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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養傷日常(五)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養傷日常(五)

謝蘊說設宴再等一等,張靜嫻沒問為甚麼便直接答應。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中斷了一年的打獵上,想著神秘山谷中的蜂蜜可以採割了,田中的碩鼠不知又打了多少地洞,還有山間的野果野草,當然,最重要的是能為謝蘊補身的藥材!

那日血淋淋的畫面終究成了她的陰影,她親眼看著他全身的血液將要流盡卻無能為力,巨大的悲痛幾乎把她整個人撕碎。

這樣的絕望張靜嫻永遠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她已經認真盤算好了,進到陽山裡面就挑有補血功效的藥材採摘,為此,她趁謝蘊為自己買肉餅的機會還去醫館請教了孟大夫。

孟大夫給她看了珍藏的醫書,張靜嫻硬是把藥草的模樣臨摹在了麻布上。白紙雖細密,但容易弄壞。

不過,在進山之前她準備帶謝蘊見一見舅父舅母,她也很想念春兒他們。

拜祭母親後回到家中,張靜嫻默默地將輦車推到了謝蘊的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他既在舅父面前扮起了心脈有損,自然不能半途而廢。

謝蘊靜靜看著她,並未拆穿她促狹的心思,他拉起她的手,從指腹到骨節再到那一點薄繭全部揉弄了一遍,才藉著她的力長腿微屈坐在輦車上。

頓時,張靜嫻比他高出了許多。

一開始,她是有些故意的,但慢慢地,她看著他坐在輦車上的樣子心裡反而難受起來。

一年前他跌落山崖雙腿受了重傷,同樣陰沉沉地坐在輦車上,但堅實的身體比現在強了不知多少。

從他陷入夢魘到頂著壓力抵禦氐人,又昏迷了那些天,以往合身的深色衣袍穿在他的身上竟顯得空蕩,臉部的線條因為消瘦變得異常冷硬。

謝蘊甦醒不過數日而已,雖然張靜嫻每日都仔細地盯著他進食喝藥,但消瘦的體魄短時間內怎麼可能補的回來。

“看來這一次我要全力以赴了,不能只讓小貍和紅狐幫忙。”她在心裡小聲地說道,很快收斂起外露的情緒。

到了舅父家中,果然無人看出端倪。

兩個表妹興奮地圍著她轉,舅父和舅母招呼著謝蘊坐在乾淨整潔的陰涼處,表弟張入林按照舅父的吩咐將泡在陶罐裡的藥酒抱了出來。

“這並不是甚麼名貴之物,但喝下去可以補足人的精氣。你心脈受損,正該飲此藥酒。”

張雙虎有些冷淡地說著關心謝蘊的話,他感激他打敗了外敵庇護了百姓,也敬畏他大義滅親不失公正讓自己的長子逃脫了穎郡,卻與外甥女成婚一事上,不能輕易原諒。

張入山正仰著頭摘桑樹上的桑葚,張靜嫻挑著深紫色的放進嘴裡,嚐到了甜味,反手遞到了謝蘊的手中。

他面不改色地吃下帶著一點汁水的桑葚,又將一碗藥酒飲盡,幾乎沒有開口說話,沉默寡言的樣子持續到兩人離開之時。

張雙虎的臉色好看許多,得知不久後他們要在山坡上的小院設宴,一口鬱氣終於吐了出來。

“明日,我找人染些紅布,再多蒸幾甕豆糕。”劉屏娘知道他的心裡在介意甚麼,轉過頭又冷靜地對著張靜嫻開口說大部分的聘禮和年禮他們都留著,“剛好為你置辦嫁妝。”

“……嗯。”

張靜嫻很難說清這時自己心裡的感受,舅父舅母是覺得沒有參與她的婚事,有所虧欠吧?

她竟忽略了這一點。

老實應承下來,返回山坡小院的路上,張靜嫻嘀嘀咕咕地和謝蘊講了許多自己幼年的經歷。

比如,舅父偷偷帶著她到山裡被舅母罵了一頓;舅母像對夏兒一樣為她綁頭髮;同村的人仗著她年紀小取笑她沒爹沒孃被舅父舅母一起找到田裡去;貨郎到村裡賣東西,她和表兄一定都會有一份,有時是糖人,有時是墜著彩繩的小球,有時是一塊酸倒牙的糕……

“所以,就算他們將我趕出家門,我也不會怨恨,他們已經給了我能夠給出的所有。”

張靜嫻厭惡自己的生身父親,也根本記不住早早去世的母親模樣,可她的成長過程中又是不缺少愛的,因此,她沒有養成冷漠的性子,而是善良、真誠、樸實。

謝蘊聽著她的講述,幽冷的雙眸也似裂開了一條縫兒,溫暖的日光照射進來,他隨手摘了路旁的一片葉子。

碧綠的草葉放在唇邊,悠長古樸的曲調響起。

張靜嫻的眼睛立刻亮了,這是她曾經吹奏過的古曲,從村中的老者處學來的。

他竟然記著。

“那年死裡逃生過後,叔父將我帶到了東山,我對生我養我的父母也不再怨恨,因為我當作他們的兒子死了。”

一曲吹完,謝蘊微微停頓,漠然地提到了自己的父母,生性豪爽的謝家大郎主和宛若一座玉菩薩的阮夫人。

張靜嫻的眼睫顫了一下,心疼之餘又不免心虛,從他的指間抽走修長的葉子,也吹起了古曲。

一曲作罷,謝蘊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強勢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莫以為,他看不出來她先前的難過。

“阿嫻,舅父的藥酒果然功效很足,你怎麼還是那麼好騙,那麼單純啊。”

他低低地笑,一陣涼風吹過,蟬鳴聲此起彼伏,卻一點不吵鬧。

-

為了進山,張靜嫻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提前將小貍和紅狐都找了出來。

她不準謝蘊隨她一起,交代了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裡,又叮囑了阿茂阿洛一番,揹著弓箭和藤條踏入了山林。

她離去差不多僅一刻鐘,謝蘊的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公乘越搖著手中純黑色的羽扇,鬼使神差地又問了好友一句,“值得嗎?”

以自己的性命為賭注去贏一個人的心,這樣冒險更瘋狂的舉動公乘越永遠不可能做得出來。

“值得,越,知道我賭贏的那刻,你想不到我的心中有多麼歡喜。”謝蘊的眸中湧動著濃烈的渴望,猛一看去,那其中蘊含的情感令人頭皮發麻。

是的,他在賭,更賭贏了。

其實,在那個農女進入軍中的第一天,謝蘊就完全掌握了她的蹤跡,北府軍由他親手建立,其中的異常他怎麼可能不知。

張入山同他的關係是擺在明面上的,“張入林”一出現,數不盡的人暗中向上稟報,謝蘊對此默不作聲,可態度是分外清晰的。

是以,張靜嫻毫不費力地為眾人接納,更能突破重重防線到謝蘊的身邊看他一眼。

無人知曉,當她自以為隱蔽地注視他時,謝蘊眼眸低垂,用了平生最強悍的自制力壓下了抓住她抱住她親吻她的衝動。

他必須再給她一些時間,耐心再足一些,挑在最合適的時機清除兩人之間所有的阻礙。

不可阻擋的命運,前世便許下的以命相抵的誓言,以及她累積的沉重的掙扎,都註定著謝蘊活不長了。

但他賭贏了一次,他眼看要得到那個農女的心了,他不願去死。

謝蘊如何甘心放棄唾手可得的幸福呢?他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後他的阿嫻將不再屬於他,也有可能愛上其他男子,心裡便生出毀天滅地的殺念。

他的未來,他的性命,他的愛人只能緊緊地握在他的手中。

所以,謝蘊平靜地對著建康城的使者說他要摘星臺,天子不願賜予,他便帶著五千精兵親自去建康取來。

此舉毫無意外會激怒蕭家的天子,但謝蘊知道最為憤怒的人一定是他曾經的摯友蕭崇道。

蕭崇道不止一次想殺了他,他以少勝多大敗氐人,威望達到最高峰,愈發不將皇族放在眼中,蕭崇道想殺他的心就會越激烈。

如果註定要死,謝蘊願意再賭一把,主動求一個死局,他無法確定這一點小小的改動會不會為自己贏得生的機會,但他只能將自己的命交給上天。

生與死,全看天意。

公乘越罵他是瘋子,是楚狂,是癲徒,謝蘊並不否認,其實他心裡是沒有半點把握的。

可他不能說出來,必須讓公乘越跟著相信他會賭贏,否則公乘越一定會阻止他。

她出現在摘星臺時,謝蘊很是驚喜,前世那個自己便是抱著她一行一跪登上了摘星臺。“他”許得了時光逆轉和她重新活過來的可能,一條命不夠,於是謝蘊依照著前世的“他”做了同樣的舉動,他想著她與他一起,應該會更加靈驗吧。

謝蘊改動的只有赴死的時間與赴死的方式,這些無關緊要,他的阿嫻仍是能好好地活著。

只是他在用這點微弱的差異賭一個可能。

然而,她哭了,眼睛通紅地為他揉著腿,謝蘊又覺得自己該死的徹底一些,萬一這點微弱的差異真的影響到了阿嫻的生死呢?

謝蘊十分恐懼,在蕭崇道手下的死士舉劍刺來時,他甚至拽著那個人的手刺的更深……

她悽慘地哭著說她回不去了,謝蘊才又激起了求生的本能,但即便心念再強,他也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從昏睡中醒來。

夢魘不復存在,另一個他也消失了,謝蘊直直地望著那條垂下的青色髮帶,緩慢勾起了唇,一切等到了結束,他們都回來了。

公乘越無法評價好友的所作所為,然而他忽然想到進山的那個農女,手中的羽扇亦是一沉。

公乘越一言難盡地問謝蘊知不知道他昏睡時發生的事,以及他是如何離開建康城的。

“蕭崇道死了便死了,便是弒君也無不可。”謝蘊回了公乘越一個狠戾的眼神。

“你這廝,報復東海王是你我早就預料到的,可你知道那個農女她都做了甚麼嗎?”公乘越眼睛一眯,果然她不敢對自己的好友講明。

謝蘊黑眸微動,看著他。

公乘越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荒唐,“她殺了蕭崇道後,膽大包天地派人將烏衣巷和晁家全都圍了起來,若非我請阿姊勸她,你說她會做甚麼?”

而這並不是結束。

在謝蘊驟然變化的神態中,公乘越接著又笑,“後來,她帶你出城,伯父和伯母要見你這個親子,她不許,對著伯父拉弓放箭,是真的想替你弒父啊。”

此女眼中無君無父,實在冷酷地可怕,某一刻,公乘越的心中都生出了難以抑制的寒意。

若非謝丞相和謝扶筠從中調和將阿洛和阿茂送了過來,又再三承諾謝家不可能再捨棄謝蘊一次,當時的場面不可能平淡收場。

“她……”謝蘊心緒波動劇烈,呼吸粗重,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慢慢地,公乘越說了甚麼他也聽不到了。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農女的愛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熾熱。

她的愛從來不輸於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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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遲了一點~這章是濃烈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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