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驚!修真界天才全員塌房!!》:這帖子剎那間成了爆帖。僅一瞬間,評論激增千條!
納蘭如煙給她和元流景傳音:“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
元流景直到現在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雲裡霧裡問:“甚麼硬仗?”
君知非慈愛道:“沒你事了,跟小希玩去吧。”
納蘭如煙解釋道:“我提前做了些應對之策。但並無太多把握。此事乃淮州和西崑崙之事,不應把你和元道友牽扯進來。待會兒事發,我會派人保護你們,你們只需要繼續施展日髓和星髓即可。”
君知非沒想到如煙做的竟是這種打算,心頭一暖的同時,也搖了搖頭:“不,如煙你也知道,我需要月髓之力。我得直面它。”
納蘭如煙不太贊同,肅然道:“可是貿然嘗試,不亞於九死一生。”
元流景想調節氣氛,努力動了動他的小腦袋瓜:“九死一生,成功率就是百分之十,那我們來十次就可以百分百成功了。”
納蘭如煙:“?”
君知非簡直不想承認這是她隊友,“小元我記得雪裡那的核桃還有剩的,你吃點吧。”
元流景默默去找元希夷玩去了。
納蘭如煙還想說甚麼,月髓卻已升至半空。
它是銀白雲煙般纖長縹緲的華光,粼粼閃爍,美不勝收。
天幕高懸一輪黯淡的月亮,感應到月髓,漸漸亮起了一點微光。照亮小西天的眾人。
納蘭家族、崑崙部落、西樓月大能、重霄殿令使……林林總總,魚龍混雜,各懷鬼胎……
一剎那,變故陡生!
廝殺出的血霧瞬間染紅了漫天佛光,兵戈相擊聲不絕於耳,陣法光芒絢爛流轉。
在此情景下,納蘭如煙當機立斷拔出髮簪,化作一張巨大的青鸞羽弓,她彎弓,眯眼,瞄準,一箭出!
青鸞羽箭矢直月髓而去,卻在半道被刀光砍斷。
出手阻止的是納蘭霽月。
納蘭如煙早有預料,不為所動,目光堅毅,一箭接著一箭。
納蘭霽月亦是面無表情,揮刀阻止她護送月髓。
而君知非趁兄妹二人激鬥,就跑去偷塔。
星髓月髓同時發力,靈力燃到極致,提速符咒不要錢一樣往劍上貼,瞅準間隙,猛地朝月髓縱身飛去!
一路上,受到了許多阻攔。
以君知非的能力,無法與他們抗衡,只能用盡各種方法,如燕隼般靈巧地橫衝直撞,一路負傷,一路朝月髓而去。
有時躲避不及,身側就會飛來金烏,為她保駕護航。
耳邊風聲呼嘯,君知非離月髓越來越近。
而一道兇戾的劍光,也如影隨形地緊逼。君知非不打算躲了,大不了中一劍,只要她比劍快就行。
耳邊風聲忽而一停,納蘭霽月的長刀挑破劍影,迸發出四濺的火星,映入她眸光。
她不為所動,劍勢不停,長劍用力劃過月髓,一挑一拋,將其一劍送入月亮!
月髓歸位。
君知非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然後發現,剛才呼嘯的風聲靜止了,一切聲音都靜止了。
唯有她和納蘭霽月還清醒著。
納蘭霽月臉色異常蒼白,衝她笑了笑,一如既往。
君知非:“一邊阻止如煙,一邊又來幫我。到底想做甚麼?”
納蘭霽月:“阻止如煙是為了騙過體內秘法,幫你是為了……”
頓了頓,他笑道:“搶你高光。”
君知非一愣,面色帶了點怒:“師兄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好吧好吧,”納蘭霽月投降,正色道,“是為了救我自己。”
君知非盯了他幾秒:“說來聽聽。”
納蘭霽月儘可能簡明扼要地說完他與日居月諸的淵源,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自救的辦法,直到遇見你。”
君知非:“我?”
納蘭霽月:“你把空無殺了,就能救我。”
君知非:“?”
誰殺空無,我嗎?
納蘭霽月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按照空無的計劃,我們這些臥底要把月髓帶走,獻給他。如果任務失敗,會死。我用了某種偶然得到的法寶,暫時能多撐一會兒。”
“如果空無在這個期間死了,秘法就解了。”頓了下,他又補充道,“包括陶暘,之前我也給她用過。”
提出陶暘的名字,不是為了道德綁架,而是為了讓她放心。
君知非心念一動,認真地看著他:“謝謝師兄。不過,你為甚麼覺得我能殺空無?”
“賭唄。”
納蘭霽月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直覺吧。但見到你的那一刻,我覺得會是你……”
君知非趕緊打斷:“停停停,師兄我覺得這話有點太曖昧了。”
納蘭霽月怔了怔,旋即笑出了聲,笑聲清亮,從善如流道:“好,那我們換個話題。”
他遲疑了會,問道:“誤入日居月諸之後,我被迫殺過人,也做過惡事。這並非我本意,但我也確確實實做了。師妹,你覺得這該如何判罪?”
君知非敏銳意識到她的答案應該對他很重要。正色道:“我不太瞭解重霄律法。我想,應該可以將功折罪。因為這並非你本意,而且你也在儘可能地救人。至於心理上的負擔……哎我就覺得修真界的心理健康科普太匱乏了!控訴這個原生修真界!”
納蘭霽月沒聽太懂,但不妨礙他的心情好了許多。
周圍的風聲緩緩流淌,預示著時間快要到了。
納蘭霽月說:“你都知道些甚麼?”
君知非抬頭看了眼月髓,道:“接觸到月髓後,我漸漸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記憶。空無的飛昇需要妖丹、魔心和仙骨。仙骨就是我。”
事情發展到現在,她基本明晰了一切。月髓出世,空無也該行動了。
“只不過,要殺空無也應該是莫院長去殺吧。”君知非道,“我不過也被利用了而已。”
納蘭霽月想了想說:“殺了空無,你應該就是板上釘釘的天榜第一了。”
君知非:“!”
君知非:“消滅邪惡反派,吾輩義不容辭!我去殺!”
納蘭霽月笑了。
此時他終於力量耗盡,向地面而去,奔向納蘭如煙。
被截停的時間重新流動。
君知非抬眸凝望著天穹懸掛的月亮。
月髓如浩瀚煙波,洶湧奔流,原本黯淡的月亮吸飽了輝光,一剎那光華綻放,灑向人間大地。
君知非閉了閉眼,許多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中淌過。
大概是因為被天雷劈過,她居然淡忘了過去,幾乎從不想起。偶爾想起,也是含糊的,混亂的,彷彿她的神識刻意讓她迴避。
此時此刻,月華皎潔燦爛,普照大地。
大地上的人們,無不同時抬頭,凝望著這輪明亮圓月。
而月髓分出一縷,灑向君知非。
與此同時的各處,似乎也都因這月華,變得無比寧靜祥和。
虞淵。
虞明昭炸了大半傳承,大半個陵墓都塌成了廢墟,將虞明盛等人壓在下面。
他們受血脈傳承的影響,幾乎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沒有死。
虞明昭狼狽地靠在牆上,眼裡沒甚麼情緒地看著一群西樓月護衛打扮的人忙來忙去。
剛才他們並沒有出現在主墓室,想必也跟西樓月的所謂內鬥有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類的,虞明昭現在沒有心情去想。
她側過頭,望向虞落鳶。
玉鐲黯淡,被她暫且關在空間的虞落鳶自然也出來了。
她應該嚇壞了。
滿地鮮血和半死不活的傷者,對沒怎麼見過血的虞落鳶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強,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她的丈夫。
虞明昭都懶得看虞榕之一眼,他從來都不重要。
他是一個模糊而巨大的沉鬱陰影,常年籠罩在虞明昭母女的上方,讓母女又懼又怕。
後來虞明昭長大,開始發光發亮,於是照亮、並且走出了那一小片不值一提的陰霾。
她閉上眼,心想沒關係,母親接下來說甚麼都沒關係。她可以照亮她的那一份。
虞落鳶奔過去,又輕又急地摸她的傷口,哭著問:“疼不疼啊小昭……”
虞明昭驀然睜開眼,怔怔地望著她。
又倉皇低下頭,聲音哽了下,用很輕鬆的語氣說:“嗨呀這有甚麼疼的。我厲害著呢,有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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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都在望著天際粲然皎潔的明月,或許不包括辟雍城。
大概在月髓升起的那一刻,頃刻間亂了起來。皇甫行歌聽說淮州以前就常發生政鬥流血事件,現在看來,頗有舊時遺風。
藥王谷醫堂還算平靜。
雖然這平靜屬於“真沒招了”那種——葉筱把調配好的‘醉生’交給空無了。她一定是早就下定了決心,悄無聲息就把醉生送出去了,攔都沒來得及攔。
輕亭得知訊息後,情緒崩潰,皇甫行歌和聞鶴笙勸了半天都沒勸住,輕亭固執地想去見葉筱一面。
在風雩和江芙的默許下,沒人攔她。
葉筱的待遇還不錯,關她的地方是一間醫室,瀰漫著清苦藥香,是輕亭常年慣聞的味道。
她望著葉筱,還沒說話,眼淚就先一步流下來:“娘……”
她不知道要說甚麼。
葉筱難得地衝她笑了笑。
輕亭哽咽著問:“為甚麼啊……”
為甚麼要把‘醉生’給空無……
如果不給的話,尚且可以說為了女兒是情有可原。但為甚麼如今明知無意義,還要把醉生給他……
葉筱道:“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只是想知道,結局是甚麼。”
她想見識見識,困她許久的‘醉生’,最後會是甚麼樣的收尾。
她說過,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這代價只是比她給自己下醉生那日,晚來二十年而已。她人生苦熬的年歲,又何止一個二十年。
輕亭的手指蜷了蜷,終於忍不住,伸出去,執拗地去握母親的手。
觸感溫涼。她眼淚一個勁地掉,仰起頭固執地盯著葉筱:“那我呢?我算甚麼啊……”
葉筱僵了一下,任由她握著。
兩人就這麼站在醫堂的門口,都沒有說話,直到腳步聲傳來。
葉筱道:“你的朋友來了。”
皇甫行歌和聞鶴笙離得不遠不近,擔憂地望過來。
葉筱慢慢地把手抽出來,望見女兒的眼睛,她忽然意識到,女兒愛她。
“去找你的朋友們吧。”她說。
輕亭慢慢地點頭,轉過身去。
“你上次把我那套‘風荷舉’拿走了。”葉筱在她身後,平靜說,“那是我第一套本命醫具。”
輕亭沒有回頭。
“你留著吧。”葉筱似乎笑了笑,亦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皇甫行歌和聞鶴笙望著輕亭走過來,都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輕亭擦了擦眼淚,聲音猶帶哽咽,淚眼望著皇甫行歌,“行哥,我們去哪?”
皇甫行歌趕緊說:“雪裡小昭她們去燕州找阿夙和陶兒了,按照計劃,我們也去吧。”
輕亭也不想待在這個混亂的淮州,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我們怎麼去?”
皇甫行歌:“我儲物袋裡有一輛小型雲舟,靈石燃料費也夠。”
聞鶴笙說:“雪裡她們都是用傳送卷軸的。”
皇甫行歌說:“你再說一句,我就讓《開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為天下第一了》爛尾。”
聞鶴笙立刻閉嘴。
三人趁著淮州一片混亂,悄悄溜了。也可能有人看見了,但是沒管。
皇甫行歌:“有人會開雲舟嗎?我不太會。”
輕亭:“我來。”
皇甫行歌以為她會開:“好嘞!”
直到雲舟在無風無浪的半空中乘風破浪,輕亭平靜地說自己不會開。
無邊狂風中,皇甫行歌和聞鶴笙的頭髮高高向後揚起,凌亂得猶如被雷劈過:“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劇烈顛簸中,兩人抱在一起哭爹喊娘。
皇甫行歌扯著嗓子喊:“爹!娘!”
聞鶴笙也扯著嗓子喊:“爹!娘!大姐!二哥!三姐!四哥!五哥!六姐!佩奇!三丫!《開一》的大結局!……”
……
君知非只來得及匆匆瞥一眼長歲令牌,看見大家都往燕州趕去,也看見夙發訊息說,有陶兒的線索了,正在追捕。
至於剩下那句“你怎麼知道我的妖氣很強大”,被她選擇性忽略。
群裡訊息飛速滑過,基本都確認了安全,然後又都齊刷刷地問君知非安危。
君知非想了想,說:【有個很嚴肅的問題。我們這麼拼,會加學分嗎?
大家就都愣住了。
然後,『煙鎖池塘柳,燈鋪洛城樓』大群,所有人都在刷:
【會加學分嗎?】
君知非笑了笑。
她感覺到,體內的日髓、月髓和星髓三者融會貫通後,靈魂輕飄飄,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便來到了一個地方。
虛無縹緲,很是奇特。像是化外之境、也有點像星淵。
“這是哪裡?”君知非問眼前人。
“太虛。”
莫念平靜地答。
君知非點點頭,似乎並不為此情此景感到意外。
莫念:“猜到了?”
君知非:“不算猜到。”
她只是忽然意識到,空無和日居月諸的從來不是威脅。
看莫念氣定神閒的樣子就知道,她早就謀算好了一切。真正站在這背後操縱一切的,從始至終都是她。
從這個出發點反推,便可以得出結論:莫念不會真的讓空無的陰謀得逞。也會分出一部分精力,儘可能讓事態向好發展。
但這並不代表著,君知非她們就可以甚麼都不做。
君知非隱約猜到,如果甚麼都不做,莫念是真的能絕情到不管不問。
君知非道:“空無想要飛昇,需要‘仙骨’、‘妖丹’和‘魔心’,原本打算他在鎖妖塔煉製妖丹,計劃被毀,轉而把主意打到了陶暘身上;而後便是虞淵,最好的材料是虞明昭吧?只是由於虞明昭戾氣漸消,且不好下手,所以拿虞明盛做第二準備;至於仙骨……”
她望著莫念,眸光閃爍著複雜的光,道:“是我。”
莫念微挑了一下眉:“想起來了?”
君知非呼吸有些發緊:“嗯。”
想起來了。
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只不過,“死”過一次。
空無需要仙骨,在一十四州找尋多年,最後找到了她,一個生活在邊遠小村的孤兒。
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卻有著驚豔絕倫的根骨,最適合煉製空無需要的“仙骨”。
彼時他已找尋了許多蘊含著天外星石碎片之物,譬如深林杳玉。它靈性極高,只是遲遲找不到點醒它的方式。
空無打算把這些靈寶全部煉製到君知非體內,試試能不能煉出仙骨。不過失敗了。
年幼的君知非在瀕死之際,神魂離體,機緣巧合之下受到天外星石的牽引,神遊太虛,茫茫然地來到了天外的世界。
她走馬觀花地在那個世界飄蕩了六年,神魂始終屬於茫然無所適從的狀態。在這個過程中,無意識地吸取天外之力,修補神魂。
待神魂修補得差不多,伴她來到異世界的杳玉一玉榔頭砸醒了她,把她喚了回來。
但整個過程中,神魂不可避免地受到嚴重損傷,再加上天道的排斥,所以杳玉無意識地為她模糊記憶,以躲避天道的追殺。
所以她才對小村莊的記憶模糊,對所謂“前世”的記憶也模糊。甚至完全不記得自己曾被日居月諸擄走。
“……不,我不記得我曾被日居月諸後擄走,是因為你吧?”君知非看向莫念,道,“你救了我,又抹去了我的記憶?”
“暫時隱藏了。”莫念道,“那時你的神魂剛從天外回來,我受到感應,著手調查,便發現了這一切。”
於是便有了七年前中州那場血色夜宴,以及,她暗中幫君知非隱藏氣息,擺脫日居月諸的追蹤。他們都還以為她已經魂飛魄散了。
君知非和杳玉都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驟然離開六年,大腦自動補齊了模糊記憶。而後她神智恢復清明,腦裡一堆亂七八糟的異界訊息,還以為自己是穿越者,意識到這裡是修真界,非常從善如流地接受,並美滋滋幻想著御劍飛行。
君知非:“……”
經歷了海量資訊的轟炸,確實是回不去了。
君知非甩了甩頭,把這些陳舊的回憶甩之腦後。
莫念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微微彎起了唇角,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
“邊走邊說吧。”她道。
君知非無言地點點頭。
兩人向前走去。涼風習習,寂靜的空間迴盪著腳步聲。
“那就從頭說起。”莫念輕輕說。
空無很早就起了異心,天外星石砸穿白玉京一事,讓他覺得有望飛昇,便背叛了重霄殿,建立『日居月諸』。
他研究了很多年,研究出了“妖丹、魔心、仙骨”的辦法。
除了煉製“魔心”比較麻煩外,仙骨和妖丹,他可以找到很多試驗品。
妖丹、魔心、仙骨,再汲取大地的生機和天脈之力,便供他自己一舉突破,渡劫飛昇。
君知非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暫時嚥下去,無言地聽著。
莫念:“用你煉製仙骨失敗後,空無把主意達到了‘醉生’上。那時候葉筱發現了輕亭體內醉生的異樣,暗中調查,意外被空無得知,空無便提出與她合作。他似乎覺得,可以用這份特殊的‘醉生’,使人族的根骨也可擁有仙骨的作用。”
君知非:“你說錯了,他不打算把‘醉生’下給他,而是下給我。”
莫念頗為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爽快地點點頭:“是的,我說錯了。抱歉,我的推演術也不是全然準確。
“那份‘醉生’,他本來打算下給自己,後來發現你還活著,便打算下到你身上。
“不過,我也不算完全說錯,因為命盤告訴我,他的陰謀最後失敗,‘醉生’還是得下給他自己。”
君知非腳步停住,突兀問:“我們要去哪裡?”
“去找他,解決這一切。”
君知非終於忍不住了,直白地說:“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其實一開始就有能力解決他,但你沒有。這些年你在放任他的所作所為。我說的對嗎,莫殿主?”
語氣篤定到了不太客氣的程度。
莫念停下了腳步,靜靜地望了她一會兒,倏而笑了:“對。”
是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空無的行動。必要時候,親自操縱棋局,讓局面順著她的節奏走。
而被她利用的最重要的棋子,是君知非。
君知非:“在白玉京,你利用我來複蘇天脈。此後的鎖妖塔也好,我們來淮州也好,都在你的算計內嗎?”
出乎意料的,莫念搖了搖頭,示意她伸出手。
君知非伸手,感受到風在指間細細流淌。
莫念道:“世界是流動的,你我也是。有些事情我算得對,有些事情算得不對的,只能隨時改變著計劃,隨時見招拆招。”
君知非歪頭望了她一眼。
毫無疑問她強大而美麗,又有著清冷溫柔的包容。兩人邊走邊交談,氛圍和諧又溫馨,以至於君知非不太想問出那句——
“你為甚麼要放任空無的行動?”
她還是問了,帶著埋怨與質疑,語氣很衝。
“因為我要利用他啊。”
莫念不在意她的冒犯,輕輕笑了:“有些事情我不能去做,空無的出現讓我意識到,我可以接他之手,達成那個目的。所以我故意放任。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傷害和犧牲,譬如你,譬如陶暘。有些我能盡力去挽救,有些則不能。”
君知非腳步慢下來一點,“你口中的‘傷害和犧牲’,就不重要嗎?”
“重要。但我做不到更好了。”
從君知非的角度去看莫念,可以看到,她的面色十分平靜,墨色眼眸流露出沉澱多年的冷硬和成熟:“我當然知道我有錯。但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莫唸的態度極為坦然,也不打算再多解釋甚麼。
君知非意識到,沒必要在這個話題上多問下去。
她轉而問:“你想借空無之手,達成的目的是甚麼?”
莫念微微側過臉,認真地看著她,連名帶姓地喊:“君知非。”
君知非:“嗯?”
莫念就笑。
她一直覺得君知非是一個非常活潑、明麗,有生命力的一個小姑娘。
是年歲正好、勇敢善良、燦爛而自由的少年人。
“非非,你覺得‘道’是甚麼?”
“我……”君知非想了一會兒,搖頭。
她還太年輕,修士所追求之道,對她來說還太過遙遠。她只模糊意識到,這是一種理想境地的極致追求。
莫念:“很久之前我就告訴過你,這是個天圓地方的世界。修士追求飛昇,但同代修士,至多也就出一個至強者而已,若是飛昇,會帶走此地的生機。”
君知非點點頭。她想起來了,莫念是此方世界最有望飛昇的大能,很多年前她便見過通天之門,僅一個抬手的咫尺,便可飛昇而去。
但她沒有。
莫念道:“既然空無想借用外力飛昇,我便借他之手,看一看,能否打通此方世界。”
君知非輕輕打了個寒顫,感受到涼風迎面,有種清淡的戰慄和沸騰。
“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君知非說,“空無他似乎很早之前就敗勢已定,他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那為甚麼還是要繼續?”
“很簡單,因為他停不下來。”
莫念說得輕描淡寫:“他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已經停不下來。沒有回頭路。”
君知非明白了。
莫念:“還有別的問題要問嗎?我們就快到了。”
君知非便問起輕亭體內的醉生,還有皇甫家的事。
“我得知輕亭體內有‘醉生’的時間,並不比你們早多久。葉筱瞞得很好……我不打算對葉筱說甚麼重話,她最初應該只是想把‘醉生’下在自己身上,但連累了輕亭。
“不過我想,有‘七寶梵天蓮心’在,應該沒甚麼問題。玳玳的猜測是對的,‘七寶梵天蓮心’化解了大部分藥力。那顆蓮心是葉筱曾獲得的最珍貴的珍寶,可能她也想不到,最後融進了她女兒的血液。
“現在醉心留給輕亭的效果,誰也說不準。可能很影響她對草藥的感知,也根本對她的天賦影響不大……畢竟天賦這種東西,也很玄啊。”
莫念衝君知非這位舉世罕見的天才笑了笑。
“至於皇甫家……空無在化外之境作亂,導致化外之境蠢蠢欲動往大陸蔓延。雲儀這些年輔助我,用靈石先鎮壓著。作為交換,我許諾皇甫家族未來的利益……至於行歌那孩子,雲儀確實存了點鍛鍊的心。不過他應該也很熱愛繡花。雲儀告訴我,行歌第一張帕子是繡給她的,她找我炫耀呢。”
君知非:“雪裡為甚麼會開花?”
“她嗎?她是個好孩子。身份反而沒那麼重要,富甲一方的北家夫婦把她從雪原花海撿回來的時候,也沒在意過她的身份。非要說的話,她是雪地花海里誕生出來的‘靈’,她爹孃把她帶回去,北境的人也都很喜歡她,於是她就有了一顆人的心臟。所以真的是人族。”
君知非說:“想看雪裡開花。”
莫念笑出來,溫溫柔柔說:“我也想看呢。”
兩人向前走去,風聲越來越大了。
君知非又問了些零散的問題。陶暘已經被夙他們救下來;淮州還得亂一陣子,正好趁此機會做一次大清掃;至於那些牽扯到的人和事、誰又起過哪些作用,便都等日後再說,莫念會一一教給君知非。
君知非:“啊我要學嗎?”
莫念:“我讓小昭也來聽課。”
君知非:“我學我學我學!”
可惡,念姐好會拿捏人。如果只有君知非自己,她還得假裝抱怨一下,虞明昭也來的話,那就捲起來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君知非說,“為甚麼會是我們組成小隊?”
莫念眨了眨眼睛:“啊?”
君知非掰著手指頭,一個個仔細數過來,除了存在感最弱的仙兒,基本都與日居月諸引發的事件有關,彷彿冥冥之中有一種宿命感。
“可這跟我沒關係呀。”莫念笑起來,“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操縱這種事吧。”
君知非一想,也是。
能跟他們幾個當隊友純屬她命苦。
莫念:“說起來,就連你們的隊名……”
君知非一怔。
『煙鎖池塘柳』,月州煙柳城。
如此相像,難怪很多人都以為『煙鎖池塘柳』是莫念看中的繼承人。
君知非撓撓頭:“起名的時候,我完全沒往這方面想,只是看到了池塘邊的柳樹。”
莫念:“我也想不到。你可以想象一下當初我看到你們五個一起組隊的心情。”
那時她也驚奇,這五個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以後恐怕有熱鬧看了。
煙柳,『煙鎖池塘柳』,果然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
“好了。”莫念停下腳步,“到了。”
『太虛』之境緩緩散開,兩人正站在天塹。
正值黑夜,無月無星,大地焦土,血河奔流,空氣中瀰漫著汙濁的血腥味。
血河對岸,空無懸於半空,盤腿打坐,密密麻麻的黑線和紅線纏繞著他,像是即將成型的繭。身下浮著一卷平鋪的《乾坤山河圖》。
杳玉義憤填膺:“非非她偷你東西,還敢拿出來用!”
耶耶也生氣:“耶耶!”
君知非看向莫念。
莫念衝她微微一笑,鼓勵道:“去吧。”
君知非:“……真讓我去嗎?”
她有一點點怕。感覺還沒做好準備,就被匆匆扔到戰場。
莫念本來想說“怕甚麼,我給你託底”,轉念一想,笑眯眯說:“殺了他的話,你就是天榜第一。”
君知非眼中殺意陡生:“我這就去!”
她毫不猶豫御劍飛去,穿過濃重陰溼的血色霧氣,她來到空無面前。
當直面他時,原本心中那一丁點怕意,徹底煙消雲散,她甚至覺得他有些可悲。
空無也睜開眼,望著她。
早在白玉京那會,他就羞惱地預見到了自己的失敗。也正如莫念所說,他停不下來。
妖丹、魔心、仙骨,他一樣都沒得到。
所以只能孤注一擲地賭一把,妖血混入經脈,墮魔塑造魔心,醉生下在骨骼……可以說,現在的他是窮途末路。
而站在他面前的君知非,年輕、鮮活,蓬勃的生機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面上流露出淬了毒般的恨意。
君知非說是來殺他,其實還沒想好怎麼殺,只好先繞著他轉兩圈,禮貌地問:“你好,你能讓我殺一下嗎?”
空無冰冷冷地望著她。
君知非指指他身下,先禮後兵:“那副乾坤山河圖,是我的。能還我嗎?不然我就殺你。”
空無還是不說話。
君知非看著他周遭紊亂至極的氣流,勸道:“你的情況很糟糕,你已經徹底失敗了,就算你強行運轉功法,也會被天道劈個煙消雲散。不如讓我殺一下。”
不只是那句話戳了空無的肺管子,他忽然嘶啞地笑:“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順應她心意來此,真的是為了茍延殘喘嗎?”
君知非心臟重重一跳:“甚麼意思?”
空無卻不解釋,纏繞在他身上的血線寸寸崩斷,一股沛然莫御的天道之力猛然朝君知非奔來。
不是殺意。
“讓我看看你心底最深的恐懼……”
空無死死盯著她:“我拿我的一切,換你的恐懼臨世。屆時天地間將遍佈滅世的天雷……”
“我不好過,你們也通通都給我陪葬!!”
君知非根本躲閃不及,只能任由著力量向她湧來。
她猜到了空無想幹甚麼,他估計是想使用了某種秘法,想透過喚起她最深處的恐懼,從而翻出她的識海雷印,放大到《乾坤山河圖》。
乾坤山河圖與天靈地脈息息相關,這麼一來,雷印覆蓋大地,無邊天雷會直接落到一十四州的每個角落!
在這種情況下,君知非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應對的辦法。
她心中最深的恐懼……
可能是死,可能是分別,可能是看到這個世界毀滅。
但這一刻,也不知道為甚麼,她腦子裡湧現的都是『煙鎖池塘柳』的點點滴滴。
命好苦,一群裝貨隊友非要偽裝天才,一路互坑了不知道多少次,沒死真算我們命大,等老孃活著出去就擁抱你們(是掐不是抱)。
還有隔壁『我要當第一』,搞甚麼啊,合著全是真天才,扮豬吃老虎有意思嗎?你們真襯得我們煙鎖池塘柳很呆。
誰能想到,我們『煙鎖池塘柳』居然就這樣稀裡糊塗混上了最強小隊,還好沒人知道真相,不然肯定會塌房……
等一等。
她腦子裡想到了“塌房”,是吧?
最深層的恐懼,該不會被認為是這個吧……
越不想往這方面想,腦子就越是想這些東西,這一路以來的經歷在腦海中急速掠過,面面俱到事無鉅細,又盡數被空無的秘法捕捉。
空無不知道他捕捉到的是甚麼,在他認知中,她最恐懼的事,一定是雷印。所以他把這縷恐懼具象化了。
君知非腰側的長歲令牌,忽然發出叮叮噹噹的訊息聲。
一條熱帖子橫空出世——
《驚!修真界天才全員塌房!!》
帖子內容雖不太詳細,卻極具煽動性,說榜首是隻能靠氪金才有實力的裝貨,實際上連凡人都不如,而且特別愛慕虛榮享受吹捧;
某天才醫修少女的名氣全靠母親營銷,實則醫術一塌糊塗,甚至醫死過人;
金玉宴武鬥那會兒,為甚麼怪招頻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有個人手裡的武器真是燒火棍。這樣打鬥真不是在作弊碼?
富哥家裡早就破產了,都是在硬撐門面,打三份工才能養活自己,聽說還愛好女裝,用三個女裝馬甲騙人感情;
所謂上古血脈根本沒用,都是熬夜背書背的。你猜他為甚麼下規定,“只在第二天回答問題”?,還有他那妖氣,去查查他的妖丹購買記錄吧。
此貼一出,頓時引來所有目光。太過離譜以至於所有人都忍不住開麥爭辯,僅一瞬間,下面評論激增千條!
君知非眼睜睜看著那個帖子剎那間成了爆帖。
成!了!爆!帖!
她費盡努力所隱藏的秘密,她這個裝貨心底最大的恐懼。
就!這!樣!爆!出!來!了!
【天啊!這是真的嗎?太荒誕了吧!】
【信我是重霄殿主,還是信這個帖子?】
【話也不能這麼說。空xue來風的到底懂不懂,而且前段時間不還有過類似的帖子嗎?】
【是哦,這麼一說也有道理!上次那帖子就很有聊頭,不如我們來扒一下吧。】
君知非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這些評論,神色莫名。
空無則是惱怒異常,他這麼孤注一擲,怎麼會得到這麼荒誕的結果!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嗎!
荒唐!
空無被這一出其不意的結果打蒙了,惱羞成怒,想要殺她,然後一抬頭——
不,不對。
她的情況不太對。
空無無比驚駭地發現,君知非的氣場變了。
變得強大無比,周身力量因憤怒而暴漲,如驚蟄的第一聲驚雷,蠻橫而強悍地臨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