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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永遠不會喜歡。”……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40章 第四十章 “永遠不會喜歡。”……

事實上, 謝蘊乘馬車去武陽縣城只帶走了一部分的人,村人們以訛傳訛,才讓張靜嫻錯信所有的人已經從她家中離開。

突然看到公乘越, 她勉強定住心神, 說自己要先帶著春兒和夏兒返家。這會兒的天色雖然不算太晚, 太陽還有一半未落下去,但張靜嫻本能地對面前的青年生出了防備。

公乘越此人, 在她的記憶中,有時比謝蘊亦多出幾分涼薄無情。

他是一個謀士, 外人看來他只是動動嘴皮子, 可張靜嫻見識過寥寥幾句話背後的血腥殘酷。

公乘越曾以老弱病殘而餌誘惑敵兵深入, 於謝蘊帳前, 他親口提議去除那些人的兵器, 只許他們空手逃跑, 不許他們向敵兵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那次過後, 張靜嫻見到公乘越, 總是控制不住地豎起全身的汗毛。

尤其他待人彬彬有禮的時候。

“無妨, 我在第一次見張娘子的地方等著你,沉暉將盡之前,公乘能等到張娘子的吧?”公乘越含笑掃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小姑娘,優雅又隨和的模樣很得好感。

春兒的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這個高高瘦瘦的郎君好像是鄭馨兒和她說過的君子啊, 甚麼蘭草,甚麼青竹。

夏兒年紀小,感觸不深,眼睛只盯著公乘越手中的羽扇看,心道家中養的雞鴨鵝身上也長著這樣的羽毛。

只是沒有這麼白, 有灰的,還有黑的。

“公乘先生放心,我不會失約。”張靜嫻聽的懂他話中暗含的強硬,低聲留下一句話,讓春兒和夏兒跟緊自己。

公乘越望著她緊張護著兩個表妹的舉動,略帶懷疑地用羽扇敲了敲自己的鼻樑,不該啊,他有那麼可怕嗎?

張娘子怕使君尚說得過去,七郎對著人除了冷笑就是擺出一張陰沉沉的臉,怕自己,不對吧。

“但,張娘子的情緒如此好猜,使君為何覺得這是愛慕。”公乘越自言自語,這也是他主動找張靜嫻談一談的原因,他見到的農女與謝蘊口中的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公乘越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對他追隨的謝使君而言,動了真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他必須弄清楚這個農女對使君,究竟有沒有愛慕。

她對使君的悉心照顧,若只是因為有求於使君,而不是男女之情,那就變得有些棘手了。

他了解謝蘊,一個高傲而挑剔的人,有朝一日遇到了合自己心意的存在,無論如何都要得到。

或爭或搶,用盡手段。

但公乘越不擔心謝蘊爭搶,他只擔心這個農女會不會成為他的軟肋。成大事者,身上不該有軟肋。

……

“大姐姐,那個公乘先生長的可真好看啊,笑起來也溫柔。”春兒走遠了,立刻開口稱讚公乘越。

張靜嫻心裡裝著事情,隨便點了下頭,世家大族的人養尊處優,不必風吹日打,就沒有不好看的。

“大姐姐,那你覺得公乘先生和貴人相比,誰更像有匪君子?”春兒好奇又大膽地問道,附近只有她們三姐妹,她不怕被人聽到。

“都不是君子。”張靜嫻神色凝滯,努力從腦海中刮尋詞語來形容,“一個是外表皎潔內裡汙濁的冬雪,一個是花紋神秘美麗實則伺機殺死獵物的毒蛇。”

為了活命,為了平靜,為了安穩,這兩類人都必須遠離。

幸好,他們很快會離開西山村。

春兒似懂非懂,大姐姐好像很瞭解他們,是她的錯覺嗎?

“莫要想了,快到了用暮食的時候,你和夏兒在家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來。”張靜嫻將兩個表妹送至舅父家的院門口,腳步未有停頓,往和公乘越約定的地方去。

公乘越要和她談一談謝蘊,不管他問甚麼,她都不準備騙他。

趁自己的頭上如今還頂著謝使君救命恩人的名頭,將一切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他大概不會對她做甚麼。

相反若是欺騙他,被公乘越看出來,後果如何恐難以預料。

“天色晚了,阿嫻這是要往何處去?”張靜嫻便走便蹙眉思索,中途遇到了鄉老的兒子劉屠,被他叫住詢問。

“屠叔,我去溪邊走一走,順便捉條魚。”她淡定自若地答了一聲。

-

武陽縣城。

謝蘊生平第一次為女子買衣飾,連進了兩家鋪子,都極不滿意地退了出來。

以他的眼光,武陽縣城鋪子裡的那些衣物布料差,染色雜,模樣醜,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可是武陽縣城只這兩家賣女子衣飾的鋪子,他別無選擇。

最後,謝蘊從鋪子裡買了一件綠衣,一件青裳。又難得有一匹避塵的素紗被他看中,他命店家將素紗裁剪後外罩在衣裳之上。

僅僅這般,斑駁不均的染色就變成了朦朦朧朧的美,看上去極富韻味。

“君生有一雙利眼!”看到成果後,店家忍不住高聲拜服。

聞言,謝蘊很輕地勾了下唇角,想象那個農女穿上衣服後欣喜不已的模樣,眸色又深一些。

“回吧。”他淡聲對獬說道,此時折返,日暮之時可回到西山村。

獬立刻應聲,他看出使君愉悅的心情,默默加快了馬鞭。

馬車的速度比牛車快上數倍。

黃昏時分,馬車到達了西山村的村口,謝蘊收起一片平平無奇的麻布,開口命馬車停下。

“阿郎,往裡去道路雖狹,但馬車並非不能透過。”獬解釋道。

謝蘊不理,推動著新輦車從馬車上下來,臉上無甚情緒,而當他的身體略微向後靠了靠,獬恍然明白,令馬車停下的緣故和西山村的道路沒有關係。

再看那輛輦車,獬鬼使神差地想,使君莫非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咦?貴人沒有離開?”

村口處的馬車很快吸引了村人的注意力,他們看到坐在輦車上的謝蘊,表情驚訝而畏懼,貴人為何重新折返,難道出了事情?

“貴人往村中來了,快去和鄉老說。”

“好,好!”

“慢著,貴人看見我們…不走了。”

村人們忐忑不安地讓開道路,那輛奇怪的輦車卻沒有再動,謝蘊靜靜地看向他們每個人,看的他們手腳發顫。

“武陽縣城中有一人,名公輸,擅長木工。這輛輦車是阿嫻請公輸為我定做,如何?”

他詭異地停下,詢問村人對這輛輦車的看法。

“……好極!”

“貴人喜歡,可見那公輸匠人的手藝著實精妙!”

“是啊,這手藝我這輩子第一次見。”

“阿嫻待貴人真是細緻貼心,我等這些粗人萬萬想不到!”

村人們忍著驚懼,你一句我一句誇起了輦車,製作輦車的公輸以及……他們以為惹怒了貴人的阿嫻。

最終,謝蘊漆黑的眼珠定格在了一名村人的身上,他提到了那個暗地裡用炭條繪製了輦車圖案的農女。

“細緻貼心,的確如此。”

他朝這名村人頷首,笑了笑,而後推動輦車走開。

於是,西山村便出現了一個相當奇怪的畫面,一些人明明嚇得發抖,後背冒出了冷汗,可臉上的笑容熱情洋溢,說出的話又無一不是誇讚。

直到謝蘊遇到了西山村鄉老的兒子劉屠。

“貴人的輦車著實令我大開眼界。”劉屠聽到相同的詢問,僵著身體回答,但他比旁人多說了一句,“貴人現在是否去尋阿嫻,她不在雙虎家中。”

謝蘊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輕聲問,“不在張家,她去了何處?”

“方才我在路上撞見阿嫻,她去山坳的小溪抓魚去了。”劉屠誇張靜嫻很能幹,捕獵抓魚樣樣精通。

聞言,謝蘊心裡一動,他想起了他養傷時和這個農女在一起用餐,她便從溪水中抓了一條魚。

那天,淡淡的青草氣息中夾雜了一縷溪水的清甜。

謝蘊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地對著劉屠嗯了一聲,控制著木輪轉動了方向。

他知道去山坳的路。

獬跟隨在他的身後,沒跟太久便被他抬手揮開,某種時候,第三個人的存在是多餘的,也是礙眼的。

謝蘊行至小溪的下游,天空的最後一絲霞光飄散,恰好讓他看到了那個農女的身影。

她高高地坐在山石上,肩後青色的髮帶自然垂下。

旁邊有茂密的樹木遮擋,謝蘊推著輦車往前一些才看清她的側臉。

水流的聲音綿延不絕,她半垂著頭,目光專注。

謝蘊又聽到了她同人說話,原本準備站起的身軀,在一句“公乘先生”落下後,冷靜而沉默地坐在輦車上。

她到溪邊沒有抓魚,而是和公乘越見面。

為了甚麼呢?手指扣著木輪的力道驟然加重。

謝蘊身處在暗中,神態比上一次撞見他們兩人平靜,他已經和公乘越說了那個農女心悅他的表現,公乘越和她見面怕是要了解之前發生的事情。

這是一個合格的謀士必備的要求。

他不在意。

但她,不僅不抓魚還毫無警惕心地與一個陌生男子相會,謝蘊覺得自己教的還不夠。

僅學《詩經》,不讀《禮記》,果然是一大疏漏。

……

張靜嫻已經和公乘越漫無目的地在溪水邊停留了一刻鐘。

她到約定的地方時,公乘越將羽扇放置一旁,手拿著毛筆在清洗。

羽扇潔白無瑕,他的筆下卻是一片濃黑。見此,張靜嫻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隨墨水的痕跡而移動。

以溪水作墨池,在文人雅客看來是一件值得寫在文章裡面的趣事,但她恍然覺得飄散的黑色有些不祥。

“張娘子吃過墨水嗎?”公乘越洗了一會兒毛筆,冷不丁地開口問她。

吃墨,這是一個並不遙遠的傳聞。

當代有名的書法大家幼時練習書法太過專注,便曾不經意間將墨汁當作食物吃進嘴中。本來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隨著這位大家的名聲大噪,吃墨便成了一樁美談,更為人爭先效仿。

彷彿只要吃下了墨水,他們也可以成為和書法大家一般名揚天下的人物。

張靜嫻顧不得揣摩公乘越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誠實地搖頭,說自己沒吃過。

聞言,公乘先生很遺憾地嘆了一口氣,“腹中沒有墨水,如何能與使君相配。”

哪怕只是和這世間大部分的庸才一樣,裝一裝呢。

她回答的太過迅速,是裝都不想。不得不說,公乘越猜對了。

“公乘先生不必借墨水喻人,我只是一個朝生暮死的庶民,忙於勞作,不通文字禮數,當然無法與公乘先生口中的使君相配。”

聽見了公乘越的嘆息,張靜嫻找了一塊乾淨的山石坐在上面,說出的話更加直白。

對,她出身低微,不通才學,配不上謝蘊,甚至連前世那個令她如鯁在喉的“張夫人”都比不過。

這輩子的“小夫人”更低一等。

面對張靜嫻的坦然,公乘越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墨水已經洗乾淨了,毛筆往下滴落的水珠是透明的。

宛若她不含一分隱瞞的眼睛。

公乘越找到一塊山石,和她一般坐在上面,他的側臉和身形便也進入暗不見底的黑眸中。

“看來,張娘子知道我約你見面要談些甚麼。”

張靜嫻點頭,“我不是公乘先生口中的小夫人。”

她不是謝蘊的姬妾,上輩子不是,這輩子更不會是。

聞言,公乘越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他的手中沒有羽扇,便瀟灑地甩了甩衣袖,“這麼說,張娘子對使君並無愛慕之心。”

張靜嫻再度點頭,毫不遲疑。

林中的氣息微變,模糊的半空中似乎傳來了小猴子吱吱哇哇的叫聲。她往傳出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莫名慌了慌。

猴子這般大叫,意味著遇到了危險或者難以理解的事情。

“唉,張娘子坦誠相待,實叫公乘不知如何是好,先前喚一聲小夫人怪我唐突。”公乘越長長的嘆氣聲拉回了張靜嫻的注意力,她認真地望著他,嗯了一聲。

“好在未有旁人聽見,否則被人誤會,等到了我想成婚的時候,名聲會壞。”

名聲一旦壞了,她就是獵來十隻大雁,也找不到心無芥蒂與她相伴一生的男子。

這人最後存在與否不重要,重要在於張靜嫻要讓公乘越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是謝蘊。

絕無可能!

前世的屍體睜著眼睛仍在看著她,她不會再犯蠢走上同一條不歸路。

公乘越那麼聰明,只一瞬便知悉了她的決心,心中不可思議的同時,好奇也冒了出來。

她一個庶民,一個農女,一個不通文墨的愚人,憑甚麼敢嫌棄一位天之驕子。

他的好友七郎除了性情陰鬱了一些,方方面面無可挑剔。若非偶然落難,這個農女窮極一生都不會有遇見他的機會,更別提與他朝夕相處,得到他的一絲真心。

“冒昧問一下張娘子,你為甚麼不喜歡使君?據我所知,你為使君做了很多事情,樁樁件件,可謂是用盡心思。”

公乘越問出這句話,語氣夾帶了一絲冷漠。

或許說憤怒。

他的好友可以不喜歡甚至嫌棄這個農女,但反過來,她怎麼敢!

一個卑賤的農女,口放厥詞。

這時,林中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彷彿變成了萬物沉寂的禁地。

樹葉不會晃動,花草成片蜷縮,隱藏在山石下面的蟲子都靜止了動作。不能出聲,不能呼吸,便是心臟也不可以跳動!

張靜嫻抬頭望了望太陽消失的方向,發出了清脆悅耳的笑聲,“很難理解嗎?公乘先生。”

“貴人,你口中的謝使君,他生性涼薄,手段狠毒,我躲還來不及,怎麼會喜歡他。”

“永遠都不會喜歡的。”

人,永遠只會向陽而生。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好喜歡最後一句話。

人,永遠只會向陽而生。送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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