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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無人心疼。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90章 第九十章 無人心疼。

兜兜轉轉回到原點的感覺太不好受, 張靜嫻無意識地伸出了指尖,放在陶碗上,試圖用燙人的熱氣刺-激、喚回自己的神智。

她原本以為這次一定能平安回到西山村, 完成前一世她未做完的事情。

似乎只要這一世她做到了, 前世那個死在雨日異鄉的靈魂就可以解脫, 就可以獲得安眠!

但現在的她在長陵城外,彷彿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充滿了憐憫地告訴她, 不要掙扎了,命運終歸會撥回到既定的那條線上。

從她再次下定決心走到那片雲杉林下開始, 她與謝蘊之間的孽緣便生根發芽, 無論她多麼努力想要擺脫, 命運都由不得她。

除非, 她願意狠下心等待他的死亡。

但, 張靜嫻沒有做到。

那時, 她的心還是軟的、熱的, 即便經歷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絕望。

指尖被熱氣氤氳, 一瞬變為通紅, 加重的痛感讓張靜嫻冷靜了不少,她收回手指,看向自己的表兄。

張入山正一臉關心地看著她,和她說, 他們遇到了追殺, “阿嫻你昏迷不醒,謝使君和起也都受了傷。為了躲開追殺,我帶著村人跟隨謝使君到了此處。”

途中追殺仍舊未停,他們又接連遇到了幾波,幸而無一人再受傷。

聽到謝蘊和鄭起都受了傷, 張靜嫻茫然地喝了一口藥湯,微苦的味道讓她心頭髮澀。

“何人追殺我們?”她問。

“與姜園和班夫人有關,是……東海王。”張入山壓低了聲調,他早該料到的,脫離泥沼不可能如此簡單。

這一次是他們連累了阿嫻,至今張入山還弄不清楚她傷到了哪裡。

“阿嫻,當日的事情你還記得嗎?你現在哪裡不舒服?”他接連問道。

“我只記得有一隻箭射殺了我捉來的活雁,謝使君提著那兩隻雁,之後,我甚麼都不記得了。”張靜嫻搖了搖頭,又說她彷彿昏睡了很久,渾身沒力氣。

“這一路你幾乎都是昏迷的狀態,好在謝使君命人熬製了許多珍貴的藥材讓你喝下去,否則,我真是沒臉見阿父。”張入山抹了一把臉,能看的出來,他的神色十分憔悴。

灰頭土臉的樣子比面前的女子更像是昏迷多日醒來的人。

“珍貴的藥材……”張靜嫻慢慢說道,忽然想到甚麼,艱難地出聲,詢問她昏迷的這些時日是誰在照顧她。

耳邊似乎縈繞著一個人灼熱的呼吸,和略微熟悉的輕笑聲。

“當然是阿兄我了,不過阿嫻你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也不需要人太照顧。”

張入山簡略地提了兩句,心中暗道有些事還是瞞著阿嫻,以免在她和謝使君之間產生誤會。

公乘先生說過,一切為情勢所逼,不牽扯旁的。

聞言,張靜嫻心安了一些,照顧自己的人是表兄,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表兄,大概那些只是幻覺吧。

她捧著陶碗大口大口地將湯藥喝完,放下陶碗的時候,黃鶯飛過來在她的面前放了一顆紅色的果子。

是不知它從何處尋來的野山楂。

強烈的果酸味覆蓋了湯藥的苦澀,張靜嫻感覺身體又有了力氣,垂著眼睫問到謝蘊和鄭起的傷勢。

“起用了公乘先生給的金瘡藥,手背的傷口已經癒合。至於謝使君,他的手臂被飛箭劃過,上了藥應該也無大礙。”

“嗯。”

確實是輕傷,不足掛念。

張靜嫻站起身,走到門外望了望,最後一縷霞光漸漸被暗藍色的暮靄吞沒,天際一線的位置,她望見了一座沉默深重的城池。

忽地,從那處飛來一片灰色的鳥群。

南飛的大雁擺成整齊的隊形,從她的頭頂無聲經過,逐漸成為一個個小小的黑點。

張靜嫻轉頭和自己的表兄說,現在她想去捉一對活的大雁。

張入山誠實地搖頭,“捉不到。”

她的身體很虛弱,剛剛從昏迷中醒來,必須養些時日才能使用弓箭。現在天色變暗,更是困難。

“謝使君的大婚想來還得等幾天,不急於這一時。”

“我知道了。”

“阿嫻,你先回床榻上休息,只是一碗補湯不夠,我去為你煮一罐粥來。”

“好,要放飴糖的。”

張入山端著空陶碗離開,張靜嫻重新望回那座城池,納采問名等六禮的確不可能只在一瞬間完成,她的時間還很寬裕。

她垂下頭,青絲如瀑,一直到纖細的腰際,有種說不出的幽靜之美。

張靜嫻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她束髮的青色髮帶好像不見了,一頭長髮飄飄散落在肩後。

她回去房間裡面尋找,然而每寸地方找過一遍,髮帶還是不見蹤跡。

接受了它被弄丟的事實,張靜嫻垮下了一張小臉,有些沮喪,自己總不能披頭散髮地見人,可若是從完好無損的衣服上撕下一片布充作髮帶,她又捨不得。

想來想去,她記起了班姜送給她的紅玉蓮花簪。

於是,她把這份禮物找出來,笨拙地學著謝使君的手法,將頭髮挽作歪歪扭扭的雲髻,用簪子固定住。

屋中沒有銅鏡,醜不醜不知道,但總歸可以見人了。

折騰這許久,她累出了一額頭的汗珠。

屋外似乎來了一個人,深長的影子遮住了大半的門扉,張靜嫻沒有認真去看,先喚了一聲,“阿兄。”

“阿兄,粥裡面放飴糖了嗎?”

她迫切地想要嚐到甜甜的滋味,以此衝散口中的苦澀與酸意。

屋外的身影略微一頓,不快不慢地走了進來,然後,反手將房門關上。

張靜嫻忽覺異常,轉過頭,她口中的“阿兄”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峨冠博帶,玄袍寬長,正是天際邊那座城池的主人。

長陵刺史,謝使君。

燭光淺淡,謝蘊的目光卻深若古井,落在她的臉上,以及藏在髮間的蓮花簪上,濃重的意味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我不是你的阿兄,阿嫻記住了麼。”

張靜嫻騰地一下站起來,仔細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然後平靜地稱呼他,“郎君。”

昏暗中,謝蘊似是笑了一聲,淡淡說道,“明日一早,入長陵。下一次,阿嫻不要再認錯人。”

“自是不會,我是郎君門下的賓客,怎會喚郎君阿兄。只是阿兄方才說要為我煮粥,我便以為來人是阿兄。”

張靜嫻客客氣氣地和他解釋,自己並非認錯了人,只是他出現的時機因緣巧合罷了。

“親手為你煮粥,阿嫻與你表兄的感情還真是感人肺腑。”

謝蘊眼神微冷,可他面前的女子恍若未覺地點頭,一副極為贊同的模樣。

“是啊!”張靜嫻笑了笑,“我昏迷不醒的這些天,也是阿兄照顧我,我們之間的情分非常人可比。”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血緣親近,感情當然不薄。

四周的氣息忽然一靜,靜的讓人發慌。

謝蘊的嘴角噙著一絲捉摸不透的笑意,重複了一遍她的話,“阿嫻昏迷不醒的那些天,原來是他照顧你。”

他的聲調緩慢又冷漠,“所以,你急不可待地挽著我教給你的髮髻,等著給他看,是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彷彿她若是答了一聲是,絕對會有意想不到的後果出現。

嚴重的無法承受的後果。

張靜嫻想起了前不久自己看到的城池和南飛的雁群,故作輕鬆地開口承認,“我學的不好,髮帶沒了,挽作的髮髻只能先給阿兄看過。”

她的髮帶找不到了,應該是在途中落到了哪裡。

張靜嫻沒有發現纏繞在謝使君手指間的青色,接著說,“既然已經到了長陵城外,我會參加郎君您的大婚。明日入長陵,我身為郎君的賓客便不能丟了郎君的臉。對了,操持婚事,郎君需要我幫忙嗎?”

她雖然會的不多,但一些瑣事上能盡一份微薄之力。

謝蘊聽著她貼心的講述,黑眸微眯,彷彿為此感到十分的愉悅,他朝她走過去,直直地盯著她,輕聲說確實有許多地方,需要她的幫忙。

他需要她來挑選大婚的嫁衣、首飾,以及當日合巹需飲的酒水。

張靜嫻沉默了半晌,張了張唇瓣,“……這些理應交由將來的使君夫人。”

“她身份高貴,品行高潔,才學無雙,豈能在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耗費心思。”

謝蘊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一隻手無聲無息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帶著輕慢的力道,告訴她,這些小事不足以勞累他心愛的夫人。

但一個出身低微的農女做這些便很合適,累的狠了也無人心疼。聽到他這麼說,張靜嫻心口發悶的同時,也放下了顧慮,低聲道,“好,我會盡力讓郎君和夫人滿意。”

謝蘊應該真的只是想讓她親眼看著他大婚吧?藉此告訴她,也告訴謝丞相,他的驕傲不容任何一個人冒犯,他對她也不過只是寥寥幾分興致。

一個農女壓根不可能停留在他的心中。

“郎君的大婚定在何日?”她想著,問出了口。

謝蘊大婚過後,如果她和表兄從長陵返回西山村,不知道東海王還會不會派人追殺。

張靜嫻有些苦惱,他們貴人之間的恩怨何必牽扯到他們這些庶民身上,不過她心裡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念頭,想著想著就入了迷。

謝蘊大婚,謝丞相和叔簡大人絕對會來長陵郡,是啊,叔簡大人說過會將人送來長陵。

東海王知道了事情敗露,沒必要再殺表兄他們滅口。

謝蘊靜靜地看著她神遊天外的模樣,也不回答大婚究竟定在何日,但他的長指順著她的肩膀向上,拔下了那隻蓮花玉簪。

“阿嫻不要忘了,你承諾的賀禮。”

現在,他要的是活雁。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大婚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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