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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陰影覆蓋了她。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陰影覆蓋了她。

幫?她何時提出過這個請求了?

張靜嫻拿著文集的手緊了緊, 一個字再讀不下去,垂眸低聲說了一句話,“郎君或許不知, 為一名女子挽發是隻有她的夫君才有資格做的事情。”

換言之, 她與謝蘊是賓客與郎主的關係, 他沒有資格,她也不需要他的幫忙。

“是嗎?”謝蘊用長指一縷縷地穿過她的烏髮, 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可是阿嫻先招惹了我, 現在和我說這些, 有用麼?”

“一開始是阿嫻故意賣弄, 表示心悅與我, 後來卻狠狠地在我的心上戳了一刀。”

所以, 他無論對她做甚麼, 她都得受著。

“這些時日, 我誠心誠意為郎君做事, 不敢有絲毫懈怠。郎君, 你的氣難道還沒有消嗎?”張靜嫻合上文集,試著和他講道理。

長陵郡是他的勢力範圍,從武陵郡城到長陵郡這一途中是她最後憑藉自己周旋的機會。

張靜嫻不死心,還想試一試。

她的眼神中露出了懇求, 幾分哀憐的樣子令人無端心頭一動。

謝蘊便又溫柔地笑, 薄唇中吐出的話卻是冰冷的,“沒有,除非阿嫻你更乖順一些,不要再說些惹我生氣的話。”

他想了想,輕聲道, 為他施針和不顧危險跑來護衛他的她可以讓他消氣,讓他慢慢原諒她。

因為那個時候的她,是他想要的她,是在西山村的那個她,帶著對他的愛意。

謝蘊可以感覺的到。

“原諒?”張靜嫻聽到了這兩個字,心中愈發無力。

她同他說過不恨他,但不代表他就能顛倒是非,明明是他在強迫她,她除了說了一兩句傷他自尊的話,又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

“是,阿嫻要努力征求我的原諒,你做到了,之後便能應有盡有。”謝蘊湊到她的耳邊,好整以暇地舉了一個例子,“比如,你可以像蔡姝一般擁有一個蔡家。”

臨行前,蔡姝做了一件頗有智慧的事。她向謝使君表示敬重與氐人等異族對抗的邊鎮將士,願每年為北府軍提供一批糧草和藥材。

謝蘊答應了,當著陳郡守等人的面為蔡家留下了一份手令。

這便是蔡家的保命符,起碼,日後武陵郡城中的官吏世族不會再生出吞了蔡家的心思。

蔡家轉危為安,又變得很風光,但張靜嫻沒有被他的語氣蠱惑,搖了搖頭,“我有自己的田地房屋,錢糧夠用,已然知足。”

等到表兄和村人的事了結,她就真的再無所求了。

“阿嫻還是很傻,天真地令人發笑。”聞言,謝蘊冷了冷眸,沒有權勢沒有地位,區區一個庶民還不是任人拿捏。

不,張靜嫻覺得前世的她才是真正的令人發笑,以為憑藉一個農女的身份便能擁有他。她學習著知書達理,學習著人際往來,甚至向他所說的一點點爭取權勢地位,讓公乘越這等眼高於頂的人也認可了她的夫人之名。

結果呢?她依舊不夠格,依舊是低賤不配的存在。

張靜嫻沉默著,重新開啟了謝丞相的文集。

馬車裡的氣氛陷入寂靜,謝蘊的臉色沉的可怕,她費盡心思地賣弄自己,現在的他何嘗不是用了各種手段迫她低頭。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一些耐心。以前她對自己的種種不是虛心假意,一定不是。

等到她後悔,等到她願意收回她的不可能,一切來得及。

“阿嫻最好不要動。”謝蘊唇角洩露出一分笑意,抓起她的一縷長髮,饒有興致地挽在腦後。

他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

張靜嫻雙目失神地感受著男人的長指在自己的髮間穿梭,心口悶悶地,幾乎呼吸不上來。

然而,她連掙扎也做不得,被馬車外面的部曲們發現了,難堪的只會是她。

索性,她直接閉上了眼睛,不聞不問。

本以為他會在自己的頭上折騰許久,沒想到她的眼睛剛閉上,他便輕輕地在她的髮間插上了一隻玉片花簪。

看著又一個模樣的她,謝蘊的眸光暗了暗,滿意地開口命令她,“睜眼。”

簡潔的兩個字意味平平,辨認不出他的情緒,但總歸不像是發怒,因為語氣是冷靜剋制的。

張靜嫻的睫毛微微一顫,抬眼看他,晦暗不清的凝視,讓她有些本能地慌張。嘴唇只是抿了一下,宛若驚動了一頭隱藏的很好的兇獸。

他深色的衣袍壓了下來,將她困在馬車一側的角落。

巢xue裡面的黃鶯聽到了人類驟然變得粗重與急切的呼吸聲,揚起腦袋看過去,迷惑地啼叫了一聲。

它的人類朋友呢?怎麼只看到那個令鳥害怕的雄性人類的背影,他的脊背彷彿沉重的山巒隆起,到處是黑沉沉的影子。

小鳥有些著急,便用翅膀撞開了木籠子的門,籠子的門只是被人類朋友稍稍掩上了而已。

它飛到了馬車車廂的最頂部,從上往下看,這一次它找到了自己的人類朋友。

原來她的全部都被另外一個高大的身軀死死地覆蓋在了陰影裡面,唯有一點發絲露了出來。

小鳥偏了偏頭,忍不住看的更清楚,起伏的沉重山巒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終於,它的人類朋友露出了一張臉。

紅撲撲的,好像它愛吃的一種漿果。

-

公乘越發現自己的羽扇只剩下薄薄一片的時候,車馬已經離開了武陵郡城。

他懊惱地嘖了一聲,這下想換也沒得換了,只能等到下一個城池。

“謝蘊那廝應該不會無聊到這種地步吧。”公乘越的第一個懷疑物件就是自己的好友謝使君,畢竟他一有不滿就會對自己的羽扇下手。

這一趟,他已經有兩把羽扇折在了他的手中。

但,這一次也太詭異了些。

公乘越越想越不對,拿著羽扇來找謝使君問個清楚,卻在靠近車廂的瞬間,他停下了動作。

馬車中,有鳥叫聲。

思及那隻落在羽扇上盯著看了很久的黃鸝鳥,公乘越挑了挑眉,騎著馬又離開。

罷了罷了,過後讓小鳥的主人張娘子賠給他吧。

現在,他還是別去自討沒趣了。一個不慎,睚眥必報的謝使君可能真的會生出報復他的心思。

車廂內,張靜嫻聽到了靠近又遠去的馬蹄聲,氣息慢慢地找了回來,她平復著劇烈的心跳聲,問那匹棗紅色的母馬是不是為她準備的。

前世,她也不會騎馬,因為她是張夫人,應該待在舒適的馬車裡面,不必經受奔波跋涉。

可如今,她是一個女賓客,想和外面的部曲一樣,光明正大地騎在馬背上。

謝蘊的黑眸定定盯著她紅潤的唇瓣和被自己弄亂的雲髻,不說話。

有些事這個喜歡裝傻的農女其實很明白。

“郎君,這麼多人,只有我不會騎馬了。”見他面無表情默不作聲,張靜嫻放軟了語氣,很認真地說她想學習騎馬。

謝蘊繼續不搭理她,反而將那隻亂飛的黃鸝鳥抓住,冷著臉有些粗暴地塞進了木籠子裡面。

她憑甚麼以為隨便一句話就能讓自己答應教她騎馬。

“郎君儘管放心,謝丞相都還沒有處置長公子,我就算學會了騎馬也不會跑的。”

張靜嫻的眼中又浮現了幾分懇求,巴巴地望著他,她知道這個時候的他很好說話。

只要他仍保持著剋制,在有限的空間裡面,她會努力地,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基本的平衡。

待到謝丞相決斷之前,儘量地不惹怒他,與他撕開最後一層薄薄的白紙。

半晌,謝蘊沒甚麼表情,平淡地點了一下頭,“明日。”

明日徹底離開了武陵城的地界,到了少人空曠的地方,他會教她騎馬。

達到目的,張靜嫻安靜地取出了自己的水囊。

明日她便不必再和他同乘一輛馬車了,她不會騎馬,可以請義羽和蟛等人指點。蔡姝送給她的珍貴藥材拿來作謝資正合適。

-

次日,他們行至一處平曠的林地,獬按照謝蘊的吩咐牽來了那匹養了幾日的母馬。

它的精神和狀態極好,馬蹄噠噠噠地行至馬車的面前,對著兩匹黑色的駿馬打了個招呼。

然後,它頗為靈性地看向馬車裡面注視著它的兩個人類,彷彿知道其中有一個人類會成為它的主人。

“阿郎,不如為它取個名字吧?”獬開口提議,他們身下騎的馬都有各自的名字,或是烏君,或是踏墨等等。

謝蘊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匹溫順的母馬,通體棗紅色,只馬蹄和後背有一點白色,一個“赤雲”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但他將視線移到了那個眼睛亮晶晶的農女身上,看了一會兒,在獬忍不住再度開口的時候,輕聲問她,“阿嫻,你想取甚麼名字?”

她來取嗎?張靜嫻怔然片刻,心中莫名生出了一分緊張。

棗紅色的,性情溫和的駿馬,應該叫甚麼名字才好呢?

“小駒,它是馬,就應該叫它小駒。”山貓叫小貍,黃鸝鳥是黃鶯,紅色的狐貍便直接是紅狐,猴子更只是猴子,那麼一匹馬叫做小駒完全在情理之中。

樸素,而直達本質。

謝蘊想到了她曾經提過的自然之道,未覺意外,赤雲兩個字飛快地從他的心中被抹除,他咬著字眼笑了一下。

“好,便照阿嫻所說,喚它小駒。”

“小駒。”

他的話音落下,張靜嫻立刻高興地衝著棗紅色的駿馬說話。

痛失一個優美的名字,馬是完全不知情的,它聽出這個人類少女是在喚它,略微低了低頭,表示接受了這個名字。

看來,她就是自己未來的主人了。

午時左右,人和馬停下休整。

張靜嫻趁著這個空閒的時刻,將自己早早託義羽買好的粟麥拿了一些出來,捧在手心餵食小駒。

既然她要騎它,肯定不能虧待它,得把它餵飽,喂好。

粟麥的味道顯然是一匹馬無法抗拒的,小駒吃了幾口,尾巴上的鬃毛就慢悠悠地甩了起來。

最後,它親暱地將自己的腦袋放在人類少女的手心拱了拱。

周圍的一匹黑馬想湊過來搶一口麥子吃,還被它翹起馬蹄給兇了。

隔了不遠,公乘越搖著羽扇看到這一幕,冷不丁地出聲,“七郎,將要到長陵了。”

女賓客或是小夫人,他想好了嗎?

聽到公乘越問他,謝蘊臉色陰鬱,不語,第一次真實地體受到了一種名為失控的感覺。他望著她臉上的笑容,竟然生出了遲疑,想要將決定的權力交到她的手中。

很顯然,她只想成為一個體面的女賓客。

但他怎麼會允許她只是他招攬到門下的,自由的,隨時可以離去的賓客?

見好友久久不答,公乘越皺了皺眉,他不明白兩人明顯有過了肌膚之親,謝蘊又在猶豫甚麼。

“七郎,對張娘子,你必須早下決斷。要麼,到長陵之前你放她離開;要麼,你予她一個切實的名分。”

厭惡小夫人的稱呼,那張夫人也未嘗不可。

“張娘子是七郎你的救命恩人,身份理應高上一等,只在未來的夫人之下,如此不算辱沒了她。”

公乘越很理性地說道,謝使君未來的夫人一定會是王家或晁家兩家的貴女。

王謝二者是關係緊密的政治聯盟,多年聯姻,謝蘊的阿姊謝扶筠便嫁到了王家。而晁家有軍功赫赫的大司馬,與謝丞相既有合作也有矛盾,保不齊在某些時刻就需要聯姻緩和關係。

王謝晁三家共同構成王朝的頂級門閥,與皇權矛盾漸深。如今有氐人外敵當前,尚可維持表面平衡,可一旦平衡打破,將會是不死不休的場面。

公乘越能夠看清楚的事,他不相信謝蘊不明白。

畢竟,當年扭轉了謝蘊性情的那件事就與世族皇族之爭息息相關,尚且年幼的謝七郎險些成為二者爭鬥之下的犧牲品。

“一切未塵埃落定,越,這些話我不想再從你的口中聽到。”謝蘊抬了抬眼皮,溫和地看向自己的謀士。

與氐人的對戰還在繼續,他的婚姻輪不到任何人指手畫腳。

見他這個模樣,公乘越的手臂停滯不動。相識多年,比起擺出一副冷臉,他含著一分淺笑的神色更恐怖。

“……如果是謝丞相開口呢?七郎,人生來就在妥協中,我們身處的王朝更是如此。”

如果當年沒有皇族和世族的互相妥協,王朝早就亡了。

眼下亦是搖搖欲墜,就連身為商戶的蔡家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七郎,一個合格的雄主不會耽於兒女情長。”

“叔父亦無法左右我,我視他為親父,”謝蘊的眸中寒光乍現,神色陰冷瘮人,“但我本來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孝子。”

禮義倫常,他從來嗤之以鼻。

他只會不擇手段地得到他想要的,從前的經歷教給他,這世間的絕大部分東西都是虛假的,只有真正得到手的才是屬於他的。

“不過,阿嫻是我的救命恩人,總要有些特殊的。”

謝蘊神色緩和了一些,“至長陵,她依舊是我門下賓客。”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勉強一更半,我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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