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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答應張娘子的請求。”……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答應張娘子的請求。”……

不到一個時辰, 謝蘊去而又返。

他推開房門進來的那一刻,張靜嫻覺得空氣全都凝固了,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站起身, 將桌案上的東西擋在了後面。

“郎君, 你怎麼…”怎麼又回來了?現在還不到赴宴的時辰,阿洛前不久送來朝食, 告訴她宴會隅中開始。

“阿嫻的身後是甚麼?”謝蘊直勾勾地盯著她臉上的驚訝與茫然,沉默片刻, 說出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事實上, 從踏入這裡的第一步, 他便清醒過來了, 很不可思議自己居然也會莽撞, 也會衝動, 像是從前他最嗤之以鼻的那類人。

完全不考慮得失與後果, 只憑心念一動行事。不知道他的阿姊會如何想他, 笑他。

幸而張靜嫻比他還緊張, 沒有發現他的不自在,他只需一句話,躲閃的人就變成了她。

“沒…甚麼。”她故作平靜,語氣卻遮掩不住, 有些結巴。

謝蘊一個快步上前, 依仗著傲人的身高,將她意圖遮擋的身後收至眼底,緊接著他撥出的氣息便是一重。

長長的桌案只簡單擺放了兩物,一物是這個農女炮製好的草藥,一物卻是他為她準備的珠粉。

她刻意放在身後的那隻手被他噬咬出的痕跡已經看不到了, 不難猜想,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她做了甚麼。

先將草藥灑一遍,再用珠粉塗抹,如此紅痕消失的一乾二淨。

“別弄了,”謝蘊忍著躁動,淡淡說公乘越飲多了酒,稍後的宴會作罷,“他太不中用,宴會既停,我隨你出府。”

“公乘先生早上不是還好好的。”聞言,張靜嫻繃起的身體有些許放鬆,不必見到謝蘊的母親、叔父、以及兄弟姐妹等人,對如今的她而言,是一種寬恕。

“他不自量力地與阿姊一起飲酒,可阿姊的酒量勝他數倍。”

“三娘子真厲害。”

張靜嫻萬萬沒想到才名在外的謝扶筠酒量也頗為出眾,真誠地讚了一句。

“我也厲害。”謝蘊垂下眼瞼,不容質疑地牽起了她的手。

然後,他帶著她往門外走,腳步聲宛若心臟漏掉的那一拍,不受控制。

“別,我身上未帶錢幣。”快要行至門口時,張靜嫻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將他的手甩開。

她疾步到那幾口箱子前,取出了方便使用的金子和珍珠,然後又把弓箭妥善地放在身上。

建康城繁榮發達,與武陽縣城的情況剛好相反,這裡的人凡是交易都用金銀和錢幣,絹帛和粟麥很少得用。

張靜嫻入鄉隨俗,鼓囊囊的荷包便取代了以前常使的藤框。

裝了一個覺得還不夠,又往盛放木箭的布袋裡放了一把。

謝家身為頂級的世家,實在是太太太豪富了,她詭異地竟體會到了一種揮金如土的感覺。

謝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動作,不知何時,脊背向後靠在了屋中的樑柱上,換了一個人只會讓他覺得嫌惡的窮酸行為,由這個農女來做,他可以盯著看上一整天。

“應該夠了吧。”聽到她小聲嘀咕,他的指腹忍不住抵在一起摩挲,輕一下,重一下。

“夠了。”他說。

張靜嫻嗯了一聲,一手捏著荷包,一手握著短弓,往門外走,她記得從這裡離開謝家的道路。

走的很快,他作勢牽她,而她已然在前方數米。

“郎君,我去喊其他人。”張靜嫻扭過頭,沒忘記羽他們。

“要麼令他們跟隨,我牽著你的手到門口駕車,要麼只有你我二人,策馬離開。阿嫻,你選哪一個?”

謝蘊面帶笑意,問她還要不要喊別人。

“那便不喊了吧。”張靜嫻沒有猶豫選擇了第二條,腳步一拐,去往馬廄。

謝蘊不快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盯著她腦後的髮帶,沒有再去牽她的手。

途中,謝家的奴僕來來往往,他們遇到了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

當他恭聲喊謝蘊阿兄並好奇朝她看來時,張靜嫻忽然意識到些許不對,放慢腳步,落在尊貴的謝使君的後面。

“阿兄,你是帶張娘子去宴廳嗎?伯母命人傳話,為阿兄洗塵的宴會在隅中開始。”

謝咎的意思是現在時間太早了。

“二郎,我尚有別的要緊之事,至於洗塵宴,不去。”謝蘊面色晦暗,趁身後的女子還未將疑惑的目光投來,冷漠地結束了同堂弟的交談。

他長腿一動,張靜嫻自然也跟著離開。

“阿兄,阿兄!我還未問你傷勢如何呢?”謝咎懵了懵,想要上前追趕,無奈人已經將他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就連那個少見的女賓客,也只剩一個模糊的身影。

“二郎是我叔父的次子,單名一個咎字。我口中的叔父是三叔父,也是阿嫻你敬仰的謝丞相。”

謝蘊快走了幾步,若無其事地和張靜嫻解釋方才青年的身份,一句三叔父成功地又打斷了她的思緒。

張靜嫻的注意力果然從宴會移開,喃喃道,“怪不得謝家如此龐大,郎君排七,謝二郎君又只是謝丞相的次子,謝家子到底有多少人啊?”

“約莫幾十人吧,所以多一個少一個對整個謝家而言無足輕重。”他口吻帶著一分寒涼。

“郎君此話不對。”然而,張靜嫻令人想象不到的反駁了他的話,停下來看著他說,謝家只有一位年紀輕輕的長陵侯,“郎君還是長陵刺史,以功績晉升。”

他很耀眼,他會名留青史。

“郎君與三娘子也是謝丞相唯二誇讚聰慧的子侄。”

他欺騙她,在她的心口上捅出一個洞,以狠毒的手段逼迫她,恩將仇報,但張靜嫻從未否認過他的才能與功績。

無論是四年前的淮水之戰還是未來不久與氐人的大戰,謝蘊都是當之無愧的勝利者。

“可是,我也曾有過弱小無助的時候。”

謝蘊微微一頓,視線落在女子柔和的側臉上,低聲呢喃她的名字,“阿嫻,再乖一些。”

多心疼他一些,對他再好一些,再愛他一些。

如果她可以做到,他將不再和她計較之前的那幾句話,寬宏大量地原諒她,與她回到同在西山村,獬並未找來的時候。

他可以讓她的表兄和村人平安歸家,他可以讓她的舅父過來看望她,他可以兌換之前的承諾,幫她擺脫生為蜉蝣的宿命。

謝蘊的神色漸漸發生了變化,強行剋制著自己,但彷彿另一個自己在他的眸中失了控。

引誘她,蠱惑她,然後佔有她。

張靜嫻死死地掐著手心,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將他當作山中危險的鬼魅,直到她的心中也出現了另一個自己。

已經死了的她。

她淺淺一笑,說道,“郎君,我們到馬廄了。”

-

青草的氣息漸漸變重,身在馬廄的小駒發現了熟悉的人類,高興地甩了甩鬃毛。

換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它仍在適應中。

不過,小駒很快打了一個噴嚏,它怎麼覺得那個雄性人類很是可怕,是錯覺嗎?

“小駒,我們出門吧。”張靜嫻走到小駒面前,拿新鮮的青草餵它,接著解開它的韁繩。

可能是聽到了出門的字眼,一旁的黑馬略微矜持地往這邊湊了湊,它的馬蹄比背上的顏色更深,名叫踏墨。

“郎君,你的腿還會痛嗎?”張靜嫻將小駒牽出來後,忽然抿著唇問。

“走吧。”謝蘊踩著腳蹬騎在黑馬的背上,面龐鋒利俊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不過,他輕易原諒了前一刻鐘她的裝傻。在建康城,在這裡,孤身出門都不敢的她必定在害怕。

謝蘊想,她需要時間。

……

兩人兩馬從謝家的側門離開,於風中衣袍飄飛,引人側目。

“謝家玉樹名下無虛。”一輛馬車中,有人認出了謝蘊,出聲感嘆。

“哈哈,晁兄謬讚,幼子不過爾爾,哪裡及得上晁兄之子。”又一道渾厚的男子嗓音響起,卻是自謙。

謝家高聳的樓閣之上,也有一名男子慢悠悠地問著身旁的人,“那名女郎便是救了七郎的賓客?”

叔簡聞聲,笑著點頭,“正是,丞相看她騎術如何?她學會騎馬還不足一月。”

“身姿飄飄,比起七郎還需精煉。不過這麼短的時日,悟性不錯。”謝黎猶豫片刻,忍不住也笑,“大清早就拿著我的文集讀得如痴如醉的人,不多,真的不多。”

“不止,叔父,十一郎同我說,再往前幾月,張娘子尚不識一字。”

謝扶筠由樓梯緩緩踱步而上,肩後的彩錦披帛已經不見了蹤影,她同叔簡互相見過禮後,坐在了謝黎的手邊。

身形美極,任誰也想不到這位才女還頗擅刀劍。

謝黎嗅到了侄女身上的酒氣,含笑問公乘越還醉著。

“十一郎酒量太淺,卻不盡興。”謝扶筠頷首稱是,倒了小几上的酒,又飲了起來,邊喝邊道,“叔父,張娘子請十一郎引薦,想見您一面。”

“有說為何嗎?”

謝黎看著她一杯接著一杯的飲酒,長嘆了口氣。

“未說,或許是仰慕叔父的文采吧。”謝扶筠喝空了一壺酒,滿不在乎地回道,“不盡興,再來!”

她的酒量令人咋舌,但又不像今日,說了一遍又一遍的不盡興。

“既然是七郎的救命恩人,那便見一見吧。明日一早,我會至清池邊等她。”

謝黎眼神溫潤,讓侄女少飲些酒,七郎雖然騎馬出了府,但隅中的家宴還是不能作罷,“阿筠,見你大兄最後一面。”

“我知。”謝扶筠喃喃道,她應該成為和自己母親一般的人。

既然知曉自己的命運無法由自己決定,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一切也不受自己影響,那就儘可能的冷漠,摒棄掉多餘的情感,做一尊只會微笑的菩薩。

可是,她努力了很多次,都做不到。

“大兄可恨,殘害七郎,然叔父和我都知道,背後有他人的鼓動。”

“阿平不會死,他只是會成為一個廢人,再不能露面。”

樓閣中沉默長久,謝扶筠站起身,看著天空笑了笑,“叔父,大兄,我,七郎,謝家的所有人包括您都是相同的。”

“可那位張娘子不屬於這裡,她若向您提出了請求,您千萬答應她。”

公乘越和她當然不止是飲酒,隨意的幾句交談,謝扶筠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再加上七郎的刻意迴避,她還有甚麼不明白。

-

離開謝家後,謝蘊帶著張靜嫻來到了建康城中久負盛名的朱雀橋。

滿眼盡是朱紫,周邊車馬如織,張靜嫻坐在小駒的背上,對都城的繁華又有了新的瞭解。

她眼尖看到一處金光閃閃的屋頂,問那裡是甚麼地方。

“皇城中的摘星臺,四年前修建而成。”謝蘊面無表情,在氐人的大軍快要打過來的時候,建康城中的眾人在修建一座耗費巨大的宮殿。

以金為頂,據術士說跪在其中祈求便能溝通天上神明。

“哦,想來沒甚麼用,人命才有用呢。”張靜嫻聽他講了摘星臺的用途,默默地搖頭,如果摘星臺有用,四年前那場戰爭不會有,未來不久的大戰也不會死那麼多人。

“阿嫻說的沒錯,人命才最是有用。”謝蘊側頭看她,黑眸中盛滿她的身影,悠悠道,“阿嫻救了我一條命,那時,你在想甚麼?”

他忽然想知道。

“我上山遇到郎君,郎君還有氣,便是要救郎君的。舅父同我說過,如果有朝一日救下了一條性命,那麼等到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便會有人來救我。”

張靜嫻抿抿唇,又開始想念起自己的舅父,可是這一刻話音落下的時候,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疑惑。

那麼,前世是誰救了她呢?救了死了的她,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是母親吧?舅父說母親在天上保佑著她。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來了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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