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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絕望中的甜蜜。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絕望中的甜蜜。

張靜嫻第一次見到他流淚的模樣, 她看著他,露出幾分茫然。

他怎麼會哭呢?他的病已經痊癒了,真正經歷過死亡和絕望的人是她。他只要繼續做他的謝使君, 在不遠的將來揚名於天下。

“我這麼殺了晁頊對你有麻煩嗎?”張靜嫻遲鈍地想到她也許算是破壞了謝蘊的計劃, 讓他不要再哭了, 若有後果她一人承擔。

可是這句話讓謝蘊的眼淚流的更兇,沒有聲音, 只有滑過鼻樑和下頜的痕跡,在他的臉上泛著冰冷的水光。

那雙總是瘮人的黑眸浸在碎冰之中, 絕望至麻木, 平靜地訴說, “阿嫻從未信過我, 是因為早就知道我…也害死了你嗎?”

她的執拗、她的逃避、她的冷漠、她的避而不答此時都有了解釋, 她說自己不會原諒, 他的最後一絲希冀也破滅了。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在西山村的夜晚,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牆, 這個農女總會將自己無助地蜷縮成一團。

或許, 早在那時,她和他做了一樣的噩夢。

而耳邊的聲音一次次地告訴他,這不是虛假的夢境,是真實, 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可是她為甚麼不報復他、殺了他!難道對他連怨恨也沒有了嗎?

久到一生將要過去, 張靜嫻眼睫微顫,回答了一聲是,扭過頭不去看他臉上的淚痕。

“你聽到了,身為謝氏子的你需要娶晁家女為妻,我是一個阻礙, 是你身邊挾恩圖報身份卑賤的農女,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最後都會因你丟失性命。所以我不能信你,更要離開你。”

靠近他,和他在一起,她真的死了。

如果他們從不相識,如果她沒有不自量力地向他求婚,如果她聽了舅父的話留在西山村,作為謝使君的救命恩人,定然不會有人想除掉她。

她過著安安穩穩的生活,清苦一些孤獨一些,但不會被殺死。

如夢中一般無二的話令謝蘊臉色煞白,他似乎又在經歷那種萬箭攢心的痛苦,懷中抱著他的阿嫻,而她永遠不會再醒來,不會再看他一眼。

恐懼讓謝蘊的心宛若放在火上焚燒,他慘淡地笑了一聲,說,“我要娶的人從頭到尾只有阿嫻。”

可是他只能反駁這一句,只有這一句……謝蘊清晰地看到了在他與她之間生出了一條巨大的鴻溝,她的性命橫亙在其中,他無法解脫,她更不會原諒。

她會藉此機會與他永永遠遠地劃清界限嗎?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謝蘊站在她的面前,高大勁瘦的身軀略微搖晃,“不管信不信我,阿嫻現在是我的夫人,晁頊死了,這裡不能久留,我們回家吧。”他幾欲窒息,卻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她伸手,乞求這個農女和他回家。

回他們的家,只要她不離開他,他還有時間,一年、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來獲得她的原諒。

張靜嫻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臂,被燒焦的腥氣混雜著冰雪的涼氣爭先恐後地往她的鼻息中鑽,她難受地彎下腰,也跟著笑起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一切,我與你哪裡來的家?”

這一世她本可以平安回到她自己的家,是他自覺受到了欺騙,強迫她和他成了婚。

謝蘊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的薄唇抿直,有種無法言說的壓抑,似是在摧毀他整個人。

“謝蘊,謝使君,謝七郎…郎君,”張靜嫻一聲聲地喚他,白色的雪映照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對我有一分愛意,想我活著,就放過我吧,好不好?”

“也許我是愛你的,但我真的不願再與你繼續糾纏下去。”

“你便當我貪生怕死,行嗎?”

……謝蘊的心被刺的千瘡百孔,然而即便滿腔的痛苦與血腥,他仍在重複之前的話。

“阿嫻,我們回家吧。”

“回家,天冷,我腿疼。”

“對不起,沒有騙你。”

他疼的快要死掉了。

張靜嫻又笑了一聲,這次是冷漠嘲諷地笑,她到底在期待甚麼。

踩著積雪,她直起腰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呼喚了在山谷裡面的小駒。

小駒跑來的時候,獬等十多人也忽然出現,奉謝蘊的命令收拾她留下的殘局,掩埋陷阱,清除痕跡。

不多時竟有另一個“晁頊”騎著那匹逃跑的駿馬離開,肉眼看去,幾乎看不出異樣。

張靜嫻沉默地望向臉白如紙的男人,無聲地詢問這是甚麼緣故,他又打算怎麼做。

“阿嫻提醒了我,晁頊愛食五石散,這等人總會神志不清,過於亢奮,有一天將自己活活燒死,似乎也說得過去。”

謝蘊頓了頓,抬手將她臉頰沾上的一點灰燼拂去,“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懷疑到阿嫻的頭上。”

再信他一次。

張靜嫻轉過身,騎在小駒的背上,沒有回頭。

死了一個晁頊其實改變不了她與謝蘊之間的矛盾。他是世族郎君,她是庶民,她不能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他也不會理解她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共情,他便做不到罔顧她的死亡也要強行將她留下。

晁家有一個晁頊,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而晁頊的那句話或許沒有說錯,謝氏一族默許了除掉她。

張靜嫻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與兩大權勢滔天的世族對抗,謝丞相對她有幾分欣賞又如何,難道她還能比得過謝丞相的親侄女謝扶筠嗎?

謝扶筠依舊要為了家族嫁給平庸無能的王氏子。

……

隔著數米遠,謝蘊跟在那個農女的身後,看著她背對著自己一次未回頭,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起碼她是活著的,是看得到的,也是可以摸得著的。

他這麼安慰自己,灰暗的眸中卻透不進去一絲亮光。

“阿嫻,不是我不放過你。可是,放你走,我會死的。”

謝蘊溫柔地望著前方,低聲和她承諾,“你放心,我將死之前,一定會放你自由。如果我能好運地活著,那你就可憐可憐我,陪我在一起吧。”

夢中的他未向公乘越說出口的還有一個理由,他不是戰無不勝的神明,或早或晚終會到來的戰事中,他可能會死。

所以,他一開始只想過在戰事結束後成婚。

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離讓謝蘊顧不得那麼多了,他需要用這種最古老的方式困住她,讓她這一生都擺脫不了他。

“阿嫻,其實你也可以殺了我,我反而會開心。”

謝蘊追上去,張靜嫻深吸了口氣,看也不看他讓小駒加快了速度。

如果她想讓他死,一開始就不會救他,從前不想他死,現在和未來也都不會。

-

“晁頊”在三日後死亡,據聞臨死之前,他曾大笑著命親隨往建康遞去了一封書信。

笑過之後,興奮不已的他叫人送來了五石散,在房中吸食起來。結果,五石散吸入過多的他打倒了燭臺,底下人拼命入內解救,最後只得到了一具燒的焦黑的屍體。

身高體型抑或是面目輪廓都與晁頊對的上。

謝蘊凌晨得知這件事,匆匆地趕過去,卻為時已晚,晁頊的屍體擺在堂中,他看過後臉色大變。

“立刻做一具冰棺,將晁將軍的屍體放置其中,等到大司馬派人來查。”

他冷著臉下了命令,堅持讓人查清晁頊的死因,焦躁不耐的態度比晁頊帶來的那些人尤甚。

這種舉動實屬人之常情,畢竟大司馬的兒子死在建康,不管是陰謀還是意外,他都難逃遷怒。

然而,晁頊身邊知道內情的人幾乎沒有懷疑他的。因為,遞往建康的書信中揭露了東海王的罪責!

大司馬與東海王積怨頗深,如今鬥得更厲害。

相比起來,對晁頊禮遇有加的謝蘊顯得十分無辜。再別提,謝使君回去府邸後便病了,看起來確實消瘦了一些,他那位出身上不得檯面的夫人露面倒是更多。

晁頊的死驚動了朝野上下,年前,晁頊的兄長晁郗親自率人前來查探,與之同行的還有謝蘊的堂弟,謝丞相的親子謝咎,以及晁氏族女。

身在議事的前廳,張靜嫻初初聽到這個訊息,表現的相當坦然。

她當著公乘越等人的面,毫不客氣地對謝蘊說如果他想與晁家聯姻,她立刻“退位讓賢”,將使君夫人的位置拱手相讓。

“我出身雖不高,但知曉顧全大局,郎君以為呢?”

她就是故意惹謝蘊生氣,一切攤開之後,她籠在心頭的鬱悶全部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輸出。

不高興了刺他幾句,高興了更不將謝蘊放在眼裡。

此時,她清亮的聲音傳到謝蘊的耳中,明明是刺-激人的話,他卻絲毫不生氣,只是安靜地、痴迷地望著她。

“阿嫻說的是,可我不想顧全大局,我是人啊,有自己的私心多正常。”

謝蘊根本不知半點的羞恥,理所應當地說他的私心就是她,笑著掀唇,低低道,“阿嫻生氣的模樣很可愛,想罵我嗎?我都聽著。”

幾名長陵郡的官吏聽到這裡,當即垂下了頭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靜嫻也漲紅了臉,帶著九分的無奈恨恨用手背遮住了眼睛,他這般說了她還怎麼罵。

怕不是她越罵他,他越興奮愉悅。

張靜嫻終於反應過來他的病非但沒有痊癒,而是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不管她在何時何地總能發現他的身影,他彷彿一個小心翼翼守護珍寶的吝嗇之人,唯恐她突然消失不見。

公乘越皺眉去勸解他,也未得到一丁點兒實質的效果。反而隨他去了,不再對張靜嫻參與長陵的政事表示異議。

因為謝蘊看起來太反常,又太正常,每個與他對視的人都忍不住心裡悚然。

相比而言,張靜嫻脾性溫和可親,誠實有原則,事事又親力親為。拋卻掉性別與出身,大部分人還是很喜歡與她共事的。

她手中的權勢正在一點點的變大,在長陵城內外的聲名也不再是默默無聞,甚至軍中的張入山等人都有所察覺。

“那是阿嫻吧?她走在了使君的前頭。”一次慣常的列陣操練,鄭起無意中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央的女子,滿臉恍惚。

分明是一個和他們一起長大的農女啊,短短數月過去,處境與氣質已經大相徑庭。

宛若是天空清冷的明月,被眾星圍繞著,耀眼奪目的金輪也不惜落在她的身後,滿帶寵溺與偏愛地望向她。

張入山也看到了這一幕,眼中盡是欣慰,現在的阿嫻真是讓人不敢認了,如此最好,說明她在和使君成婚後沒有受委屈。

但張入山從來不曾想過,一個人的蛻變往往伴隨著艱辛與折磨。

他的表妹能夠走到今日,沒有將自己成功也逼瘋,其心性堅韌可見一斑。

張靜嫻這次到兵營,不可能不見自己的表兄,她詢問了虞將軍表兄的位置,理直氣壯地起身,從謝蘊的面前走過。

一個字未和他說。

當然沒關係,因為謝使君自己會主動跟上去,他唇角噙著薄笑,不顧暗中瞄過來的每一個奇怪的目光,閒庭信步般跟在她的身後。

張入山知曉禮數,見到表妹時,也恭敬地和他拱手作揖,“勞煩使君了。”

謝蘊笑而不答,只在一旁沉默地盯著他們表兄妹兩人,竊竊私語地交談可以,笑著抱怨也可以,但若是靠的近一些或是有肢體接觸,他高大的身軀直接上前擠在兩人之中。

一系列舉動將張入山弄得摸不準頭腦,尷尬極了。

看一眼旁邊的表妹,她神色平靜如常,像是見多了也習慣了。

張入山便恍然大悟,深覺可能是謝使君表示親近的一種態度,心中按下疑惑不提。

從兵營回去,張靜嫻一路都沒和謝蘊說話,自從那日,很多時候她當他根本不存在,算是徹底灰心。

這種無視是很傷人的,但謝蘊在明明知道她死過一次後也執意要困住她,張靜嫻很難再像之前,心中來回地拉扯,一時對他壞,一時對他好。

她並不清楚前世的一些事情他如何知道的,但起碼有一點清晰明白,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謝蘊都只是謝蘊,他們確確實實是一個人。

所以這麼對待他,她毫無愧疚。

可是,在經歷過錐心之痛後,張靜嫻以為的冷待在謝蘊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不敢奢望她愛他,活著和在他身邊已經很幸福了。

身旁的女子側對他,半張臉冷若冰霜,沒有絲毫的溫情可言。

謝蘊與她坐在同一輛馬車裡面,外有寒風呼嘯,他伸手撥了撥溫暖的炭火,一條青色的髮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長指上。

女子表面上不聞不問,但眼角餘光瞥見看起來柔軟又飄逸的髮帶後,她抿了抿唇,忍了又忍問這是不是她之前的那條。

“那條洗過後被我收起來了,這條是新的。”

謝蘊想要做的事情無論多難最終都會達成,這個農女手笨未能縫好的髮帶,他琢磨了兩日重新縫了一條。

興致盎然的他還在髮帶上墜了與他發冠顏色相同的玉石,微笑著問,“阿嫻看看,喜歡嗎?”

絕望不代表放棄,男人幽冷的眼眸暗了暗,他尚未死呢!

張靜嫻沒吭聲,只要不是之前那條染上髒汙的髮帶,其他的她全不在意。

許久,等不到她的回應,謝蘊將髮帶輕輕收好,臉上微笑如昔。

但他又不總是卑微的,比如在晚上,喝下了五穀湯的他也會藉口湯水有些苦,覆上那個農女的唇瓣,讓她和自己一起品嚐。

張靜嫻若是掙扎,他就笑笑,然後把鋒利的佩劍放在她的手中。

“阿嫻可以隨時殺了我,你放心,臨死之前我會告訴身邊的所有人,是我自己活的不耐煩了,不關阿嫻的事。”

張靜嫻愣著不動,他的笑容越發肆意,推她到柔軟的被褥中,激烈狂熱地索取。

看著她意亂神迷的模樣,也只在這時,絕望中的他感受到了一絲甜蜜。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在收尾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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