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雲州謝家:小謝少爺他好久沒這麼笑過了(x)
『煙鎖池塘柳』院子。
臨近離開,大家做著最後的大掃除,邊掃邊聊天。
其實大家都知道君知非沒地方去,但也都在糾結怎麼帶她回家。
各有各的不方便。
夙自不必多說;中州有一群敵視君知非的仇人;金烏村一村子社恐;藥王谷……唔,輕亭收拾行李時,沒有一絲一毫回家的喜悅,而是淡淡死意。
好在謝盡意邀請君知非去雲州玩。
雲州是個山明水秀煙雨清蒙的好地方,民風溫秀,過年也熱鬧。確實適合君知非去。
皇甫行歌說:“雲州挺好。要不是我娘說今年很忙,還要教著我做生意,我也打算去玩兩天。”
“你要是有空了就來嘛。仙兒就說了,御獸山莊和雲州離得近,他有空了就來謝家玩。”
君知非說著,把煉丹爐底清出來的藥渣堆在柳樹底下。
本想著用藥渣堆肥,但柳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君知非趕緊把藥渣掃走,“你們四個快出來,把這項藥方也記下來!”
亭姐煉毒屬於開盲盒,功效不穩定,『煙鎖池塘柳』要幫她做的,就是透過反覆試煉,總結出一份安穩有效的藥方。
再由皇甫行歌發揮他的特長,制定出合理合法的商業推廣戰略,狠狠大賺一筆。
上次那個『昏噩』,效果好雖好,但對人體有害。修正界對毒藥的把控很嚴,『昏噩』盈利有限。
而這次的藥渣,估計可以當除草劑使用——用在毒草啊詭藤啊之類的有害靈植上。
五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連藥方還沒有研究出來呢,就已經興致勃勃地要給它起名。
元流景看話本看多了,要起名為『滅殺』。
君知非說:“你跟隔壁小昭坐一桌。”
(“——你們是不是在背地裡說我壞話!”隔壁院子裡傳來虞明昭超大聲的怒喊。)
最後大家都沒想到更好的名字,就暫時以『滅殺』為代號,等藥方研製出來了再說。
君知非隨手留了一包『滅殺』,放進儲物袋。
輕亭說她回去之後會好好研究,爭取開春時做出來。
君知非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娘應該也會開心的吧?”
其實這種天賦也很厲害,只是跟輕亭曾經的學醫路徑不太一樣而已。
“……應該吧。”
臨近分別,輕亭不想影響朋友們的好心情,便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君知非有點擔憂地望了她一眼。
夙最先收拾好東西,妖族那邊接他的妖獸已經在學院門口候著了。
在大家零零散散、毫無告別氛圍的告別聲中,夙走到院門口,深吸一口氣,忽然說:“輕亭你只會煉亂七八糟的毒藥,以後別再把病人當死人整了;
“元流景你的課業真的寫得一塌糊塗,多讀點書吧你個小文盲!
“君知非你收斂一點,你裝得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行芸99。”
他一個磕巴都不帶,一氣呵成地說完,然後“砰”一聲把門一關,拔腿就跑。
氣得剩下四人在後面怒罵他。
“你等開學,老孃把七十二個藥方濃縮排一碗,毒死你!”
“我不是文盲,我的文章及格了,老師說至少我的態度認真。”
“我最後再說一次,我沒裝。我就是天生的!”
“到我就只剩行芸99了嗎!!!”
夙跑遠了,聽不到隊友的怒罵。但是他不用動腦子都能猜出隊友說的都是甚麼話。
他忍不住地笑。
這笑意在碰到來接他的妖族之後,頃刻收斂,唯餘淡漠。
同階的妖修分散地站著,面色淺淡,看不出心思。
一群小妖恭恭敬敬地垂首,被妖氣壓制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夙面無表情地朝妖荒的方向眺望。
半響,他收回視線,淡淡道:“走吧。”
『煙鎖池塘柳』院內。
四人一通罵罵咧咧,很快也都各自收拾好了東西。
皇甫行歌是坐他家那金碧輝煌的仙舟離開的,畢竟窮裝一整個學年了,最後不狠狠裝一把,他過年都不得勁。
君知非忍不住陰陽:“富公哦~繡花錢全砸燃料費上了吧~”
輕亭正常乘坐靈舟離開;元流景給村人帶了好些禮物,囊中羞澀,為了省點路費,本來打算御燒火棍回去,結果看到了隔壁虞明昭。
她張揚恣意地站在朱雀背上,朱雀清唳一聲,張開火紅雙翼,在學院上方盤旋了足足十圈,才揚長而去。
元流景受此啟發,也凝出一隻金烏虛影,朝太陽飛去,身影很快溶於冬日明亮的日光中。
龍傲天和鳳傲天這麼裝的行為自然在靈網論壇上裡引起了一波討論。
君知非刷到帖子時,正坐在靈舟上——旁邊坐著陶暘,對面坐著謝盡意。
小謝少爺樸實無華,坐高鐵回去,還用了學生優惠。
君知非不知道為甚麼,想到這一點就想笑。
大概是修真界好接地氣,小謝少爺也好接地氣吧。
隔壁聞家七公子更是樸實——他是騎著豬回去的。
就是上次他哥姐帶來的那群豬,給他留了一隻在學院,說是有家的溫暖。
君知非刷著《我是眼花了嗎,我好像看到一頭野豬馱著人在天上飛》的帖子,樂不可支。
其實她有點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好不停地刷帖子,都不跟謝盡意對視的。
謝盡意撓了撓頭,想了想,掏出一本高深莫測的道法書,很裝地看了起來。
其實是在仔細研讀套在書裡的話本。
一時間氣氛安靜下來。
但並不尷尬,而是一種寧靜恬淡的相處氛圍。
陶暘歪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抱緊了她的小團絨,用下巴蹭了蹭。
按照組織的安排,她其實應該在重霄學院裡面待著的。
在君知非把她拎走時,她很敬業地負隅頑抗,卻不幸失敗,被擄到了開往雲州的靈舟上。
陶暘便給組織寫信匯報敵情:
尊敬的組織,展信佳。
我本想認真履行組織任務,但敵人非常強大,我努力地反抗,但還是被自願地擄走了。申請改為雲州外勤任務(沒任務最好)。
雲州是個很富饒的州域,崇山秀水,氣候適宜,百姓安居樂業。
州域遼闊,靈舟駛進雲州境內之後,又過了兩日,才抵達雲州主城“思渡”。
這時候就換乘江上游船了。
君知非還是第一次坐船,感覺很新奇,趴在欄杆上看大江滔滔。
“為甚麼要換乘?趕路速度會更快嗎?”
“不是哇。”
謝盡意認真地解釋,“你沒坐過船,就想帶你坐坐。而且洛江的風景很好看。”
兩岸蒼山層巒疊峰,大江浩蕩,奔流東去。
君知非眼眸倒映著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時間竟分不出哪個更亮,“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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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進了思渡城,謝盡意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心底咕嘟嘟冒著小泡泡。
他怕君知非和陶暘不自在,就提前跟謝家打過招呼了,說不用迎接他。
像謝家這種底蘊深厚的大家族,府邸足有城池大小,恢宏壯美,又兼具江南水鄉的秀麗雅緻,名為『雲水榭』。
院落已經提前收拾出來了,不算大,但很清淨,處處透露著別出心裁的小心思。
按理說,君知非來別人家做客,要先跟家裡人打招呼。
但謝盡意說,他跟爹孃和姑姑都提前說過了,不著急,先讓她好好安頓。
謝盡意還說,謝小五上次在劍器行見過她後,很想跟她玩。
其實是因為謝小五活潑又伶俐,有她陪著,君知非就不會感覺不自在了。
他也是第一次帶朋友回家玩,提前寫信寄到家裡,各方面都準備得非常齊全。
“……而且這院子的後門直通雲陽巷,你出了巷子,再拐一下,就到了雲夢集。”
“要是在這裡住不慣的話,也可以帶著陶兒去住雲夢集上的客棧,是謝家產業,把謝家令牌給他們看就是了。”
說著,謝盡意才想起,才剛回來,讓管事準備的令牌還沒拿過來呢。
謝盡意便透過謝家的傳訊方式,請管事把令牌送過來。
陶暘滿眼新奇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很沉穩可靠的大人。
陶暘拉拉君知非的衣角,說:“小謝隊長跟以前有點不一樣誒。”
君知非忍笑道:“哦,那是因為他在演沉穩可靠的少主人設。”
謝盡意的臉立刻一紅。
怎麼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啊!這明明跟我本人就很像啊!
陶暘還在單純無邪地問:“他為甚麼要演呀?”
君知非重複一遍:“是啊,他為甚麼要演呀?”
“君知非!”
謝盡意有點羞惱地喊了她一聲,“我沒有演,我本來就是。”
君知非終於笑出來:“好好好,你是你是。”
她本來是有點拘謹的,但是看到謝盡意這幅比她還緊張但又有強裝鎮定鬆弛的模樣,就一點兒都不緊張了,甚至有點想指使謝盡意去炒倆菜。
於是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廚藝好嗎?”
謝盡意也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我去給你炒倆菜?”
他還沒正經學過做飯呢,只擅長煮餛飩。
要是她想吃的話,他就去認真學,多學一點。
這時候管家正好來送令牌來了,打斷了兩人的大眼瞪小眼。
來的是謝家資歷最老的管事,是看著謝家主長大的老人家了。他親自過來,足以表達對謝盡意朋友的看重。
謝盡意微訝:“榮爺爺,您怎麼來了?”
謝榮慈祥地笑:“你離家這麼久,爺爺當然想看看你。”
——聽說小謝少爺帶了好朋友回家,那群年輕管事偷偷準備了好久。為了搶到送令牌的機會,都快打起來了。
所以,可不就得他這個沉穩可靠的老人家來麼。
兩塊謝家貴客令牌,一塊給君知非,一塊給陶暘。
陶暘接過令牌,學著君知非說“謝謝榮爺爺”,又指指小團絨,問:“它有嗎?”
榮爺爺最喜歡這種乖巧小輩,呵呵笑道:“翻過來看看,令牌上寫的是‘陶暘和小桃子’,是盡意專門吩咐的。”
陶暘翻過來一看,果然是她和小桃子的名字,就很開心:“謝謝隊長。”
謝盡意想起甚麼,就說:“現在正是加固鎖妖塔封印的時候,偶爾會有妖氣異動。小桃子可能會受到一點影響,不過問題不大,別讓它跑丟就好。”
陶暘用力點頭,把小桃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君知非不由得往南方的天邊看去。
鎖妖塔就建在雲州與荒州的交界處,懸於空中,被成千上萬條鑲嵌在深深地底的鎖鏈牽引住。縈繞著不祥的黑氣和紅光。
哪怕隔了這麼遠,她的卻邪劍也有感應,在『江湖夜雨』劍鞘裡微微地震顫著。
君知非這才想起,『卻邪』本就是鎮守鎖妖塔的古劍。
她跟謝盡意來雲州,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去鎖妖塔看看,並輔助完成鎖妖塔的最後收尾。
謝盡意也注意到君知非的目光,隨她目光看向鎖妖塔,又微微偏過頭,注視著她:“現在是緊要關頭,不得打斷。陣法大概還需要五日,等初封結束,我們就去。”
君知非衝他一笑:“好呀。”
謝盡意說不出來她這一笑裡都有甚麼,大概就是某種面臨強敵的躍躍欲試、某種意氣飛揚無所畏懼的衝勁。
反正他耳朵又紅了。
榮爺爺看著這倆少年人,露出慈祥的笑。
他終於忍不住,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臺詞:“這是少爺第一次帶姑娘回來;少爺好久沒這樣笑過了;少爺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別人影響我拔劍的速度’;他就是嘴硬,心裡比誰都在乎你;說吧,要多少錢才肯離開小謝少爺……”
謝盡意:“?”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君知非:“?”
管事爺爺您怎麼公式亂套啊!
榮爺爺不太懂這些臺詞,但他知道自從中州飛鳳樓前,極北境管事一戰成名後,全天下的管事都看起了話本,並期待著有朝一日演上一集。
榮爺爺本來還覺得家裡那些年輕管事神神叨叨,今日他念出臺詞,才頓覺身心舒爽。
嗯,確實有意思。
這倆小孩臉紅的模樣,也挺有意思。
……
管事爺爺心滿意足地走了。
謝盡意也不知是害羞還是真的有事,沒過一會兒也跑了,跑之前不忘了說,謝小五下了劍法課就過來找她玩。
謝盡意畢竟是謝家精心培養的準少主,臨近年關,他也有許多家族事務要處理。
過了會兒,院門探出謝盡還的小腦袋。
她年齡比陶暘還要小一點點,但性子完全是陶暘的反面,伶俐得很,一口一個“姐姐”,像只嘰嘰喳喳的話癆小喜鵲。
跟謝盡意還有點像。
君知非覺得挺好,說不定還能把陶兒帶得活潑一些,就讓她先跟陶暘玩。
謝盡還:“好呀好呀,姐姐你去忙你去忙,我跟陶兒姐姐玩~”
陶暘渾身一震:“!”
她喊我姐姐!
我是姐姐!
前所未有的責任感湧上心頭,她抱著小團絨,學著小謝隊長沉穩可靠的樣子,認真地、嚴肅地、像個大姐姐般地,頷了頷首。
君知非則是進了屋裡,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把卻邪取出來,垂眸盯著它看。
卻邪是一把古樸威儀的劍,暗紅光澤流轉,妖邪莫不伏誅。
此刻,它在震顫。
是為了甚麼而震顫?
鎖妖塔嗎?
君知非慢慢握緊劍柄。
不僅是卻邪的異常,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天問功法也在微微發著熾熱的燙。
一路燒進她的心。
杳玉擔心地喚了她一聲:“非非……”
君知非回神,輕輕撥出一口氣:“我沒事。”
抬頭望向遙遠的鎖妖塔。
千萬條鎖鏈縱橫交錯,塔身困於其中,如一顆暗紅的巨大心臟。
院中,正在聽謝盡還嘰嘰喳喳介紹她儲物袋那一堆寶貝的陶暘似有所感,抬起頭,也望向鎖妖塔。
經脈中汩汩流動的血液,灼燙地湧向她的心臟。
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