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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相邀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24章 第124章 相邀

石韞玉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頭髮毛, 餘光掃過他修長的手指,面無表情敷衍:“我憑甚麼教你?自己學。”

顧瀾亭眸色失落,抿唇低聲道:“好。”

他一來, 原本尚有說笑的僕役們頓時噤聲, 各自埋頭幹活。

小丫鬟飛快地擀著皮, 石韞玉也自顧自包著。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 依樣拿起一張皮, 舀餡,嘗試著捏合。

片刻後, 石韞玉看著他面前那幾個或破皮露餡,或形狀古怪的醜東西,忍無可忍:“顧瀾亭,要不你還是出去吧?換阿愧來。”

顧瀾亭手一頓, 側眸看她, 臉色明顯不大好看。

四目相對, 石韞玉忽然“撲哧”笑出聲來。

他不明所以,道:“怎麼了?”

石韞玉指了指他臉頰:“你好蠢, 麵粉都沾到臉上了。”

顧瀾亭看見她露出笑臉, 心頭那點不快霎時散了, 也不介意她出言無狀。

他俯身湊到她面前。

石韞玉看著跟前放大的俊臉, 後退半步, 警惕道:“你做甚麼?”

顧瀾亭眼中漾開些許笑意,眸光流轉,壓低的聲音柔和悅耳:“勞煩玉娘, 幫我擦擦可好?”

他離得極近,石韞玉聞到他身上的檀香。

她抬手將他推開,沒好氣道:“自己沒長手?”

顧瀾亭直起身, 面露失落,幽幽嘆了一聲:“罷了,我知你避我如蛇蠍。”

石韞玉心說廢話,像看神經病看了他一眼,又往旁邊站了一些。

餛飩出鍋,眾人圍坐分食。

熱騰騰的湯水下肚,驅散了陰雨天的溼寒。

顧瀾亭素不喜此類麵食,略用了幾個便擱下,隔著白濛濛的熱氣靜靜望她。

飯畢,石韞玉正在屋裡看書休息,顧瀾亭突然叩門而入,言有公務需處理,要離開幾日。

她心說走了才好,正好樂得清靜。

她懶得出聲應答,只歪在軟榻上,慢悠悠呷著茶

顧瀾亭看著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許多話湧到嘴邊,最終卻一字未吐。

他繫好氅衣,臨出院門前,腳步微頓,隔著被雨汽暈染得模糊的窗紙,深深望了一眼那道朦朧側影,這才轉身離去。

翻身上馬,策馬疾行,身影很快沒入漸濃的暮色與細密的雨絲中。

又過五日,石韞玉終於觀測到一絲不尋常的月相變化。

她心絃微松,很快卻又憂慮起來。

希望愈近,惶恐愈深。

她開始輾轉難眠,害怕這經年累月的期盼,辛辛苦苦的謀算,到頭來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夢,害怕歸家之路根本子虛烏有。

陳愧看出她心緒不寧,卻不知該如何寬慰,盤算著上山捉只活潑的野兔給她解悶。

不料未等他行動,顧瀾亭先帶了東西來。

那日石韞玉正倚窗出神,便見顧瀾亭推門而入。

院子裡紅山茶在綠葉中輕輕搖曳,他一襲月白衣衫從樹旁走過,眉眼溫淡,懷中似小心護著甚麼。

走進了,才發現他模樣與平日大相徑庭。

髮絲微亂,玉白的臉頰與月白衣袍上沾著泥點,劃破了好幾道,仔細看還浸染著星點血汙。

他徑自推門入內,走到她面前,從懷中捧出一團毛茸茸瑟縮著的棕色小東西。

手背上也有細小的劃傷。

石韞玉愣愣接過,才發現是隻幼小的狐貍,睜著一雙溼潤懵懂的眼望她。

顧瀾亭笑道:“路過山間偶遇,瞧著靈巧,便想著捉來給你。”

石韞玉摸了摸狐貍的毛,視線落在他衣襬的血跡上,心情有些複雜。

她一時不知該說甚麼,默然幾息,低嘆道:“你這又是何必?”

以他之能,若想要只狐貍,何種珍稀漂亮的尋不來?

為何非要把自己弄這般狼狽,僅僅只是為了討好她嗎?

她不明白。

顧瀾亭聽懂了她的未盡之言。

他望著她低垂的眼睫,輕聲道:“買的終比不上親手捉的有心意。”

見她不做聲,斟酌道:“你若不喜這棕毛的,我放了它,再去尋只稀罕的白狐給你,可好?”

石韞玉抬眸看他,眼神清冷,如覆霜雪。

她聲音平靜無波:“放了吧,白狐也不必。”

說罷,她起身,將小狐放回他懷中,轉身朝屋外走去。

顧瀾亭下意識接住那溫軟的一團,沒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徹底,一點情面也不留。

他想問她為何如此薄情,可當看到她如雪寒涼的眼神,瞬間哽了聲息。

離開太原前,李和州曾言,欲挽真心,必以真心換之。

玉娘如今全然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甚至將生死置之度外。

對此他束手無策,唯有嘗試此法。

可為何他步步退讓,屢屢示好,她卻始終無動於衷?

在他面前,她像一棵紮根極深不為所動的樹,一塊冷硬頑固難以焐熱的石頭,不肯接納他分毫。

似乎她所有的心軟、溫情與關切,永遠只會慷慨付與旁人。

即便看到他為此受傷,她也吝嗇得連一句最簡單的問候都不肯給予。

顧瀾亭垂眸看著自己沾血的衣衫,自嘲笑了笑。

屋門敞著,阿泰見主子默立不語,神色沉鬱,小心上前:“爺,您手上的傷,容屬下替您包紮一下吧?”

顧瀾亭回過神,低低“嗯”了一聲。

他回到屋內,換了乾淨衣衫,靠在椅背上,出神望著窗紙外模糊的紅山茶影,任阿泰處理手臂上被劃出的傷口。

石韞玉獨自一人踱到河邊。

寒風凜冽,吹得枯黃的蘆葦成片倒伏飄蕩,河面微波粼粼,反射著冬日慘淡的天光。

她攏了攏披風。

寒風拂面,她思緒漸清。

或許該與顧瀾亭談一談。

他性子偏執,若自己真在某日驟然消失,難保他不會遷怒於許臬陳愧,乃至其他相關之人。

既然殺不了他,那便試試別的法子吧。

她不願意再連累旁人了。

當天深夜,薰香嫋嫋,石韞玉不知為何眼皮格外沉,熄燈後沒過多久,便迷迷糊糊沉入夢香。

片刻後,顧瀾亭悄悄推開屋門,靜立在她床畔,在昏暗光線中凝視她沉睡的面容,眸光幽深晦暗。

良久,他俯身吻上她的額頭,眼皮,最後輕輕落在唇瓣上。

停頓片刻,他退開些些許,拇指摩挲著她柔潤的唇,又輕摸了摸她的臉頰,才起身離開。

門外守候的阿泰見主子獨自出來,面露訝異,壓低聲音:“爺,不帶姑娘走了嗎?”

顧瀾亭立於屋簷下,仰首望向中天那輪清輝凜冽的明月,半晌才低聲道:“再等等。”

再等等。

若待江南巡查事畢,她仍是這般鐵石心腸……那他便只能先將人帶回京中,再圖後計。

*

又過了七八日,杭州罕見落了一場大雪。

四野籠上一層皚皚絨白,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在白茫茫的雪霧之中,河面也結了一層薄冰。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大人大多蹲在屋裡躲寒,只有個別小童聚在一起玩雪。

石韞玉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不能繼續耽擱下去,於是取出前些時釀的桂花酒,推開顧瀾亭屋子的門。

屋裡燃著炭盆,他一身天青長衫,正在處理文書。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去,只見石韞玉身著白色狐毛滾邊斗篷,內裡一件丁香淺紫窄袖衫,懷裡抱著壇酒。

她停在書案另一端,語調難得溫和:“十幾裡外有座鐘翠亭,最宜觀雪,一起去坐坐?”

顧瀾亭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心生詫異。

她竟會主動相邀?

他第一反應便是她另有所圖。

顧瀾亭想到了多年前梅亭的事情,垂下了眼簾,眸中情緒翻湧。

這次是想故技重施?還是想報復他當日所作所為?

甚至……是想要毒殺他,抑或又要為誰求情?

屋裡一時寂靜,只有窗外細微的風雪聲。

顧瀾亭想要拒絕,可抬眼的一剎那,目光落入她溫靜澄澈的眼眸,脫口而出的話變作了應答。

“好。”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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