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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絕不可能。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絕不可能。

從長陵到巴郡, 張靜嫻用了五天的時間,但返回長陵,她僅僅用了三日而已。

羽和蟛等人的速度甚至不及她, 隨在她的身後。

看到長陵城門的那一刻, 小駒的身體微微一晃, 狂奔了三日,它很累也很興奮。

可是它背上的人類女子在城門處卻遲遲不前, 像是躊躇,又像是在努力平復心中的慌張與害怕, 萬一得到了不好的訊息怎麼辦。

然而一個下定決心就堅持到底的人從來不缺勇氣, 張靜嫻可以朝著離開謝蘊的目標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也可以為了使君夫人的“權勢”, 義無反顧地朝他走近。

她既不膽小也不懦弱。

一個深呼吸過後, 騎著棗紅色駿馬的人類女子終於有了動作。

因為戰事, 長陵城全面戒備, 城門左右把守著身穿利甲的兵吏, 每個進出的人都必須經過他們嚴格的盤查。

張靜嫻沉默著向城門走去, 列在進城的隊伍之中,輪到兵吏檢查她的時候,她正待翻身下馬,左右幾人對視一眼, 恭敬請她入城。

“我等豈敢攔下夫人, 長陵城的城門永遠為夫人敞開。”

他們識得張靜嫻,也是,她時常在城中走動,有一段時間還愛出城到附近的縣村,就連她身下的小駒模樣都被牢牢記在心中。

張靜嫻未來得及出聲, 耳邊又傳來不少人說話的聲音。

“是使君夫人啊。”

“快,快讓路,讓夫人先進去。”

“夫人這麼著急一定是有要事。”

一群人默契地分列在道路的兩旁,仰頭望著身在馬背上的女子,目光帶著敬畏與感激。

無人在意使君夫人是一個庶民出身的女子,他們只知道,半年的時間,因為使君夫人的到來,他們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被鄉老和里正欺壓的人重新獲得了土地;寒冬無人再凍死,家貧的人獲得了麥糧,孤寡的人獲得了溫暖;大雪過後,倒塌的房屋有匠人及時修繕,清除積雪的人有熱氣騰騰的肉湯喝……

此時,他們心甘情願地為她讓出道路,關心於她的關心,著急於她的著急。

張靜嫻怔怔地看著前方暢通無阻的道路,頓了一下,向四周拱了拱手,騎馬奔去。

天空布著烏雲,很快,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但細密的雨滴尚未落在女子的衣裙上便打斜散開,因為她的速度太快了,捲起的風足以沖走雨水。

到了熟悉的府邸門前,雨還在下。

她停住,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水珠,翻身下了馬。

獬看到她時,眼神是很不可思議的,他和隨後跑過來的汀蘭等人都以為此生她不會再回來這裡了,他們比誰都清楚之前的那樁大婚是怎麼來的。

掌管著這座府邸的內務,他們更將使君與使君夫人之間的糾葛看在眼中。從頭到尾,俱是一人冷淡一人心熱,沒有例外。

“他……人呢?”張靜嫻顧不上旁人的意外與驚訝,匆匆往府中走,眼睛一眨不眨地搜尋著那個高大-陰鬱的身影。

即便,她心裡明白現在的他根本不在府中。可是,她還是要問。

“夫人,您走後一日,阿郎和公乘先生便率軍去往淮水,如今並未有音信傳來。”獬沉默片刻,又說長陵城的諸多事務由翁糧官等人暫管,他們所在的府邸已經差不多空了。

原本身為使君身邊最得力的部曲,他應該在使君的身邊,然而獬卻被留下守著一座空的府邸,他的內心很是不解,直到今日。

獬的忐忑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阿郎非是不再信任他,留下他是為了等回夫人!

高而勇猛的壯漢煥發生機,交代了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後,開始詢問,是否要將翁糧官等長陵城中的官吏召集過來。

“嗯,請他們到前廳等候議事。”張靜嫻快速地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前世發生的事情,走到她和謝蘊的寢房,隨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裙,便拿起了紙筆。

晁氏和大司馬的抉擇她管不了,但其他人休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置身事外。

穎郡有謝氏做下了表率,南郡,荊郡,陳郡,臨川郡等有世族盤踞的郡縣若不想被千夫所指,也必須要派出隸屬。

他們的地盤上不僅有成千上萬的世僕,還藏匿著不交田稅和丁稅的流民,這些人若是和前世一般許以重諾,可以迸發出來的力量不容小覷。

張靜嫻不想去探究為何這一次謝蘊沒有朝世族徵兵,她更不想這會不會得罪人,召集來了長陵的官吏,直接讓他們撰寫賦文,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建康和各處郡縣。

聽到她的安排後,無人不為她的膽大而驚詫。

不過,隨後到來的虞將軍略琢磨了一番,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盡顯狠意。

“夫人此舉深得我心,都督若是知道了也定然拍手稱快,哼,三十萬兵馬當前,不想淪為賤奴,這些人他們不出也得出。”

虞將軍決定親自帶人先到荊郡,這是晁氏的老家,經營了百年的地盤,啃下了這塊硬骨頭,別的就好辦多了。

“不,先去皇族各王的封地,這天下名義上到底屬於蕭氏。之後再去荊郡,要快!”

曾幾何時,張靜嫻只是一個煩心到田中拔草的農女,可當她對著虞將軍等人說出這句話後,無人再敢把她當作一個農女。

她已經觸碰到了權力,懂得權衡和算計人心。

為了天下大義,皇族那些人絕對不能無動於衷,而選擇先對皇族諸王入手,某種程度上是對世族利益的維護,晁氏和鄭氏等世族多了一處臺階,接受的會更容易。

最後,即便他們為此惱怒,還可以用世族和皇族之爭來分化瓦解他們的怒火。

此計一出,誰又敢說張靜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女呢?

虞將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數日之後,建康城中收到一封急報,朝堂上,謝丞相和大司馬等不約而同地默然片刻,其餘百官也啞然無聲。

陰陽怪氣的,敵對的,爭鬥的全部停了下來。

“一個小小的張夫人,真是瘋了,居然強行要人,這和盜匪有何區別!”

有人小聲嘀咕,結果抬起來就發現丞相大人含笑正看著他,“原來救國之人在爾口中卻是一名盜匪。”

這人意識到丞相動怒,冷汗涔涔,急忙跪地請罪。謝丞相莫看表面溫和,真動起手來,三族之內必斬草除根。

“知道先同諸王要人,可見這個張氏是個明理之人,誰家的天下誰家守。”大司馬冷不丁地撂下一句話,其中鋒芒直指上首的帝王。

蕭氏無能,指著世族坐穩天下,稍有穩當便急著分割打壓,世間哪有這般如意的事兒。

“一個女子,還是個賤庶,豈敢擅做決定,其後必有人指使。”東海王蕭崇道陰著臉,惡意地勾了勾唇。

謝蘊,絕對是他指使的。

“東海王殿下若是不滿,不如主動請纓前去淮水。”謝黎冷冷淡淡地出聲,他的耐心耗盡了。

蕭崇道但凡敢應下,離開建康城當日就是他的忌日。

“丞相勿怪,大司馬所言也頗為在理,阿崇,還不快快閉嘴!”上首的蕭氏天子察覺到了謝丞相的怒火,急忙出聲調和,讓東海王閉嘴。

這些年的暗中蓄勢下,皇族雖不至於太過衰弱,但靠著謝丞相的周旋他們與囂張跋扈的大司馬才有碰撞之力,若離了謝丞相,他哪裡還坐的穩皇位。

“長陵侯之妻張夫人為了戰事為了天下考慮,做下此舉,實為女中豪傑,非但不應責怪,更應嘉獎。朕記得先太后留下了一套鎮國九玉,為稀世珍寶,便賞賜給她吧。”

“謝陛下。”

……

淮水之畔。

謝蘊聽到這個訊息,面無表情,“鎮國九玉?區區一套玉飾也拿得出手?天子面相軟弱,欺人之事做了不少。”

他們正與異族隔江相望,千鈞一髮的時刻,公乘越沒想到好友關心的卻是天子欺人。

他搖了搖手中的羽扇,笑了一聲,問謝蘊不該是又驚又喜嗎?那個農女沒有一走了之,反而努力地為前線籌集兵馬。

手腕、心計全都不缺,可謂令人刮目相看。

謝蘊的眼神柔下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他淡淡說了一句,“還不夠。”

他很清楚,她只是不想他有危險,那個農女的心有多麼軟他還不知道嗎?等到他佔據上風,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謝蘊不由嫉妒夢中的那個他,因為同樣與氐人作戰,愛著人的阿嫻會不顧一切地來到他的身邊。

但很矛盾的,謝蘊又不想她出現在這裡,這一戰險而又險,他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太想她了,每一寸血肉都在想念,越是想的厲害,越是要冷漠,越是要狠下心,一個字一封信都傳不到那個農女的手中。

謝蘊在賭,以他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賭一個結果。賭輸了,她會原諒他。賭贏了,她將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怎麼都不虧的。”

他的眸中滿是瘋狂。

同樣的時刻,張入山和鄭起等新進的兵丁約莫數百人正在距離淮水數公里之外的山上,他們手拿旗幟,或是系在樹幹上,或是掛在草叢之中。

這個任務比較簡單,每人做的遊刃有餘。

“阿山,是我牽連了你們。”鄭起一臉地凝重,他沒想到戰事來的這般快,而且異族聚集了三十萬之多。

而他們全部加起來不到五萬人。

“起,不要擔心,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你我都分辨不清,只依著行事便可。一開始,氐人可是號稱有百萬之巨。”張入山低聲安撫他,他們在北府軍中待了有半年了,事到臨頭當然不能生出退卻之心。

鄭起繃緊了臉側,嗯了一聲,看向周圍的人,他們一個個都自信滿滿,因為軍中早有傳聞,都督安排好了援軍和伏兵。

但他心中沒底,那位公乘先生將所有的老幼病殘調走,不知去做了甚麼。鄭起本能地揣測,援軍和伏兵是不是那些老幼病殘假扮的?

這時,唯有他信任的阿山能讓他靜下心來。

滿山的旗幟全部繫好,鄭起按照命令在山頂處做了一個顯眼的標記。

當日,氐人的探子便發現了山峰的異樣,若隱若現的旗幟和偶然瞥見的兵甲全指向一個事實。

山上有伏兵,且人還不少!

他將此事告知前鋒主帥和將領,一群人不動聲色地站在城樓高處眺望,果然也看到了旗幟,再看到對岸步履整齊的列陣,他們的心不由慌了慌。

己方虛報了人數,對方也可以。

若中了謝蘊的圈套,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五萬人,而是十萬,二十萬,甚至三十萬,後果不堪設想。

這人多麼狡詐,又是多麼狠毒,四年前那場大戰早就證明了。

“報!將軍,謝長陵派來了一名使者求見。”

“嘶……讓人暫且等著。”

-

“虞將軍,一共兩萬人,全部交由你,我在長陵等你們平安歸來。”

長陵城外,張靜嫻送別虞將軍和兩萬緊急從各地要來的兵丁,她騎在馬背上,面容沉靜。

虞將軍朝她拱了拱手,率軍遠去。

揚起的灰塵一時遮蔽了天空,張靜嫻抿緊了唇瓣,目光望向遠方。現在的她依舊沒有收到半點訊息。

那個人的生死她完全不知。

“夫人,這些時日您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羽從一旁走來,勸說她回府,苦心勞累多日,她瘦了不少。

張靜嫻像是沒聽到,她的耳邊唯餘那個人低沉的笑聲。

他要她愛他,他還說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

那時她並未在意,可是這段時日,她不止一次的想到這些話。他究竟是甚麼意思呢?

張靜嫻百思不得其解,隨著羽回到府中,突然,黃鶯叼著一根羽毛朝她飛來,春天到了,它想築巢了。

羽毛帶著點灰色,似曾見過。

大雁!張靜嫻想起了自己為成婚捉過的兩隻雁,想起了他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她是怎麼回答的呢?

“死人復生,時光逆轉,是為絕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遲了一會兒,抱歉,追妻火葬場還沒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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