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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分別(無男主)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93章 第93章 分別(無男主)

這話引得眾人臉上難過的神色稍散, 紛紛笑了起來,石韞玉也隨著笑了笑,可笑意方起, 更濃的愁緒便漫了上來。

此一去山高水長, 世事茫茫, 只怕真再會無期了。

守靜真人看著她, 眼底浮現不捨, 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言道:“走吧, 趁這雨歇路好,多趕一程。還有……玉娘,清微觀永遠給你留著一間屋子,若有機緣, 定要回來瞧瞧我們。”

石韞玉喉間一哽, 雖知前路渺渺, 仍鄭重頷首應道:“嗯,弟子記下了。”

她最後朝眾人深深一揖, 隨即不再猶豫, 轉身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許臬亦向觀門前的眾人一禮, 而後利落翻身上馬。

他決定再多送她一程, 直至百里之外的驛站再作分別。

車伕輕叱一聲, 揚鞭趕馬。

遠處山巒疊翠,雲霧初開。

車輪緩緩滾動,碾過一路蓬勃的春色, 漸行漸遠。

馬車在眾人眼中越縮越小,成了山道上的一個墨點。

觀主立在門前,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靜看了片刻,才朝著觀內提聲喚了一句:“老頭兒,人已去遠了,出來罷。”

又過了一小會兒,玄虛子才慢騰騰從門內踱出來。

他右手裡拎著個酒葫蘆,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眯著眼,望向山路盡頭那即將隱沒的車影。

半晌,他收回視線輕輕嘆了一聲。

守靜真人問道:“你既捨不得,方才怎不肯露面送她一送?”

玄虛子搖了搖頭,拔開酒葫蘆的塞子,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老嘍,骨頭脆了,心也軟了,最見不得這拉扯扯扯的離別場面。”

“不如不見,留個爽快。”

說罷,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塵,轉身邁過門檻,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徑自回到了屋子。

正欲打坐,目光掃過屋中木桌卻微微一頓。

桌面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幾樣物事。

一沓紙箋,一罈酒,還有一套疊得方正正的新道袍,袍子上放著一雙布鞋。

玄虛子走近,伸手撫上那道袍。布料綿軟針腳細密,上頭的新鞋也納得紮實,顯是費了許多工夫。

而後他拿起那沓紙。

紙上字跡娟秀,詳詳細細錄著數種釀酒古法的改良與新方構想,自選料、蒸煮、發酵乃至取酒、窖藏,每一步皆寫得明明白白,旁邊還細心批註了可能遇著的難處與破解之法。

這些方子思路卻別具一格,顯是花費了許多心血鑽研而成。

放下酒方,他拔開酒罈的塞子,一股清冽的竹葉酒香飄散出來,彷彿將天壽山的雲霧竹泉都收在了這一壺之中,分外醉人。

他斟了一小杯,細細品咂,心中那點悵惘反倒愈發深了。

多好的孩子,偏生沒有真正的師徒緣分。

玄虛子二十五歲以前並非道士。

他出身書香門第,自小愛鑽研些雜學,父母也不強逼他科舉,由得他做個富貴閒人。後來娶妻生子,有妻有女,日子過得富足美滿。

奈何命犯孤鸞,六親緣淺,二十五歲上家中陡遭大難,父母妻女俱亡。

他受不住這般打擊,瘋了,淪落成了街邊的乞丐。

渾渾噩噩之際,遇著個瘋瘋癲癲的道人,留下幾句讖語,為他指點迷津。

後來他遁入玄門,學道修持,悟性奇高,未及五十便參透了許多人一生難悟的關竅。自此遊歷山水,沉迷於諸般雜學的研究。

玄虛子不免暗想,倘若那無緣的女兒健康長大,生個孫輩,大抵便如小玉這般靈秀通透罷。

想到此處,他輕輕搖頭。

那瘋道人有一點卻說錯了,他這幾十年來,何曾有一日真忘了故去的父母妻女?他終究未能完全勘破凡俗。

玄虛子復又搖頭,看著壇中清亮的酒液,捨不得再飲,將泥封蓋了回去。

他將酒方仔細收好,與那套衣鞋一同放入床頭矮櫃中,而後拎起酒葫蘆,坐到窗邊的藤木搖椅上,對著窗外青翠的山色,有一口沒一口慢慢啜飲起來。

春陽朦朧,他的身影融入滿室寂寂的光塵裡。

*

馬車行出數十里山路後,在一處溪流開闊之地暫作歇息。

遠遠蹲伏於樹冠間的眼線不敢靠前,只見馬車停駐,一名女護衛自車廂出來,許臬與其低聲交談數語。

隨後許臬翻身下馬,將韁繩交予那女護衛,矮身鑽入了馬車廂內。

車廂裡,石韞玉見許臬突然進來,心下一緊,壓低聲音問:“可是發現了甚麼?”

許臬在她對面坐下,面色凝重,先是點頭,又微微搖頭:“尚未確定。只是方才一段路上,我總覺有些異樣,似有目光遠遠綴著,卻又捉不住確切蹤跡,或是山野獵戶,或是別的甚麼人,總歸心下難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石韞玉臉上,沉聲道:“玉娘,為防萬一,我覺得你或許需要改道。”

石韞玉聞言,沉吟片刻。

她深知許臬的警覺性高,絕非無的放矢。

再者此行關乎自身安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果斷點頭:“我明白了,等再走遠些,我會設法試探一二,若真有尾巴,我便想辦法甩開,先轉道去別處,暫緩入蜀。”

許臬見她應允,心下稍安,低低“嗯”了一聲。

車廂內一時靜謐,只聞外面溪流潺潺與偶爾的馬匹響鼻聲。

他看著她明媚的側臉,喉結微動,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心底翻湧的念頭。

“待朝中局勢穩下,我擬上書請調外任,離了京城這是非之地。”

石韞玉訝然抬眼,便聽他續道:“屆時不知可否……前往相訪?”

說罷,彷彿為了增添說服力,又補了一句:“此事我父母亦有此意,宦海風波險,激流勇退方是良策。”

石韞玉沒料到他會如此詢問。

她垂下眼睫,斟酌著言辭:“我此去前路未卜,落腳何處尚是未知,恐怕也不便時常與你傳信,況且……”

她未盡之言,許臬豈會不懂?是怕牽連,也是婉拒。他心口發悶,沉默幾息,終究不願就此放棄。

他漆眸微垂,頭一次定定看著石韞玉,執著道:“我留在你身邊的人裡,有擅於馴養信鴿與小型鷹隼的,它們可傳書信。”

石韞玉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口泛起不忍。

然而既知自己終究要尋覓歸途,或許一朝便能返家,亦或許要為此在這世間痛苦執著一生,又何必徒惹情絲,誤人前程?

她狠了狠心,緩緩搖頭:“傳信終歸有風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臬眸光黯淡下去。

他想說“無妨”,想說“我不懼”,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澀得發痛,竟一字也吐不出。

他緩緩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極小聲地輕輕說了句:“會有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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