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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留宿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22章 第122章 留宿

石韞玉:“……”

秋末時節還執扇在手, 與方才那書生倒是一路貨色,裝模作樣。

她側頭看去,阿泰與顧雨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 正將水裡撲騰的書生撈起帶走。

這情景……莫名有些眼熟。

略一回想, 許多年前杭州顧府春夜, 在府西的池邊小亭, 他似乎也是這般將人踹下水去。

一個盤桓心底已久的疑惑浮起, 她問道:“你當年任按察使回顧府那夜,可曾瞧見府西園賞雨亭不遠處的柳樹後有人?”

顧瀾亭微怔, 隨即明白她所指,“咔”一聲輕響把摺扇收攏,走到她身側,如實回道:“當時察覺有人, 卻不知是誰, 事後命阿泰查探, 方知是你。”

石韞玉又問:“那我為張媽媽尋證脫罪時,書樓上的那個人, 是你吧?我所做的一切, 你是否盡收眼底?”

顧瀾亭不解她為何舊事重提, 頷首道:“是。”

果然如此。

石韞玉心下明瞭, 原來那麼早便已被他盯上。

或許正是從她替張媽媽洗刷冤屈那刻起, 他便存了利用之心。

孽緣啊……

疑惑既解,她不再多言,面色淡然地上前拾起竹簍, 轉身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顧瀾亭跟上她的腳步,目光掠過她沉靜的側臉,斟酌著開口解釋:“那時只覺得你……”

“顧大人不必多言。”

石韞玉徑直打斷他, 語聲疏淡:“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您也請早些回城安置吧。”

這是下逐客令了。

顧瀾亭臉色沉了一瞬,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竹簍與魚竿接過,溫笑道:“天色確已晚,此處離縣鎮又遠,玉娘不如收留我一夜?”

石韞玉正要回絕,忽聞旁邊林子裡傳來一陣含糊的“唔唔”聲,有點像陳愧的聲音。

轉頭看去,卻甚麼也沒發現。

估計是被顧風幾個捂嘴拉走了。

她心中無奈,轉回視線看向顧瀾亭,不耐道:“村裡人家不少,顧大人自可另尋借宿之處。”

見她如此冷淡拒絕,顧瀾亭心頭生起點不愉。

他放著京中安穩官職不坐,主動攬下這趟南下巡查的苦差,日夜兼程趕來杭州,為的是誰?

她既能容顧風等人住下,為何獨獨對他不行?

他盯著她冷淡的面容,眯了眯眼,笑容未變,語氣卻淡了些:“不住這鄉野村舍也罷,玉娘不若隨我回杭州城中的宅子歇息。”

石韞玉腳步微頓,瞥了他一眼,目光譏誚:“顧瀾亭,這麼多年過去,你還真是一點長進也無,除了威逼脅迫,你還會甚麼?”

顧瀾亭面色一僵,片刻後,嘆息了一聲:“罷了,那你且直言,要如何才肯讓我留宿?”

石韞玉正欲回絕,目光不經意掠過西邊天際。

餘霞將盡,暮色漸濃的天幕上,已悄然浮現出幾顆星子。

險些誤了正事!

每日黃昏與清晨,乃是觀測行星的黃金時刻。

白晝天光太盛,星輝盡掩;深夜又有部分星辰早已隨日落轉沉地平線下,蹤跡難覓,譬如水星離太陽最近,日落後很快就會消失在地平線附近,需要抓緊時間仔細尋找。

故而唯有這日夜交割之際,天光既暗,星辰未隱,方位最佳,最宜追蹤那幾顆遊移的星辰。

土星、天王、海王三星光度微弱,肉眼難辨,但師父玄虛子曾傳授她推演測算之法,勉強可觀。

她不再理會顧瀾亭,環顧四周,快步登上一處稍高的土坡,凝神仰望天際。

顧瀾亭見她忽然沉默,兀自登高望天,面露不解。

顧風此前信中確曾提及,她這數月來日日觀天,直至子時過後方歇。

他皺了皺眉,終究沒有出聲打擾,只靜立一旁。

天際霞光漸散,化為一片黯淡的灰藍,四野寂靜,唯聞風吹草木的簌簌聲響。

石韞玉雙眸一瞬不瞬,緊緊盯著天幕上那幾顆依稀可辨的星辰。

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圖早已爛熟於心,她將所見行星之位與記憶中固定的星官座標反覆比對,手指在袖中無掐算,推演其行度軌跡。

時間點滴流逝,夜色愈濃,石韞玉眸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若此番測算無誤……再有一月,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七星,或將匯聚於天宇一隅!

然此刻尚不能斷言,需知“七星連珠”之象若現,其前七日左右的觀測,方能定準。

天已黑透,她緩緩收回視線,胸腔內卻心潮澎湃,難以平復。

苦候數月,終見一絲曙光。

若真有七星連珠,再逢白虹貫月之異象,歸家之途或許就在眼前。

具體天機,尚需待今夜細觀月相,方能進一步印證。

她步下高坡,見顧瀾亭仍在原處等候,神色間似有欲言又止之意。

石韞玉心知自己這番舉動在旁人看來頗為怪異,但那又如何?

她無意解釋,徑直朝家中走去。

顧瀾亭默然跟隨,看著她較之前略顯輕快的步伐,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方才是在觀星象?”

石韞玉心情頗佳,便隨口應了一聲:“嗯。”

顧瀾亭不解,為何觀天象便能令她轉慍為喜。

他略作思忖,溫聲道:“若你喜好此道,我可向尚宮局舉薦。”

欽天監職掌世代相襲,女子無從涉足,但內廷六局二十四司,他尚可薦她入內,最高可至正五品官階。

他記得,她不止一次提及女子科舉無門之事。

石韞玉聞言,頗為意外地側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不必。”

四目相對,她忽而想起甚麼,故意為難道:“若顧大人真有此心,不如去府衙的陰陽學正術那兒,弄臺簡儀來給我?”

聞言顧瀾亭一愣,隨即神色認真地思索片刻,低聲解釋:“此事恐難從命,江南完備的天文儀器皆在應天府,簡儀亦在其中,若私自挪來予你,那位正術官輕則革職,重則論罪。”

他看她一眼,不想令她失望,語氣柔和寬慰:“不過,我可帶你去觀象之所親自使用,權作彌補。”

石韞玉沒料到他竟真的仔細考量,一時無言。

顧瀾亭見她沉默,以為她心中仍是失望。

雖說不知她為何從多年前就執著此道,此事風險也不小,但思及這是她所喜愛,故而默然片刻後,還是低聲道:“你若實在想要……現今欽天監監正與我相熟,待回京之後,我可設法向他求得圖紙,在府邸後園中為你復刻一架。”

石韞玉看向他的目光頓時變得古怪。

她若沒記錯,《大胤律》明載,凡私家收藏玄象器物者,杖一百。

他如今權勢煊赫,行事果真肆無忌憚。

不過按理來說,顧瀾亭此人素來愛惜羽毛,行事萬分謹慎,不可能這般魯莽。

他就不怕被政敵借題發揮嗎?

她不明白他為何會答應,也無意探究他的心思,滿心都是趕緊回家吃完飯了觀月象,遂淡淡道:“多謝,不必了。”

顧瀾亭便不再多言。

他望了望已全然墨染的天色,緩聲道:“玉娘,天黑了。”

石韞玉腳步未停,只隨口應道:“嗯,黑了。”

顧瀾亭:“……”

夜風沁涼,吹得他袖袍微動。

被幾番拒絕,他多少有些抹不開面子。

正暗自思忖是否讓阿泰去她住所附近的農家交涉借宿,走在前方的石韞玉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顧瀾亭隨之駐足。

鄉野的秋風帶著入骨的涼意,遠處山巒的輪廓在黯淡天光裡模糊成一片沉鬱的墨影。

石韞玉轉過身,仰起臉看向他。

朦朧夜色中,她的臉龐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眸子清亮如星。

她笑吟吟開口:“顧大人方才說,想借宿?”

顧瀾亭不知她為何轉了態度,挑眉道:“玉娘這是願意讓我留宿了?”

石韞玉點頭道:“我可以讓你借宿,且想住多久都隨你”

聞言,顧瀾亭心下明瞭。

他靜靜看著她,等著那個意料之中的“但是”。

“不過,有個要求。”

果真如此。

顧瀾亭如玉的面容冷淡了幾分,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幾乎已能猜到她將說出口的名字。

許臬。

大約是為許臬討個情面,求個調任京城的恩典,或是別的甚麼。

也只有關乎那人,才會讓她願意停下腳步,與他談條件,甚至……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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