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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她的慌張。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她的慌張。

獬既然不願和她說明白, 張靜嫻便沒有再糾纏,她拿著針袋慢吞吞地向屋內走去。

一隻腳抬起,另一隻腳還未落下之時, 琴聲響起, 如大地低吟, 渾厚深沉。

琴聲之後,她看到了一個優雅挺拔的背影。和往常一般, 男人身著一襲深色衣袍,只是今天, 他的頭髮未完全束起來, 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前世, 張靜嫻無數次地摸過他的黑髮, 一根根髮絲的觸感硬而鋒利, 她曾和他開玩笑說可以拔下來幾根給她當作弓弦使用。

後來, 謝蘊送給她一根嶄新的弓弦, 她用著很順手。只是在她離開後的第一個晚上, 弓弦便生生被人扯斷了。

回憶結束, 張靜嫻的目光硬生生地從他披散的長髮上移開,自己尋了房間的一個角落,靜靜垂首站立。

琴音微頓,隨即變得尖銳激昂, 仿若刀戈相向, 玉盤碎裂。

停留在角落的女子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想堵住耳朵,卻又覺難得聽到謝使君彈琴,繼續保持不動。

一刻鐘後,琴音戛然而止, 謝蘊揮了揮衣袖起身,垂眸對上她的眼睛。

張靜嫻是有幾分聽入迷的,出身和經歷所限,她可以接觸到的樂曲少之又少。村中老人教給她的古調是她唯一會的曲子,但也只能用隨處可見的葉子吹奏。

看到她眼中的痴迷,謝蘊神色不變,單手撥弄了一下琴絃,顯得有些隨意,問她,“聽夠了嗎?阿嫻。”

張靜嫻驀然驚醒,扯開嘴唇禮貌地誇讚,“郎君彈的一手好琴,正如《列子》中記,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於耳。”

“已會旁徵博引,想來阿嫻這幾日讀叔父的文集頗有收穫,識字亦不在話下,”謝蘊淡淡開口,又問她,“所以,予你舅父的書信寫好了嗎?”

距離雅集,已經過了三日了,一封書信他也等了三日。

聞言,張靜嫻一怔,其實她不大想讓謝蘊經手自己給舅父的書信,因此才遲遲未寫。

“沒有?那就現在去寫。”他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我……”張靜嫻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可是,她張開嘴唇才發現能用的藉口已經被他否決了,不識字不會寫?那她怎麼隨口而出餘音繞樑的典故。

“我先為郎君扎針。”她只好拿出了手中的針袋。

“不需要,日後也不需要了。”謝蘊朝她走近,長腿沒有一分不適,在蔡家莊園修養了這些天,他的傷勢明顯接近痊癒。

畢竟上等的傷藥和補品每日都用著,他也無需自己推著簡陋的輦車走凹凸不平的山路。

“好,我以後不會再過來為郎君施針。”張靜嫻默默將針袋放下,既然已經沒有用了,她準備出門時還給獬。

“書信,在這裡寫。”

琴架的旁邊就是一個寬敞的書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

謝蘊側了側頭,並未放她就此離開。

“是。”張靜嫻抿了抿唇,緩慢地越過他的身邊,挨著琴架坐下。

她展開了一張雪白的宣紙,剛要提筆去寫,結果發現無墨,於是趕緊放下毛筆,略有些笨拙地研起墨來。

謝蘊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定定看著她一系列手忙腳亂的舉動,神色冷淡。

一直到她研好了墨,提筆寫下第一個字,他的位置和目光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感受到身後真切存在的氣息,張靜嫻的手抖了一下,墨水落在紙上,立刻變成了模糊的一團。

按理說,這張紙便廢了。

但張靜嫻不捨得,她在一聲輕笑中小心翼翼地將被染黑的一側撕下來,對著潔白的另外一側又落筆。

“舅父親啟,離家數日,甚是想念……至武陵郡城,一切安好……使君予我新衣,每月又有數金,用之不盡……後有還家之日……莫憂莫憂。”

一個個稚嫩的字型躍然紙上,謝蘊垂著眼皮,從頭到尾,漫不經心地看過了整整三遍。

“郎君,我的書信寫好了。”張靜嫻對此無可奈何,只能鼓著臉頰吹了吹紙張,耐心地等著筆墨全乾了,將信遞給他。

謝蘊接過她手中的信,慢條斯理地塞到信封之中,然後拿出一方小印在上面蓋了一下。

熟悉的印記讓張靜嫻的眼皮跳了跳,之前,她曾動過拿這個印記引來獬他們的念頭。

“郎君,這是甚麼?”她明知故問。

“你是我門下的賓客,一言一行自是要打上我的印章。”他的語氣平淡。

“哦。”張靜嫻點點頭,看了一眼門外。

不需要她扎針,信也寫好了,她應該可以離開了吧。

“慢著。”

可謝蘊依舊不准她退下,她面帶疑惑地看過去時,幾名沉默寡言的侍者魚貫而入,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放下了幾個托盤。

張靜嫻好奇地望了一眼,呼吸驟然停滯,一個托盤上無聲地擺滿了純金的步搖珠釵等女子首飾,剩下的托盤則是各色菜餚點心和瓜果。

“郎君這是?”

“你的。”

謝蘊的態度依舊很冷漠,但薄唇中吐出的兩個字聽起來很美妙,這些全是給她的。

賓客完成了任務的賞賜。

張靜嫻很高興,沒有人不喜歡珍貴的金子,她嚥了咽口水,認真從托盤上挑出了兩隻金鐲並一隻金釵。

“郎君,這麼多就足夠了,我資歷太淺,不能惹人嫉妒。”她挑的兩隻金鐲給春兒夏兒,金釵就給舅母。

“勞煩郎君幫我尋人將書信與這些一起捎給舅父。”

謝蘊垂眸看著她朝自己伸出的手,輕慢地笑了笑,“只是這些?阿嫻日後莫在心中罵我不如他人大方。”

他是故意的,張靜嫻立刻就想到了她對蔡襄的評價,臉上微訕,訥訥說了聲,“不會。”

謝蘊沒說話,也沒理她,只是在擺放膳食的位置坐了下來。

意思不言而喻。

張靜嫻猶豫了片刻,坐在了他的對面,雖然已經用過了朝食,但她還能吃一些。

大不了,暮食就不用了。

於是,她拿起了筷子和湯勺,安靜地吃著合她口味的菜餚,明明謝蘊一個字未說,可她就是理解了他的未言之意。

蔡襄送給她珠釵,送給她武陵城中有名的菜餚。

他亦為之。

她不想弄懂他為甚麼和一個蔡襄較勁,但順著做而已,很簡單也不為難的一件事,她不會惹他生氣。

謝蘊向後靠了靠身體,見她吃的臉頰鼓鼓的樣子,眸光微許晦暗,她憑甚麼輕易就揣摩到他的意思,她又憑甚麼如此平靜坦然。

本是該不悅的,然而……女子很自然地舀了一勺香辛氣味十足的魚片放在了他面前的碗中,順便將他嫌惡的菜蔬挑了出來。

做完了這個動作,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察覺她過界了,這不是一個賓客所為。

便是關係匪淺的好友公乘越,也不會洞悉他的每一個口味,為他夾菜盛羹。

這不是有意賣弄,又是甚麼呢?

張靜嫻像是未注意到他一直不曾移開的視線,她吃的有些撐腹,無奈將目光投向了好克化的瓜果點心。

只是一眼,她心口悶了悶。

全部是她在雅集上動過的。

“謝謝你,郎君,我吃飽了。”臨走前的道謝,她的氣息有些不穩,腳步也略顯匆忙。

這次,謝蘊任她離開沒有阻攔,然後他在她轉過身時平靜地交代了一句話。

“今夜待在房中,不要隨處走動。”

“嗯。”

今夜,果然是今夜。

張靜嫻這麼想著,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廂房,窗戶開著,黃鶯還在屋中沒有飛出去。

-

下午,公乘越頗為欣喜地拿著一個卷軸找到了好友謝使君,請他鑑賞自己手中的行帖是否為前朝大書法家的真跡。

“我一人眼拙,恐出錯,不若將陳郡守和子籍先生一同請來。”謝使君冷冰冰地拒絕了好友。

聞言,公乘越氣量寬廣地表示沒有生氣,並按照好友的意思,派人去請來了陳郡守和子籍先生。

“真跡,這一定是真跡!”

年事已高的子籍先生看到那副行書,激動地不得了,不停地捋著鬍鬚強調此生有幸。

陳郡守也是世族出身,對前朝的大書法家嚮往許久,猛然看到據說是真跡的行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捨得撒手。

於是,順理成章,謝蘊請二人留下用暮食,公乘越在一旁作陪。

張靜嫻聽到隱隱約約的絲竹聲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廂房中的窗戶開啟了一條縫兒,黃鶯很焦躁地圍著她飛來飛去,連她抓來的蟲子都不吃了。

張靜嫻換上了自己原來的粗布麻衣,袖口和腰身都用布條緊緊地綁在一起,短弓和裝滿了木箭的布袋隨身攜帶,她一眼不錯地盯著謝蘊庭院的方向,等著動靜。

雖然知道他早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雖然知道他不可能再讓自己受傷,雖然知道獬和羽等人一定會拼死保護他們的郎主,但這一刻,張靜嫻的心裡是有一絲慌張和害怕的。

她決定,她要親自過去看到結果。

終於,當月亮升到了枝頭時,一片火光轟然照亮了半個夜空。

黃鶯長長地啼叫一聲,叫聲又尖又利,每次陽山起山火時,山中的鳥兒也都是這麼叫的。

它的焦躁不安找到了緣由。

張靜嫻安撫地拍了拍它的翅膀,將它放進巢xue裡面,自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住的廂房離火光燃燒的庭院有一段不小的距離,火勢燒不到她這裡,也不知是不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

張靜嫻的心情複雜,手中拿著短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當她確定了火勢燃燒的方向就是謝蘊所在的庭院時,她加快了腳步。

很詭異的,一路上她沒見到幾個人。

也很安靜,靜到張靜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不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聲音大了起來,有人的呼救聲,有水聲,有……刀劍的碰撞聲。

張靜嫻屏緊呼吸,於熊熊燃燒的火光中,一眼望見那個冷然站立的人影,他太高了,那麼顯眼,被圍在眾人的中央,還是立刻就辨認出來。

圍在他周圍的人,她能認出來羽,蟛,他們都完好無缺,反而是公乘越,手中的羽扇好像不見了,他身旁的陳郡守和子籍先生也很狼狽,一人臉色發白,一人臉上烏黑。

張靜嫻很快發現自己來的遲了,院中的打鬥已經到了尾聲,獬不愧自己的勇猛之名,刀刃砍下了一名黑衣刺客的頭顱。

見狀,她微微鬆氣,可是這口氣到了一半,另一個黑衣男子映入她的眼簾。

他舉起了手中的弓箭,蓄勢待發。

張靜嫻想都不想,對準那個人的喉嚨,快而厲地射出了一隻她最寶貴的木箭,箭矢上用了鐵。

“嗤”的一聲!

那個人死了,一手捂著喉嚨倒在地上。

隔著一地的屍體和鮮血,被拱首而立的男人遙遙地朝她望來,黑眸中映著洶湧的火光。

“阿嫻。”他輕聲喚了她的名字。

張靜嫻沒有聽到,事實上,在對視的那一瞬,她就立刻移開了視線。

“阿嫻!”又是一聲呼喊。

張靜嫻看到了哭喊不休的少女,小蟬。

“求你,快去救救二娘子吧!”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明天見~反殺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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