰色的香灰灑到了面前一堆炭塊上。

大夫說過,此香若燃足分量,可令人酣睡不醒。

她不敢直接給阿泰顧風點香,害怕這二人生疑,只得用這迂迴法子,將未燒透的香灰細細灑在炭塊上。

哪怕只是香灰,藥效不及香,但勝在量多。

這麼多炭,燒上些時辰,總該有些作用,況且她還有後手。

剛將紙包收好,阿泰便帶著兩個粗使僕役回來了。

石韞玉神色如常地讓開位置,溫聲道:“你幫他們分裝罷,我先回屋了,有些冷。”

阿泰點頭,執起火鉗麻利地將炭塊夾入各屋木桶。

*

深夜,細雪紛紛揚揚。

石韞玉以要給太原送信為由,把陳愧叫屋裡。

她悄悄塞給陳愧一個紙包,壓低聲線道:“阿愧,想辦法把這東西撒在你屋中炭盆。”

紙包裡的,是安神香研磨成的細粉,藥效比香灰強上數倍。

河邊小院不大,只住著顧風阿泰陳愧和一個負責灑掃的婆子,其餘僕役和顧瀾亭留下的親信顧文等人,都宿在不遠處的趙家老院,入夜便歸,不會過來。

若不是顧瀾亭不在,她絕不敢行此險招。

雖不知他為何突然離去,但對她而言,確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陳愧捏著紙包,微微一怔:“阿姐,你……”

他與顧風阿泰同住一屋,阿姐這是要迷暈他們?

石韞玉神色平靜:“屆時我自會告訴你緣由。”

陳愧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是將紙包收入袖中,鄭重頷首:“好,我知道了。”

回屋後,顧風立刻湊上來套話。

陳愧哼了一聲,坐到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笑嘻嘻道:“我阿姐說明日若雪停,讓我去鎮上給許大哥送信。”

“眼紅吧,你們主子可沒這福分。”

顧風頓時不樂意了,陰惻惻一笑,作勢要收拾他。

阿泰適時攔住,低聲道:“莫鬧,姑娘房裡的燈剛熄,仔細吵醒。”

顧風這才作罷。

平日夜裡,皆由顧風與阿泰輪流值夜,陳愧往往早早睡下。

今夜輪到阿泰,他抱劍坐於炭盆旁,閉目養神。

陳愧破天荒沒睡,坐在對面榻上,有一搭沒一搭與他說話。

阿泰謹慎回答,可陳愧問了許多,也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小事,不似要套話。

他打量著陳愧的臉,皺了皺眉。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裡間傳來顧風漸起的鼾聲。

阿泰起身,說要去如廁。

陳愧“哦”了一聲,佯作睏倦,掀被上榻。

阿泰出屋後,並未真去茅房,而是悄無聲息躍上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

他俯身向下望去,陳愧已躺平,似是睡著了。

阿泰靜靜看了片刻,未見任何異動,這才放下心來,蓋回瓦片,飄身落地。

少頃,陳愧睜開眼睛。

他屏息凝聽,確認阿泰腳步聲遠去,顧風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才悄悄翻身下榻,赤足走到炭盆邊。

想了想,又將屋角盛炭的木桶提來,執起火鉗,背對房門,將袖中紙包的粉末盡數抖入銅盆,用火鉗攪了攪。

剛將空紙包塞回懷中,便聞身後房門輕響,阿泰幽低的聲音傳來。

“阿愧,你方才拿著何物?”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

[1]引自范成大的《車遙遙篇》

[2]“盡時未絕,靈肉共龕。”其中的“龕”意思為供奉佛像/神位的石室或小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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