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黑淵血玉:查查大王:既見玉帝,為何不跪?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謝盡意以為自己誤入了幻妖編織的幻境。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是現實。於是詫異變成了緊張。
“你有沒有受傷?難道是萬妖堂出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謝盡意瞬間正色,不僅握緊了楓若劍,還立刻發出了謝家傳訊。
陶暘抱著小桃子,慢吞吞地搖了搖頭:“沒出事。”
謝盡意微微鬆了口氣,擔憂卻未散去,問:“那你怎麼會過來?”
陶暘的眼睫顫了顫。她想,現在還不到時機,小謝隊長有警惕心,而且其他人隨時可能趕過來。
其實謝盡意對她毫無防備;其實她完全可以在其他人趕來前殺了他。
但她還是覺得,不到時候。
面對謝盡意的詢問,她沒法給出合適的說辭,因為她本該第一時間就拔刀,不留給他發問的機會。
“……不知道。”陶暘乾澀地開口。
謝盡意一時間沒說話,就這樣冷靜地打量著她。
他還是懷疑,這是不是某個大妖編織出來的幻境。
以前也不是沒有出過這種意外。鎖妖塔關的盡是些窮兇極惡的頂級大妖,神志消弭,徒餘暴戾殘忍的殺心。有些前輩就曾在這個過程中犧牲。
謝盡意小時候曾問過,不能把大妖都殺了嗎?
再牢固的囚獄也不是絕對安全。這些為禍世間的大妖只有徹底死亡,才能讓人安心。
但姑姑卻說,不能。
為甚麼不能?是沒有殺死它們的實力,還是殺了它們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姑姑沒有回答他。
如今他站在鎖妖塔中,面對著懷抱小團絨、正散發死氣的陶暘,某個念頭忽然生長,彷彿隱隱觸碰到了真相一角。
氣氛漸漸沉滯,宛如入夜後冷下去的溪水。
陶暘的手指蜷了又蜷,始終沒能抽出刀。
謝盡意開口,打破了冷水般的氛圍:“我送你回去。”
陶暘:“……好。”
謝盡意待的這塊區域是監牢走道的盡頭,離其他人不算太遠。
走了一小會,就傳來遠方模糊的打鬥聲,聽起來應該是謝家子弟,戰鬥遊刃有餘。
剛剛謝盡意給各處傳了問訊,如今回覆傳來,除了萬妖堂杳無音訊,其他各處都沒問題,包括已經快走到頂峰的謝無憂和君知非。
謝盡意再一次問陶暘:“你真的不記得你是怎麼來的嗎?”
“不記得。”陶暘說。
她看見,小謝隊長點了點頭,相信了她的說辭,沒再追問,轉而在刻著謝家雲紋的傳訊符上,劃出簡潔的楓色紋路。
他是在通知其他人一起去萬妖堂嗎?
紋路即將劃完,陶暘知道這是最後時機,最適合一刀封喉,乾脆利落。
就算他身上有多重庇護也無所謂,日居月諸在化外之境找到了一種獨特的方法,可以避開此界規則。
這將是陶暘第一次殺人。
這一任務當然會讓她暴露身份。運氣好的話,她能在沒被發現前混出去,謝盡意給她的令牌許可權很高。
運氣不好的話,那就死。
她是無所謂死的。任務失敗她會死,任務成功她也不想活。
但她沒法決定自己的生死,就像她沒法決定不去做這個任務。
陶暘慢慢摩挲了一下令牌。上面刻的是『陶暘和小桃子』。
她稍稍落後了一步,長而薄的刃悄無聲息從袖口滑落。
楓紅的傳訊紋路畫至最後一筆。
“轟”的一聲,傳訊符熊熊燃燒起來。
但不是這張,而是是剛才那張給夙發訊息的傳訊符。
謝盡意和陶暘都嚇了一跳,陶暘從善如流地把刀收回去。
——尊敬的組織,展信佳。
我本來要執行任務。忽然有妖打亂了我的節奏。我好,妖壞。
謝盡意一邊發出新的任務傳訊,一邊跟夙聯絡。
夙那邊是呼嘯風聲,像是奔跑在曠野。
他語氣匆忙:“我快到鎖妖塔了,能不能給我開許可權?”
正值關鍵時期,鎖妖塔自然會封鎖起來,人族妖族各有許可權,否則一旦進入封鎖區,格殺勿論。
“你是大妖,要想進來,妖那邊的許可權不是很容易透過嗎?”
謝盡意聽到甚麼,忽然眉頭一皺:“有誰在追殺你?”
利箭破空聲又狠又尖銳,夙反手擲出一張符篆,烈火與疾風相撞,燒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夙道:“來不及解釋了。”
身後群妖還在追逐。妖荒大地震顫不休。
這些日子,妖城私底下悄然傳起了跟他有關的傳聞。
倒沒有說他血脈問題,只是說他的力量並沒有那麼強,幾乎稱得上孱弱。
身為白澤後人,夙並不擅武力,有許多妖修都覬覦他的妖丹。
之所以沒動手,是因為忌憚他的血脈。上古血脈能夠壓制絕大部分的妖族,尤其是生死危機時刻,夙可以激發血脈,暴增實力。
況且,白澤血脈生而知之,運籌帷幄,說不定前腳剛商議對付他的法子,後腳就被他卜算出來,反將一軍。
因此沒有妖族敢送死。
夙在妖族的地位極高。舉個例子,妖城由四位妖族大王共同治理,四隻妖建了十一個群,夙被拉進了九個群。不僅要當軍事參謀,還要調節家長裡短。
地位高也不全是好事,近二十年來,夙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所以當重霄學院提出妖族交換生時,他第一個報名。
群妖也沒有攔他,反而都認為夙妖君這樣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黑心虎大王親自為他踐行,稱夙弟捨身入敵營,實屬我妖族典範;
經常上下前後中南北東西腦互搏的九嬰大王難得統一了意見,將九杯酒一飲而盡,留下了十八行感動的眼淚;
最愛附庸風雅的白鶴大王唱到,風蕭蕭兮妖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而口腹蜜劍的紫狐大王則是意有所指地表示,夙弟此行,定迴帶來人族機密,對吧?
夙心說對你個頭,面上則笑眯眯,將酒一飲而盡:“那是自然。”
從重霄學院回來,夙確實帶回來一些情報,不過全都跟他自己的血脈之謎有關。等他恢復血脈,就要一統妖族,還要把九個群的壞話公之於眾!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查,他已經確定了,就在鎖妖塔之巔。
十餘位妖族大能都聚集在鎖妖塔。夙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萬無一失的計劃。
該怎麼找藉口進入鎖妖塔、抵達只有謝家家主能涉足的頂層、又該如何弄清血脈之謎……
夙簡直想苦笑。
他當然知道謝盡意和君知非在鎖妖塔,也知道若他從二人身份入手,會輕鬆得多。
但他不想利用朋友,更不想讓他們捲入妖族這爛攤子。
眼下,在被妖族眾妖追殺的間隙,他向謝盡意討一個進入封鎖區的許可權,已是無奈之舉。
在鎖妖塔妖氣異動的這一時期,沒有大妖坐鎮的妖城就是一盤群魔亂舞的散沙。
而在“白澤妖君實力孱弱”的傳言甚囂塵上之時,局勢徹底亂了。
吞噬夙的妖丹,就能成長為割據一方的大王。誘惑太大,無數妖修想要鋌而走險。
夙躲過了幾波追殺,又借走了花豹大王的鏡子。
花豹大王是黑心虎大王的王后,有一面會說話的玉鏡。
這是一面通體透著薄薄血紅的傳送玉鏡。
只要用鏡子映出某地,再施加烙印,便可施展妖力進行傳送。
也巧,花豹王后愛美,愛旅遊,跟夙的關係也不錯。
夙宣佈她就是全妖族最美的女妖!
夙利用血玉傳送鏡,在妖荒各地逃竄,終於抓住機會,直奔鎖妖塔而來。
也巧,他的好兄弟和好姐妹都在鎖妖塔。
謝盡意從傳訊符裡傳來越來越逼近的兵戈聲,聽出了事情的緊急。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甚麼妖族人族的了,謝盡意立刻吩咐下去,讓人在封鎖區邊界接應。
傳訊中斷。
氣氛驟然安靜,安靜到有些詭異。
陶暘幽幽地望著謝盡意,思索著下一次動手的計劃。
謝盡意定了定神,逼自己鎮定下來。帶著陶暘匆匆下塔。
而這些,君知非通通不知情。
越是鎖妖塔上層,妖氣越是厚重,幾乎要形成一方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獨立空境,
她和謝無憂終於來到了塔頂。
漆黑如淵,妖風如刀,暗紅和漆黑的妖氣在空中密密麻麻地飄蕩,一眼望不到盡頭。
腳底下是累累白骨,向前鋪陳成一條寬廣大道。
大道的盡頭,便是黑淵血玉。
與其說是玉,倒不如說,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巨大心臟。
像剖開的石榴,像血瘤,也像切割了無數面的鏡石。
“這塊玉是由妖的執念凝成的。”
謝無憂道:“妖血、妖氣、妖魂……被關在這裡的妖無時無刻不再釋放著狂暴的執念,久而久之,就凝成了此玉。”
歷代的謝家家主都要在封印鎖妖塔的時候,用劍氣淨化黑淵血玉。
謝無憂第一次見到黑淵血玉時,還是個很不成熟的少女家主,她哭著說血玉太醜了她不敢去,還沒哭完就被莫念冷漠地一腳踹進了血玉深處。
……這是謝無憂一輩子也不想跟被人提起的黑歷史。
難得有君知非當她的觀眾,她勾唇一笑,拔出龍泉劍,劍如龍吟,清越威嚴。
她提著劍,閒庭信步般地走進黑淵血玉。
“……謝姐姐裝得好拙劣啊。”資深裝貨君知非如此點評道。
查查大王:“感覺她在學莫院長。”
君知非維護莫念:“念姐姐哪裝了!她明明是天生的!”
杳玉:“……”
修真界未解之謎:莫院長到底是真裝,還是天生如此?
君知非認真地打量著黑淵血玉。
怎麼說呢,說句不太合時宜的話,果然被愛會瘋狂長出血肉……
看,妖族的怨念都凝出一顆超大的心臟了,還一跳一跳的,跟活了似的。
杳玉看了幾眼,不知怎麼的就有點害怕,扒著非非的衣領子往裡面縮,
君知非失笑,把它撈出來:“怎麼了玉帝,之前不還是很狂嗎?”
杳玉嘴硬:“它太醜了。”
君知非:“謝姐姐說,它跟你的情況類似,你能跟它溝通嗎?”
“我試試。”
杳玉稍微離近了一些,試探地問:“奇變偶不變?”
黑淵血玉沒理它。
杳玉就又躥回君知非衣領裡:“它是個傻子,聽不懂人話。我們走吧。”
君知非:“?”
一塊玉在罵另一塊玉“聽不懂人話”?
君知非當然不能走,她還得檢視情況呢。
她思索了片刻,也試探著問:“天王蓋地虎?”
黑淵血玉:“。”
兩個神經病。
君知非嘰裡咕嚕地念著咒語,甚麼“芝麻開門”、“嘿Siri”、“小愛同學”都試過了。
也不知是哪個咒語起效了,或者是黑淵血玉受不了了,居然真的發出了沉悶聲響。
像是天雷轟隆,又像是祭祀的樂曲聲。
君知非越聽越覺得耳熟。
是古妖語。
當初在中州玄虛塔,夙曾念過的古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