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現在,親我。”……
重生月餘, 張靜嫻一直穿的都是簡單的素衣麻袍,驟然換上一件絲錦衣裙,哪兒哪兒都不習慣。
顧及一身嬌貴的新衣, 推開馬車車門時, 她忍不住放輕動作, 探出身體,模樣便顯得些許侷促。
又不巧, 剛好一陣夜裡的山風吹過,她身上外罩的一層素紗隨風飄起, 遮住了她的臉。
張靜嫻下意識閉住了眼睛, 便絲毫沒有發現, 有一道濃沉至極致的視線已經定在她身上, 許久未曾移開。
而等那道山風過去, 她再度睜開眼睛, 看到的只是一個高大冷漠的背影。
她在馬車裡面換衣服的時候, 他一直背對著站在這裡, 應該甚麼都沒看到。
張靜嫻鬆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下來,繞到他的身旁,開口道了一聲謝,“郎君, 謝謝你, 衣服很合身。”
只是外面罩著的一層素紗有些礙事,她走路連步子都不敢邁很大,就怕萬一蹭到樹枝,將這層素紗掛出口子。
謝蘊掀開薄薄的眼皮,看到的便是她努力擺弄著素紗想把它給壓實的笨拙樣子, 他的眼神頓了一刻。
幾乎是呼吸之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中出現,撕碎這層薄的可憐的輕紗,矇住這個農女的雙眼,親眼看著她的淚水打溼滑落……然後!
然後,他再一滴滴地慢慢地舔去,好整以暇地欣賞素紗下的氤紅。
“阿嫻,”謝蘊的胸口快速地起伏了一下,狠狠壓制住沸騰的血液,低聲喚她的名字,“別弄了。”
“哦,好。”張靜嫻乖順地答應下來,果然放棄了擺弄身上的素紗,雖然很是不方便,但穿習慣了應該就沒有問題。
人,總是能不斷地適應新的變化。
她看了一眼位置離他們有些遠的獬,本想問這件衣服從何而來,但話到嘴邊她聰明地改了說法。
“郎君,這衣服便算到我的月祿當中吧。”
世家門下招攬的賓客每月可以領取固定的錢糧和絹帛,張靜嫻覺得自己現在是謝使君的賓客,旁敲側擊地試探他自己的待遇。
她每個月能得到多少錢糧,多少絹帛啊?
對此,張靜嫻有些期待。無論在何時何地,她總是不忘養活自己。吃飽喝足穿暖之後,若是還能餘下一些,她積攢個幾年,說不定後半輩子的罰糧都不必怕了。
月光映照著少女亮晶晶的眼睛,謝蘊捏緊了指骨,忍耐著,嗯一聲,聲音啞的厲害,他根本沒有心力顧及她的試探。
張靜嫻還想再問,男人已經皺眉轉身去了火堆旁。
他的步子邁的很大,像是有些不耐。
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張靜嫻愣了愣,她張開唇又閉上,無奈準備去找獬問個清楚,她想或許這等小事謝蘊根本懶得聽。
然而,她只是朝著一旁的獬走了兩步,謝蘊的背後像是長了一雙眼睛,冷冷沉沉地盯向她,將張靜嫻嚇得渾身一激靈。
“怎麼了?郎君。”她頗有些無力地開口,不能他懶得告訴自己賓客的待遇,也不准她向旁人詢問吧。
“跟著我,總是左顧右盼,阿嫻難道還想逃跑不成?”他的氣息帶著一股狠戾,眉目的不耐噴薄而出。
聞言,張靜嫻輕咬了下牙根,笑了笑,“我知道了,郎君。”
她的腳步變了一個方向,安靜地走過去,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影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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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謝蘊和公乘越等人圍著火堆仍在交談。
狼嘯聲此起彼伏,伴隨著木頭炸開的聲音,張靜嫻坐在離謝蘊相近的地方,雙手抱著膝,不知不覺合上眼皮睡了過去。
她失去意識的那刻,謝蘊的眼珠子動了動。
見此,公乘越識趣地閉上了嘴巴,拿著自己心愛的羽扇站起身,慢慢悠悠走去了另一個火堆。
其他人也默契又恭敬地退至一旁。
不多時,火堆旁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安然熟睡的農女,一個面色晦暗盯著火堆不知在想甚麼的謝使君。
許久之後,當一個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倒下時,一隻大手將她接住。
然後便是親密無間地懷抱,她的腦袋歪在他頸窩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契合。
……
張靜嫻睡了一覺,強迫自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馬車的車廂裡面。
暗的不見一絲光線的地方,她憑藉著敏銳的感知,一點點挪動身體,靜悄悄地從車廂裡面爬出來。
車門被悄無聲息地開啟,一絲淡淡的光芒灑在她的眼皮上,張靜嫻冷靜地觀察了四周,沒有看到有正在清醒著走動的人。
起霧了。
白白的霧氣成了最好的遮擋,她回首輕輕將車門合起,循著白日的記憶,向後方走去。
每一步,她都走的很小心,唯恐驚動了謝蘊手下的部曲們。
這一次,張靜嫻並非想逃,但她必須要將小貍它們放出去,趁現在他們還處在陽山之中,山貓和紅狐竄入山林,仍可以回到原來的地盤。
一旦到了武陵郡城,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它們便是掙脫了籠子,也很難再回到熟悉的環境。
而關著小貍它們的籠子就在車馬的最後方。
張靜嫻的時機把握的很準,現在是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也是大多數人睏意最重的時候,她從馬車一路走到安置籠子的地方,藉助白茫茫的山霧,確實沒有被發現。
偶有一點動靜,也不過是鼾聲,風聲和鳥聲。
籠子裡面,似乎感覺到了人類朋友的氣息,紅狐率先站了起來,用鼻尖拱了拱睡的四仰八叉的山貓。
山貓綠瑩瑩的眼珠子睜開,小小喵了一聲,飛快地衝到籠子的邊緣。
白霧中,少女的身形逐漸顯露,她手中拿著弓箭,眯著眼睛對準籠子的枷鎖射去,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枷鎖開始鬆動!
張靜嫻心中一喜,立刻用雙手使力將枷鎖掰開,好在她的力氣是足夠的,只是一次嘗試,籠子的門便開了。
見此,山貓興奮地抖動幾根鬍鬚,嗖一下從籠子裡到了外面,接著是紅狐和黃鶯。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被關起來,現在快走吧,沿著林子回去,不要再被抓了。”
張靜嫻彎下腰摸了摸玄貓的腦袋,眼中帶著濃濃的歉意,她真的沒有想過它們會被她連累,也只有謝蘊那等心狠手辣之人會用它們來威脅她。
“喵。”玄貓舔了舔她的手,歪著頭模樣疑惑,它到現在還覺得這是人類之間在玩的小遊戲呢,不明白自己的人類朋友怎麼就哭了。
“回去吧。”張靜嫻吸了吸鼻子,又說了一遍。
沒有了籠子的束縛,它們回到山林,可以繼續過回從前自由又自在的生活。
“不要再相信靠近人類了。”想了想,她又小聲說了一句。
這一句,靈性十足的紅狐似是聽懂了,朝她走近了一步,靜靜地望著她。
但也似是在催促著她和它們一起跑回去。
看懂了紅狐的意思,張靜嫻心跳快了一拍,本能引誘著她忍不住回頭警惕地望去一眼,只是這一眼,她心中的渴望清晰可見。
驀地,白霧中,輕輕幽幽地傳來了一聲低笑。
“阿嫻,又想跑嗎?”
如同鬼魅的聲音飄至張靜嫻的耳中,她渾身一僵,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身後。
高大的男子身形顯露,是謝蘊。
從始至終,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謝蘊的視線之中,沒有脫離過。
“郎君,放它們走吧?”
張靜嫻心下一涼,很快認清了事實,緊張地擋在了小貍它們的前面。
她的神色中帶著一分祈求,正是謝蘊腦海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可憐樣子,他慢慢地勾起唇角,點頭說,“可以。”
他跟在她的身後,看她開啟籠子,而沒有阻攔,意思難道還不明白嗎?
“它們走,可以。但是,阿嫻你過來。”謝蘊壓著心中莫名的快-感,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好,我過去。”張靜嫻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迎著霧氣朝他走去,每一步都極為緩慢,為身後的山貓紅狐爭取時間。
兩隻小動物自幼生在山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終於不再猶豫,最後看了一眼它們的人類朋友,飛奔而逃。
至於長著翅膀的黃鸝鳥,只留下一聲長長的啼叫就消失在了白霧之中,誰也不知它飛到了何處。
反正它重新擁有了自由。
兩人之間剩下不到一尺距離的時候,張靜嫻停了下來,控制不住地向白霧之中看去。
它們逃跑的方向,是她的家鄉。
見狀,謝蘊黑眸一寒,驟然伸手拽住了女子的手腕,而另外一隻手抬著她的下巴,長指覆在她的唇瓣上。
重重摩挲,直至上面泛起了豔麗的紅色。
“阿嫻雖然沒有和你的朋友們一起逃,但身為賓客,你生出逃心,仍不得不罰!”
話罷,他一字一句地朝她命令,語氣充滿了愉悅和壓抑過後的渴望。
“現在,抬頭,親我。”
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遲了一些,明天一定雙更,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