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跪拜天地。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跪拜天地。

次日, 張入山沒有選擇和鄭起等人一起去兵營,他陪著張靜嫻到長陵城外打獵。

也是這時,張靜嫻才知道表兄會騎馬, 且騎術完全不遜於她。

“班夫人在姜園養了一群馬, 久而久之, 我便學會了。不過,那裡馬的品相遠遠不如小駒。”張入山略帶欣賞的目光望著張靜嫻身下的小駒, 忍不住讚了一聲,“好馬!”

小駒似乎知道這個雄性人類在誇自己, 昂首挺胸, 一副神駿模樣。

見狀, 張靜嫻卻有些心虛, 她唯恐表兄問起自己小駒是從何處得來的, 若無其事地拉緊韁繩, 向城外飛奔。

一路直到城外, 無人阻攔。

不過, 汀蘭和義羽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義羽對她的態度不如之前, 但為她指明瞭一個適合捕獵的方位。張靜嫻很信任他,沒有猶豫就按照他的指引而去。

目的地是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谷,旁有密林和連綿起伏的丘陵。碧綠和枯黃交織在一起的顏色,告訴每一個到達這裡的人類, 深秋已至。

張靜嫻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笑著翻身下了馬。

周圍有許多雙眼睛在悄悄地打量著她,發現她只不過喂那匹馬喝了一些水,目光又都收了回去。

這個人類少女不足為懼。

似乎被它們說對了,張靜嫻和自己的表兄忙活了大半日,捉到了幾隻野雞野兔, 但愣是一隻大雁沒有抓住。

一次不小心被大雁掙脫了;一次眼看大雁即將飛落,結果汀蘭吸到花粉咳嗽了一聲;還有一次她拉弓的時候,義羽的箭先她一步刺中了大雁的羽毛,當然也只留下一根羽毛。

至於表兄,更是慘不忍睹,大雁完全不往他的方向去。

半下午,汀蘭好心地提醒他們回城的時辰,於是張靜嫻第一天無功而返。

更甚於,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張靜嫻終於說服表兄和鄭起前去兵營,她循著前世的記憶又換了一個打獵的地點。

這次距離謝蘊前世修建的那座莊園很近,附近的環境她算是熟悉,繞了一圈路找到了一片澄澈的湖泊。

湖邊,泥濘的蘆葦叢中已經停下了不少覓食的候鳥,其中單大雁就有六七隻。

她心中大喜,讓汀蘭和義羽看好他們帶來的馬,自己一個人設了陷阱,堅決不准他們任何一個人插手。

效果顯而易見,兩隻活的大雁成功被張靜嫻捉到,身上的羽毛還是完完整整的。

她熟練地將大雁綁好,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騎在小駒的背上便往長陵城中折返。

日光下,女子飄揚的裙角流光溢彩,彷彿一幅鮮活動人的畫卷。

“張娘子還真是厲害。”汀蘭跟在後面,不由自主地出聲感慨,想當初她見張娘子第一面,張娘子給她的感覺還很虛弱。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她不停地體會到張娘子身上帶來的那股生命力。

蓬勃、旺盛、更讓人覺得舒服。

“嗯。”義羽微有些失神,片刻後,他低聲說,“跟上她。”

張靜嫻帶著捉來的大雁回到府邸時,時間將將過午。

她安頓好小駒,稍微洗漱了一番,又囫圇吃了幾塊豆糕後,直接拎著兩隻活雁朝門外的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了一半,她遇到身著官服的白髮老者,突然意識到她犯了一個令人迷惑的錯誤。

她不是前世的“張夫人”,只是一個住進長陵府邸寥寥數日的賓客,刻意不與謝蘊接觸的她如何知道他居住的地方。

她甚至沒有半點尊卑之別,想直入謝使君議事的前廳。

不怪這個白髮老者正一臉奇怪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怎麼會有一個女子出現在官吏來往的前廳,手裡更費解地拎著兩隻大雁。

張靜嫻識得他,禮貌地喚他,“糧官大人。”

聞言,翁糧官和跟在她身後的女使都愣了一下。

“糧官大人,我是使君門下賓客,奉使君之命為其捉來成婚結禮的大雁。”張靜嫻一臉淡定地介紹自己的身份,又說她初入府中,暫且不知使君的住處。

“原來是一位女賓客,過了這道廊門,便是使君辦公之處。今日議事已散,你快去向使君覆命吧。”

翁糧官的脾性溫和,好心為她指了路。

張靜嫻朝他真心道謝,步入廊門。

翁糧官望著她手中的大雁,小聲嘀咕,“聽聞使君的夫人與他有救命之恩,這場婚事多為仁義,也不知我能不能受使君邀請參加……”

可惜,張靜嫻走的太快了沒有聽到他口中的話。

她行至木廊之下,停頓了一會兒,才請守在門外的人通報。

獬看了她一眼,並未入內通報,而是淡淡開口讓她進去,“張娘子,您是使君的恩人,受到這裡所有人的尊敬,想見使君也無需通報。”

一絲古怪劃過她的心頭,快的她沒有抓住,張靜嫻乾巴巴地應了一聲,手中依舊拎著那兩隻大雁,進入門中。

下一刻,房門便闔上了。

她腳步微停,四周太安靜了,彷彿沒有人息,但謝蘊確實在這裡,她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走。

靜靜燃燒的銅燈和深色厚重的帷幔營造出一種幽冷的氛圍,唯她手中的活雁有些暖意。

張靜嫻走到最深處,看到漫不經心倚靠在矮榻上的那個身影時,手指驟松,被用藤條綁起來的兩隻大雁立刻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嘎——嘎——”

刺耳、聒噪。

謝蘊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珠陰惻惻地盯著她,眼下帶著輕微的青色,彷彿在她吃好喝好還去城外悠閒捕獵的這幾天,他一刻都未歇過。

而他剛得到機會小憩一會兒,她又帶著兩隻叫聲如鴨子的大雁闖了進來。

張靜嫻尷尬地笑了笑,她刻意避開他,真的不知道他忙碌到了何種地步。

“郎君,這是我獻給您與夫人的大婚賀禮。”

她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將兩隻羽毛豐盈,飛的很高很遠的活雁送給他。

謝蘊從矮榻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目光始終未從她的身上移開,黑眸像是無盡的深淵,想把她的靈魂吸進去。

張靜嫻陷入了恍惚,當她需要費力地仰頭看向他冷峻的面容時,她驀然清醒,不自然地扭過頭,往後退了幾步。

“我予使君的賀禮已經送到,使君好生休息。”

說完這句話,她便急著往外走。

“慢著。”謝蘊出聲叫住了她,語氣平淡,“城中的繡娘送來了裁剪好的婚服樣式,阿嫻選一件吧。”

他的手指點了點一摞放在桌案上的繡圖,張靜嫻沉默了一會兒,走近,垂下頭,認真地挑選。

繡圖以黑底為主,以紅色的絲線勾勒出各種祥瑞的寓意,男女是相合的。

有日月,有花草,有動物。

張靜嫻互相比對過之後,選了高貴典雅的蘭草圖案,低聲道,“郎君與夫人俱是蘭芳君子,此物繡在婚服上更為相配。”

蘭芳君子。

謝蘊默唸著這四個字,幽深的眼眸漸漸流露出了幾分玩味,在耍弄了他以後,這個農女居然還想他做一個君子。

“好,婚服上便繡這個圖案。”他當即開口吩咐人告知城中的繡娘,冷冷道,“讓她們儘快完工。”

儘快是多久?

張靜嫻想起自己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婚期,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其實,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阿嫻。”驀地,低沉的男子嗓音傳來,挾帶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若是得不到阿嫻的回答,我怕是夜不能寐,耿耿於懷。”

聽起來只像是玩笑話。

“郎君請問。”張靜嫻背對他,看著他的影子將自己的影子吞沒。

“你說永遠不可能喜歡我,永遠不可能指的是甚麼。”謝蘊面無表情,他需要一個具體的回答。

“它指,”密密麻麻的疼痛令張靜嫻臉色蒼白,彎著唇說,“死去的人復生,流逝的時光逆轉。”

這便是永遠不可能。

因為時光不會逆轉,死去的人也不會再活過來。

謝蘊笑了,陰鬱的眼眸透不出一絲亮光,“果真是,永遠、不可能。”

說完,他好整以暇地點點頭,讓她務必盡好一個賓客的責任,幫他操辦這次大婚。

“我會的。”

張靜嫻應聲,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而從這一刻開始,她也和謝蘊一樣變得忙碌起來,幾乎所有大婚的章程都來尋她。

張靜嫻哪裡又清楚,於是她只能表面應下,暗中又瘋狂查閱文籍典故,實在查不到的就厚著臉皮找到一些鄉老族老家裡,詢問他們。

翁糧官的夫人也被她“騷擾”了幾次,好在最後,章程全部圓滿定下。

“婚期在何時?”抽空,她也終於向獬問了這個問題。

獬沉聲回道,“七天之後便是吉日。”

張靜嫻點點頭,七天之後她就可以啟程離開了,從此,她不會再踏足長陵城一步。

可能是已經認定了這樁婚事與前世重合,她依舊沒有詢問謝蘊夫人的身份。

她不問,自然無一人告訴她,讓她察覺其中的真相。

就這麼,她忙著為謝使君操辦婚事,張入山等人前去兵營體驗,時間一日日過去。

直到謝蘊成婚的前一天,她突然清閒下來,無事可做。

張靜嫻帶著黃鶯和小駒去到了長陵城中的坊市,和在穎郡做的相同,她要為自己返回西山村的路途購買吃食和被衾。

天氣轉冷,為了保暖還要買些酒水和肉乾。

張靜嫻心頭有一種將金子都花光的暢快,所以她反常地買了很多東西,一點都不節儉。

所幸,謝使君足夠大方,前不久還讓獬給她送來了高等賓客的月俸,她的金子仍是剩了不少。

張靜嫻數了數,眼都不眨地進了一間金碧輝煌的樓閣,買了胭脂珠粉,接著是佩劍,香料……

“阿嫻!”

有人驚喜地喚她的名字,張靜嫻回頭一看,眼中同樣出現了一分喜悅。

“小蟬,蔡娘子,你們為何會在此處?”她沒想到能在長陵遇到蔡姝和小蟬。

“阿嫻,秋日到了,我們來給北府軍送糧食和藥材。”蔡姝這般一說,張靜嫻想了起來,朝她讚許地點點頭。

“不止呢,謝使君大婚,陳郡守和子籍先生都來觀禮,娘子和家主也得了一份請帖。”小蟬嘰嘰喳喳,興奮地不得了,能成為謝使君的客人,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蔡家從此以後有靠山了。

“使君的夫人應該就像阿嫻說過的身份高貴,品貌雙全吧?”

“是啊,完美無瑕。”

張靜嫻彎了彎眼睛,跟著小蟬的話說。

蔡姝正欲問清是誰家的女娘,忽而,她父親蔡公身邊的僕人前來,告知蔡公有急事尋她。

“阿嫻,我們日後再敘。”

蔡姝和小蟬匆匆離去,張靜嫻睜著眼睛,朝她們的背影低語,“再見。”

不會有日後了。

她回了自己住的客院,撲面而來的紅色令她微微失神,當看到黃鶯的木籠子上面都插著幾根紅色的羽毛時,她拿出了自己在坊市買的酒。

張靜嫻只喝了一小杯。

但這已經足夠她酣然入睡,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她眉目帶笑。

鼻息之間嗅到了幽幽的香氣,她睡的更沉了,汀蘭與幾個女使入內,為她沐浴梳髮,她全然不知。

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張靜嫻覺得自己又陷入到了幻覺之中,神魂飄飄,落不到實處。

可是身體給大腦帶來的反饋是束縛,是沉重,是有一隻大手在穩穩地抓著她。

似乎在跪在地上的那一刻,似乎在玄朱二色映入了她的眼簾時,又似乎夢境脫離了現實無法再延續下去那一瞬間。

張靜嫻驟然從迷幻的睡夢中清醒,然後她驚愕地發現,她身上穿著自己親手挑選的蘭草婚服,與人攜手跪在地上。

她的眼睛徹底睜開,身體僵住,那個人…是謝蘊。

而他們在跪拜天地。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下章開始火葬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