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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絕望。(二更合一)……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絕望。(二更合一)……

不止謝蘊, 張靜嫻也認出了晁頊,這個前世將她送上死路的仇人。

她記得自己跌倒在泥地中的無望,記得箭矢刺入自己身體的劇痛, 更記得他在她提到謝蘊時輕蔑而又殘忍的笑容。

“若非謝氏默許, 我怎麼會知道張夫人你行至此處, 一個低賤的庶民,卻妄圖攀附世族門第, 早就離死不遠了。”

“不信?我給你一次機會,你便親耳聽著你這賤庶在晁謝兩家的面前算得甚麼, 竟敢傷了我的手臂!”

“恰巧謝使君設宴邀我, 張夫人就與我同去吧。”

本被她費力掩埋在心中的記憶一股腦兒地翻滾而上, 張靜嫻的胸口陣陣悶疼, 呼吸也透不上來。

幸好, 小駒似是感覺到幾分她的情緒, 低低地叫了一聲。

張靜嫻從前世的絕望中回神, 手指緊緊握住了隨身攜帶的弓箭。她垂下眼眸, 努力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異常, 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她必須強迫自己分清現實與“過往”。

但晁頊彷彿沒有意識到她的隱忍,竟然主動問起她,“謝使君, 我卻不知, 長陵何時多了位主事的女子。”

他覷了在馬上的張靜嫻一眼,臉上的笑意讓人很不舒服。

那是一種混合了惡意和鄙薄的審視,一個庶民出身的女子有何資格出現在他的面前,莫非某種方面異於常人,徹底將謝蘊給迷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 他頗有深意地舔了舔唇。

張靜嫻清凌凌地朝他看去,心頭翻滾的種種情緒反而平靜下來。

“我與使君大婚不足兩月,晁將軍不知情有可原,就像我等之前也不知晁將軍你前來長陵。”

晁頊聞言,眼裡飛快地閃過幾分不悅,他與謝蘊說話,何曾輪到一個賤庶插嘴。

“謝使君,你新娶的這位夫人可真是牙尖嘴利,不愧是庶民出身。”他嘲諷了一句,刻意在庶民二字上加重了語調。

其實,晁頊對謝蘊亦是不懷好意,這源自於晁家對一個新生將才的防備,以及他內心深深的嫉妒。

他的父親晁梁不止一次說過生子當如謝相之此類的話,而晁頊自幼橫行霸道,為人追著捧著,豈會甘受被父親拿人貶低。

然而,謝蘊無論是出身還是才能都不在晁頊之下,四年前那場戰事他大放光彩,一舉得封長陵刺史、長陵侯,晁頊縱使嫉恨也無計可施。

如今,謝蘊居然娶了一個庶民出身的女子為妻,成了晁頊最妙的發洩點。

建康城誰沒有在暗中嘲笑他呢?

當然,晁頊有九成的把握認定不管他怎麼嘲諷,謝蘊都不敢和他翻臉,畢竟這可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實啊。

無人應話,場面靜地能聽到風聲。

也這是此時,晁頊才發現接近一刻鐘的時間,謝蘊未和他說一個字。

一匹矯健的黑馬揚起馬蹄,剛好擋在棗紅色母馬的前方,馬蹄聲打破了寂靜,晁頊看了過去。

高高的黑馬上,是一雙亮光透不進去的眼眸,宛若嗜血的兇獸,靜靜地盯著他,不知已有幾時。

晁頊的體內立刻生起刺骨的寒意,他抓著韁繩,身下同樣品相不凡的駿馬竟然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一種預兆,自詡蛟龍的晁家子到了長陵,終究不敵,屈於人下。

晁頊反應過來,動了心頭火,“謝使君遲遲不答,難道是對我的到來有異議?”

這時,張靜嫻也察覺到了謝蘊身上的不對勁,但她實在提不起心力去想他究竟是刻意為之還是又“犯”了病。

摸在小駒溫暖的皮毛上,她腦中冷靜地思索自己對付晁頊的可能。

從感受到他身上惡意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晁頊最後也會回到前世的軌跡上。

謝蘊仍舊沒有回答,他面無表情地向前,如同一道鋒利的兵刃直入對方的心臟。

晁頊身下的馬慌不擇路地往後退,甚至出現了跪地求饒的一幕。

動物總是比人類多出一種直覺,能更深層次地感受到冰冷的殺意和強烈的攻擊性。一匹馬怎麼敵得過龐大的兇獸呢?它哀鳴著,最終四蹄彎下。

晁頊險些從馬背上摔倒,憤怒地眼中直冒火,親隨前來攙扶,他暴躁甩開。

正待揮劍發洩怒火時,謝蘊掀開薄唇,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原來是你……”

他的嗓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古怪的、陰冷的、瘮人的顫動。

“這裡是長陵,我已等候你多時了,晁…頊。”

謝蘊笑了起來,更像是經過偽裝兇戾的野獸,而不是正常的人類。

瞬間,晁頊的怒火停滯在了臉上,竟然和騎著的馬生出了一樣的心思。

求饒,逃跑,離開。

可是上百雙的眼睛看著,他是大司馬晁梁的兒子,若真的在此時退卻,日後定成為他人口中的笑料。

僵持之際,一直旁觀的公乘越開了口,他出來打圓場,言風大天冷。

“使君,莫要和晁將軍在此處寒暄了,這風再吹一會兒,某看不僅晁將軍凍的發抖,夫人亦承受不住。”

公乘越提到了同在風中的女子,剎那間,謝蘊宛若換了個人一般,戾氣收斂後,他回望過來,眼神是親暱的。

像是知道,怕嚇到她。

張靜嫻從長久的思索中醒轉,對上他溫柔的注目,扯了下唇瓣,他確實“犯”了病。

但張靜嫻沒有哄他的心思,有的只是強壓下去的冷漠與厭倦。她承認,她心裡有他,可是她的愛與熱情早在她的死亡中湮滅了。

他與晁頊的恩怨如何都不妨礙,他親口說,她是挾恩圖報卑賤至極的農女。

雖然總是迷惑與他的偽裝,但張靜嫻奇異地辨認出了他說那句話時,大概是發自內心的。

真實的嫌棄與惱怒。

“郎君,回吧,府中已經設好宴會,為晁將軍接風洗塵。”

張靜嫻不是聖人,即便用了十二分的努力,也無法不因為“過往”而遷怒現實。

她從來就沒有分清過啊,本來便是同一個人,怎麼分得清?

“阿嫻的臉色好白,很冷嗎?”謝蘊騎著黑馬靠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將公乘越的話聽了進去,企圖用自己的體溫來安撫身在寒風中的她,但他的手比她的更冷。

像是僵硬的冰塊。

張靜嫻感覺自己快要涼透了,又木然地重複了一遍,“回吧。”

面前的男人是他,也不是“他”,她不可以甩開他的手,不可以全部怪在他的頭上。她呼吸困難,來回的拉扯似是將她整個人分成了兩半,一張臉又白了幾分。

“好,我們回去。”

謝蘊從她的身上汲取到了幾分暖意,被冰封的他此刻又回到了人間,即便夢中他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真實地出現了,也不代表夜裡的噩夢就是真的。

夢始終是夢。

謝蘊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臉上,慢慢恢復了正常,但理智並非全部回歸,不管是真是假,他認定晁頊必須死!

-

長陵府中的宴會中規中矩,不算特別體面與熱情,與建康城中的大場面差了許多。

不過,對晁頊而言,手邊的酒水和作曲賦詞的嘈雜又讓他找回了高高在上的倨傲。

怒意暫時藏在心底,他朝謝蘊舉起了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恭賀,“此行為公事,僅以杯中酒祝賀謝使君娶妻。”

席上,那個低賤的庶民不在,不知是不是無臉在此。

“晁將軍客氣。”

謝蘊垂眸看著杯中的酒水,目之所及處,一片森然。

他微笑著飲下了這杯酒。

……張靜嫻沒打算參加此次宴會,雖然每一個流程都是她安排的。

她回到溫暖如春的屋中,認認真真地擦拭弓箭,打磨箭頭,又將傷藥找出來,王不留行製成的藥粉妥善地放在衣袖的深處,一次還未用過。

晁頊的身邊帶著不少親隨,應該也是晁家培養的部曲,身手自然不差。

他還會不會直接命人抓她,張靜嫻不知道,但她感受到的惡意讓她預料到她與晁頊終有正面相對的時候。

舅父教過她,在預測危險到來的時候,必須保持鎮定,為了活命,也可主動出擊。

她想到了那隻奸詐的豺,想到了橫衝直撞的野豬,想到了咬斷草繩的田鼠。閉了閉眼睛,張靜嫻再次睜開,心中已有決斷。

她去廚房,找到了一隻簡易的火鐮,同樣放在了身上。

宴會散時,已至黃昏。

之前的不睦被兩方有意的忽略,晁頊與謝蘊從疏離的晁將軍和謝使君,已經變成了更親近一些的晁六郎和謝七郎。

謝蘊之父謝縉和晁頊之父晁梁畢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而謝丞相當年出仕也有晁梁的大力支援。

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得的。

這一日,晁頊甚至和自己的親隨歇在了客院。

一切風平浪靜,謝蘊回到寢房的時候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他一眼找到伏案讀書的農女,從她的身後貼了上去。

“阿嫻,我不喜那個晁頊,想殺了他。”

灼熱的呼吸拂在張靜嫻的後頸,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又翻過了一頁書。

謝蘊辨認出她手中的書籍是《孫子兵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愉悅地嘆道,“阿嫻想學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他問她有無不懂的地方,他都可以講給她聽。

張靜嫻搖搖頭,她不能指望一個“犯病”的人教她,自己變得也不正常了怎麼是好。

對著明亮的燭光,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側臉在映照之下,竟然顯出幾分不容侵犯的神聖。

謝蘊從身後擁著她,整個人彷彿被點燃,強硬地掰過她的臉,他無法容忍這個模樣的她目光不在他的身上。

“不要生氣,世族和庶民,乃至這個天下的帝王都是一樣的,為利而生為利而死。”

聽到這裡,張靜嫻抬頭去看他,眼睛清澈見底,“之前你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西山村的一群村人目光短淺,他說天下的庶民都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他還說連文字都不識得的人這一生活的可笑可悲。

“我說過甚麼了?”謝蘊定定地盯著她,呼吸愈加粗熱,他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張靜嫻啞口無言,推了推他,讓他鬆開自己。

謝蘊卻不如她的願,低聲說自己夜裡總夢到她,“阿嫻好狠的心,怎麼都不肯讓我碰一下。不過,我知道夢裡的阿嫻是假的,真實的阿嫻在我的懷裡。”

他說完了這一句,似乎醉意上頭,輕輕闔上了眼皮,身體的重量盡數壓在她的身上。

張靜嫻深吸了口氣,費力起身,將背後的男人推到了榻上,她不會和“犯病”的人生氣。

五穀湯端了過來,她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趁熱灌進了他嘴裡。

“我確實狠心,若上天有靈,我更不希望你夢中有我。”

輕不可聞的聲音很快飄散。

-

或許是五穀湯起了作用,謝蘊的確沒有再做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的噩夢。

他的夢第一次發生了改變。

謝蘊夢到了他自己,那是他惱怒的樣子,躁鬱地隱在昏暗的房間裡面,將看得到的每一件東西都摔的粉碎。

謝蘊聽到自己在冷笑,兇狠的氣流從胸腔噴湧而出,化作一道道利刃。

“費盡心思地想離開我…”

“呵,為了別人和我爭吵…”

“阿嫻,你忘了,是你主動和我求婚,是你不知廉恥地求著我陪你,愛你…”

“謝蘊”一臉陰鷙,仗著擁有的愛意,毫不留情地痛恨那個膽敢違背承諾的農女,是她先主動的,是她說想和他在一起,也是她說願與他攜手到老。

可是現在的她都做了甚麼,罵他,怨他,還要遠離他。

每日嘴裡唸叨的是她有過婚約的親表兄,看到他時眼睛早不似之前的欣喜,對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笑,她在逐漸地減少與他的接觸。

“謝蘊”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農女的變心,放任她的離開,卻在她真的離去後,將承載了兩人濃情蜜意的房間砸了個稀爛。

“阿嫻,你會低頭的。這一次就算你和我認錯,也不會輕易地原諒你。我不是非你不可。”

謝蘊冷漠地看著自己從雜亂不堪的房間離開,接連降下了數條指令,與現實他所做的一切不謀而合。

用她的舅父舅母威脅她。

控制陽山和西山村,斷了她的去路。

將早就被“他”尋到並留在穎郡的張入山等人帶到長陵。

謝蘊並不意外,無論是夢裡還是現實,他從來不是一個善人,他想得到的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握在手中。

然而,當天色變陰飄下了細密的雨絲時,當忠心耿耿的部曲獬微有忐忑地來到“他”面前時,當公乘越詢問與晁家女的見面定在哪一日時,他和“他”的臉上全都生出了肉眼可見地凝滯。

“他”習慣了陰晴不定,習慣了涼薄的情感,一時也令身旁的友人與親信分不出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他們以為那個農女確實被“他”捨棄了,被“他”厭倦了。

“他”強忍著驚慌一直到雨勢變大,才若無其事地說,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放任她淋雨,要將人找回。

“阿郎,之前丞相吩咐過若張夫人懇請,儘量依她所為,因此,照她之意,無人跟從。”

事實上,獬沒有說清楚,其中大郎主為了促就謝蘊和晁家女的婚事,暗中命他帶張夫人見過那些晁家的貴女,讓她知難而退,認清自己的身份。

此事,“謝蘊”是不知道的。

“她不讓人跟著,不知去了何處,言今後不願與阿郎相見。”

“七郎,莫忘了,大司馬之子晁將軍於今日到達長陵。”

獬和公乘越同時開口,“謝蘊”的心裡紛亂不休,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他”的煩躁更重了。

而身為旁觀者的謝蘊僵硬地動了動眼珠,已經預料到了會發生甚麼。

他太高傲了,在聽到她不願與自己相見的話後,最先展露於外的一定是更冷冽更尖銳的反擊。

“那就隨她吧。”

“他”看著這場雨擊打著地面,謝蘊站在雨中,等到了一個時辰後,晁頊的到來。

“將義羽等人派出去,雨勢這麼大,她走不遠。”

“別忘了……帶上豆糕和蜜水。”

“越,你去見晁頊。”

“謝蘊”臉色依舊難看,但腳步匆忙地往外走時,眼中的冷意已經被別的東西取代。

謝蘊沒動,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在顫抖。公乘越攔住了“他”,身為好友的他看出了“他”的心思,理智地分析,“七郎,如果你拒絕與晁家聯姻,今日必須見晁頊。”

“我已經拒絕了多次。”

“謝蘊”不耐煩地開口。

“可你在籌備婚事。”公乘越繼續說道,語氣怪異。

“氐人已敗,再無重來的可能,我娶妻的時機成熟,公乘越,這和晁家女無關。”

“那你的夫人是誰?”

“除了那個農女還會有誰?”

“謝蘊”忍著戾氣反問,很久之前他就打算在戰事結束後成婚。可是現在戰事結束了,那個農女卻逃了,他們成婚的前夕,她違背了自己對他許下的諾言。

公乘越罕見地愣了神,沉默了片刻,說他去尋回張娘子,“還不到與大司馬扯破臉皮的時候,七郎,你先去見晁頊。”

“你放心,縱使求,也會將張娘子求回來。”

“謝蘊”眉峰攏起,轉了腳步去往會客的前廳,在婚事未成之前,他的確不願與大司馬發生衝突。

這時,謝蘊終於有了動作,他跟上了自己,然後望了一眼離去的公乘越。

希冀與恐慌深切地交纏在一起,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眼神。

……

晁頊已在前廳等候,看到“謝蘊”時,他笑著說為謝使君帶了一份禮物,暫時被隨從放在隔壁的屋中。

“謝蘊”心煩意亂,對這份禮物並不上心,只想著將晁頊快點打發走。

嗅到了血腥氣,發現是晁頊手臂有傷,也懶得過問。

晁頊卻驟然來了興致,恭維了一番後,話鋒一轉提到了外面的傳聞。

“都言七郎對一女子情真意切,不僅為其修建莊園府邸,還願意低下身段罔顧身份之差,予取予求,任她差遣。棄庶民而徵兵世族隸屬,便是應那位女子所願。”

此事過後,“謝蘊”狠狠得罪了所有世族,若非有大敗氐人的不世功績撐著,必成眾矢之的。

因而,“他”撩了撩眼皮,輕描淡寫地反駁晁頊所聞有誤,“不過是一個挾恩圖報的農女,卑賤至極,怎能入我的眼?”

“他”棄庶民而徵世族隸屬與那個農女無關。

晁頊聞言,撫掌大笑,“是極是極,農女卑賤,何足七郎放在心上。”

空氣中的血腥氣在這一瞬加重,晁頊忽然道,讓謝使君見一見自己送來的禮物。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來了,火葬場正在進行時,請輕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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