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這麼裝:你們兩支小隊就在人前這麼裝,然後一句解釋都別說
更漏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雪裡依舊沒回來。
謝盡意不住地看向記時更漏,眉頭也越擰越緊,手指甲無意識陷進肉裡。
君知非趕緊按住他的手,問:“你們知道她去哪了嗎,我現在就去找她!”
但謝盡意搖頭:“我們不知道。”
這些日子,雪裡總是不見蹤跡,每次問起她,她都說是家裡有事,不方便說。
謝盡意本想等金玉宴結束再好好問,不曾想,她竟然不來武鬥。
觀戰區的圍觀弟子也發現了不對,人群響起竊竊討論聲:
“怎麼回事?還沒來嗎?”
“這都快開場了,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我覺得有可能,實力差距這麼大,怎麼打啊?”
“我來觀戰,是衝著『肯愛千金輕一笑』來的,媚修都長得都太好看了。對手千萬別不戰而降啊,那我還怎麼看美人?”
眼看更漏滴盡,『肯愛千金輕一笑』的隊長抬手,詢問裁判可不可以寬限等待時間,她們小隊並不介意。
但規則就是規則,即使對手不介意,也依舊嚴格遵守。
觀戰區,虞明晴低笑出聲:“該不會是想用這種方法來逃避吧?太可笑了。”
虞明春立刻制止,溫聲教育她:“明晴,不可以這樣說。”
虞明晴盯了她幾秒,嘴上答應,心裡卻在嗤笑:裝甚麼,就你慣會做好人。
她還記得小時候,這位四堂姐從不親自欺負虞明昭,都是三言兩語挑動弟弟妹妹去捉弄。
虞家家風陳腐,競爭激烈,氣氛極其壓抑。在這種情況下,有虞明昭這樣的霸凌物件,也是一種解壓。
小孩子明晃晃地欺負,大一些的孩子,則是一種更隱晦、更傲慢的軟性霸凌。
而像虞明盛這種,已經不屑於低端玩法,而是盯上了更大的利益。
只是沒人能想到,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虞明昭居然幸運地加入重霄學院,還取得了讓人心驚的成績。
雖說她性子依舊窩囊、實力依舊低弱,但,萬一以後她起來了呢?
觀戰區的三個虞家人心思各異,卻都達成了共識——必須趁虞明昭還沒長成,將其狠狠扼殺在搖籃中。
殊不知,虞明昭要的就是他們這般想法。
她不方便在文鬥武鬥做甚麼,只有秘境,才是最適合下黑手的地方。
——他們可千萬要來找她啊。
她視線不動聲色掃過虞家人,又移到臺上的更漏。
靈礫依舊在流逝,一滴一滴敲擊著眾人的心。
一隻細雪般的素手伸出來,把紅檀桌上的更漏翻了個個。
靈礫急促地沿壁滑落,窸窣聲響在寂靜的密室分外清晰。
雪裡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最新發來的絕密情報。
即使時間所剩無幾,她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這裡是極北境商會在永樂城的商館,最高等級的密室。
雪裡對商會生意不怎麼感興趣,但偶爾也會看看報告,管理事務。
她手裡這份絕密情報,記錄的是皇甫家族的資金流向。
——從六年多前起,除了維持生意運作的資金,皇甫家的其餘盈利,悉數向外流去。
南巫、燕州靈礦、小西天大月之地……甚至是鎮壓魔族的天塹絕地,都是目的地。
這真的是一筆,非常、非常、非常龐大的靈石,所以撼動許多大事。
全天下能出得起這筆靈石的人,五根手指數的過來。
雪裡一頁頁地翻看著情報,秀氣長眉越蹙越深:
靈石做何用途?
皇甫家想幹甚麼?
這份情報,又是在誰的默許下,傳到她這位北境商會少東家的眼前?
更漏最後一粒沙礫落下。
雪裡合上情報。
足以動搖整個一十四州的絕密情報,和即將開始的少年武鬥,二者之間,雪裡選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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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漏終於滴盡之前,雪裡姍姍來遲。
一如既往的步伐輕緩、氣質沉靜,彷彿天大的事情發生,都能被從容解決。
君知非第一個看到她,立刻朝她招招手:“雪—裡——”
她每次喊她名字,聲音總會拉長一些,便會顯得有點軟有點輕盈,像是半融化的琉璃糖。
雪裡忍不住笑起來。
非非喊每個人的喊法都不一樣。譬如她喊陶暘,就是類似“桃兒”的叫法,“兒”化音捲起來,很脆很灑脫;她喊虞明昭“小昭”,就有點帶著縱容逗趣的意味,像是溜溜達達喊小夥伴出去玩。
雪裡很喜歡君知非這一點,尤其是她喊她的名字。
眾人也都發現了雪裡的身影,頓時神色各不相同,有長舒一口氣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遺憾失望的。
雪裡走到候戰區,輕聲細語地向隊友和對手道歉。像是一陣輕盈冰雪撲面而來,比賽的焦灼和緊張一掃而空。
她卡著點來,並未遲到,裁判催雙方上場。
大家有心想問她到底去哪了,但是比賽就要開始,只得先擱下。
君知非絮叨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送她們上臺。
雙方上場、見禮,古鐘響過三聲,打鬥便開始。
在所有人眼中,這毫無疑問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
『肯愛千金輕一笑』雖修合歡道,但戰力不容小覷,更何況,各個是築基期。
反觀『我要當第一』,就連謝盡意也都沒到築基期,雖然他年少出名劍法了得,有堪比築基的實力,也絕對帶不動四個弱隊友。
然而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我要當第一』竟沒落下風。
『肯愛千金輕一笑』主修媚術,可以消解對手的意志和戰意,甚至可以將他們拖入幻覺。『我要當第一』修為差她們那麼多,本該毫無疑問地中招。
不曾想,一個比一個眼神清明,都沒中招。
謝盡意就不提了,他修煉謝家劍法,心性堅定。但其他四人怎麼回事?
『肯愛千金輕一笑』最擅長的媚術不成,就有些亂了陣腳。
虞明昭手心燃起異火,隨謝盡意的劍風撲殺而去。
『肯愛千金輕一笑』本來存了輕視的心,直到異火燒了衣襬,才意識到這火竟如此霸道。
她們本就狀態不佳,幾個人裡,有被師尊呵斥的、有魔修道侶被抓的、有被無情道劍修糾纏的……這些天神傷心碎,不在狀態。
而剩下兩人是自幼在霧隱澗長大的青梅竹馬,都到了挑選課業物件的年齡。
金玉宴就是最合適挑選物件的場合,兩人便挑閤眼緣的。青梅每挑一個,竹馬就陰陽怪氣說她眼光賊差;竹馬每挑一個,青梅就冷嘲熱諷說人家看不上你。
這兩位合歡道最優秀的弟子忙活這麼多天,歸來仍是實操經驗為零,反而跟對方吵了無數場架,憋了一肚子氣。連參加武鬥的心思都沒了。
『肯愛千金輕一笑』的狀態奇差,而『我要當第一』反而招式頻出,勢如破竹!
局勢漸漸反轉。
圍觀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異地張大了嘴;唯有君知非高興得很,搖旗吶喊給她們加油;
虞家三人交換了晦暗不明的眼神:虞明昭的異火怎麼超乎想象的強?莫非,家裡給她的是更精純的火種?誰給她的?
滿地熊熊燃燒的熾紅火焰中,此戰結束。
『我要當第一』,勝。積五分。
君知非把卻邪當應援棒,舉起來,劍穗啪嗒啪嗒晃個不停。
謝盡意看過去,她穿著重霄學院服,藏藍群星紋和暗紅古劍相得益彰。今天佩的劍穗是金紅顏色,墜著兩小朵雕成凌霄花的玉石,燦爛又活潑。
謝盡意怔怔地看著,手指不自覺摸上『楓若』的劍穗。
還沒摸到,他就被聞鶴笙大力擁抱住:“隊長,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謝盡意:“……”
謝盡意把他撕巴下來,淡然道:“贏就贏了,沒甚麼大不了。”
聞鶴笙:“可你昨晚急得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謝盡意:“我沒有。”
聞鶴笙憨憨的:“你有啊,昨晚我們都看見了。”
謝盡意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然後超大聲:“我沒有——”
聞鶴笙差點沒被震聾。
另一邊,『肯愛千金輕一笑』的形容就狼狽許多,虞明昭特意在虞家玄雀異火裡,摻雜了自己的梵天紅蓮異火。
幾人的衣襬皆被燒得破破爛爛,還有未撲滅的火星。雪裡手心揚起北境風雪,想幫她們撲火,卻被拒絕。
有著一雙下垂無辜狗狗眼的少年坐在地上,抱住膝蓋,賭氣道:“我都這麼狼狽了,我不信師尊她不心疼我。”
雪裡:“……?”
另一個隊友長相純美可愛,也坐在他旁邊,抱住膝蓋,難過道:“我只是受了一點點燒傷,而我的道侶卻被關在冰冷的地牢。他也是不小心才成魔修的啊。全天下只有我心疼他。”
第三位隊友抬起手,阻止“紅了眼睛、深情隱忍”的無情道修士擁抱自己的動作,淡淡道:“你無需這樣,我不會心疼你。”
雪裡:“……”
君知非:“……”
真是三對苦命鴛鴦啊……
君知非再扭頭一看,發現剩下那對青梅竹馬又吵上架了。
君知非:……好吧,四對。
這對青梅竹馬中的姑娘是個狐貍般慵懶明媚的美人,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她似是吵架上頭,直接指向遠方走來的青年:
“我決定了,我要找他做課業!”
青年相貌端麗無雙,氣質又俠風仙骨,瀟灑疏朗,確實是個做課業的好物件。
竹馬的臉立刻就黑了。
納蘭霽月腳步一頓,眨眨眼,從善如流地移開,露出身後的納蘭如煙。
端莊嫻靜的大小姐頓時懵了,先是迷茫地看了眼君知非,又看向合歡宗青梅,猶豫了一下,說:“欸,我嗎?”
君知非趕緊去救她。
又是一通兵荒馬亂,這場比試終於完全收尾。
『肯愛千金輕一笑』對戰敗沒太大反應,可能是因為都忙著傷心感情去了。不過,她們倒是對『我要當第一』如何破解媚術比較好奇。
聞鶴笙積極舉手:“是我是我!我昨晚特意學了個能清心提神的高階術法,一直在給隊友們用!”
昨晚隊友們都不相信他能一晚上學成,但今天他的表現讓她們都感受到了:他,聞鶴笙,是個醫道天才!
隊友心中敷衍:啊是是是,厲害厲害厲害。
面上道:“是啊,沒想到這個術法很有用。”
——大家心裡想的是,明明是我用極北境的『冰魂雪魄』/玉鐲靈法/組織秘術解決的。但既然仙兒覺得是他的術法管用,他說是就是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要當第一』還不知道,自己的法子與聞鶴笙的術法一結合,一加一大於二,提神效果好的不得了,未來齊齊失眠三天三夜。
總之,這場不被看好的打鬥,是『我要當第一』贏了。
圍觀者大跌眼鏡,議論紛紛。
想必,許多人會對她們實力有一個新的改觀。當然也有一部分人堅定認為她們是運氣好,實際上就是軟柿子。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煙鎖池塘柳』的比賽。
君知非看向納蘭兄妹:“如煙,你們怎麼來了?”
納蘭如煙抿著唇笑:“聽說你們比賽就要開始了,我來給你們加油。”
“是啊,這丫頭本來連親哥的比賽都不打算看呢。”納蘭霽月笑道,“還好兩邊時間錯開了,我那邊比賽已經結束了。”
金丹組跟築基組賽制並不一樣,金丹組今天舉行的是個人賽,上午場的比賽結束,許多師兄姐就過來看熱鬧。
君知非探頭一看,果然有好些人向這裡走來,她還看到了那對很亮眼的苗疆姐弟。
她一邊猛盯著姐弟看,一邊隨口問:“師兄你的比賽結果怎麼樣,贏了嗎?”
“當然是贏了。”納蘭霽月把她腦袋摁回來,沒好氣地笑笑,“別看了,快去準備你比賽。”
這時已經臨近中午,上半場的比試只剩最後一輪。
『煙鎖池塘柳』與『金章匯玄』的比試設在二十一號擂臺,也是圍觀人數最多的擂臺。
五個隊友紛紛從不同的擂臺回來,聚在候戰區,低聲討論著昨晚定下的戰術。
觀戰區擠得滿滿當當,興奮的討論聲匯成一波又一波的聲浪,朝『煙鎖池塘柳』撲過去。
“這實力差距太懸殊了,你們覺得誰會贏?”
“不用說,肯定是『金章匯玄』,不僅僅是實力,他們還有許多珍貴符咒和法寶呢。”
“這話就說錯了,首先,武鬥禁止使用金丹實力以上的法寶,其次,光論家世,皇甫家不輸對面啊,他也完全可以用無數法寶砸過去。”
圍觀者正聊著這話題,就聽見『煙鎖池塘柳』傳來大聲爭吵——
“不,我們『煙鎖池塘柳』堅決不用外力輔助!”君知非堅定道,“我們要靠自己的實力!”
夙面色嚴肅:“非非說得對。皇甫,我們知道你家極其有錢,完全可以用一萬張五靈符砸出勝利,但那又有甚麼意義呢?”
輕亭淡淡道:“反正我不用。”
元流景道:“靠本身實力而戰。”
面對隊友們的抗拒,頂級富家大少也只得遺憾作罷:“真拿你們沒辦法,行,我皇甫行歌鄭重宣告,絕不使用任何超過一百靈石的外力法寶!”
圍觀群眾都被震撼到了!
天啊,這是何等了不起的魄力!又是何等敢於挑戰自我的勇敢!
『煙鎖池塘柳』明明有著碾壓其他小隊的財力,卻選擇自我剋制,這等精神實在令人欽佩!
圍觀群眾越想越感動,第一個人鼓起掌,其他人紛紛加入,掌聲雷動,匯成讚美的海洋!
『煙鎖池塘柳』:“……”
這種既羞恥,又隱隱驕傲的奇異心情是怎麼回事?
四人都看向皇甫行歌,埋怨:都怪你,我們只能陪你演這齣戲。
皇甫行歌雙手合十:謝謝兄弟姐妹,記下了,全記下了。
總之,這通宣告,暫且是解決了皇甫行歌的難題,卻沒能解決君知非和元流景的。
大家心情沉重、腳步卻輕盈地走上擂臺。
對面的『金章匯玄』也上臺,穿著特製的法袍,穿金佩銀,簡直是行走的金銀財寶。
皇甫行歌認識他們,也跟其中的裴家二小姐是發小。
不過,他跟其他人不怎麼熟,甚至跟兩家是生意對手。
中州商會派系複雜,王家掌握大半話語權,皇甫家相對弱勢。此次金玉宴,也是由商會主辦,皇甫雲儀忙著處理別的事,並未太過上心。
裴二雖然跟皇甫的關係很好,但事關家族,她不能透露更多,也不會在武鬥手下留情。
她只說,此次打鬥,『金章匯玄』是帶了任務來的,要盡力幫『玉宸恆昌』摸清他們的底牌。
可『煙鎖池塘柳』哪有甚麼底牌啊,手裡只有對三,硬要假裝王炸。
臺下議論聲不絕於耳,顯然都不看好『煙鎖池塘柳』。
納蘭如煙擔憂問:“兄長,你覺得誰會贏?”
納蘭霽月盯著君知非,視線往下移到她劍穗,搖搖頭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希望是她贏。”
『我要當第一』也在擔心。謝盡意急得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比自己打的時候還焦慮。
雪裡勸他:“不要急,要相信非非她們。”
謝盡意依舊走來走去:“你先別說她們,等會我們還有事要問你呢。”
雪裡:“……”
好哦好哦。
她不勸了,目光轉向臺上的皇甫行歌,有些探究。
就在這樣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古鐘悠悠敲響。
比賽開始!
『金章匯玄』紛紛拿起武器。
而『煙鎖池塘柳』這邊的動作要更快。
皇甫行歌揮起『朝暮四時』,扇子之秋氣迅速凝聚。
今日秋高氣爽,恰恰提供了助力,清朗疏狂的秋意凝在扇底,隨他扇勢,旋轉飛出——
元流景燃起陽燧,高高丟擲燒火棍,接住秋意,繼而飛速旋轉,旋出一輪金烏,燃起烈烈火光。
君知非的日髓與金烏相呼應,瞬間如開水般沸騰,她提起劍。
萬千交錯的金色光芒聚在劍身,匯成一道極致璀璨的秋陽。她驀然抬眼,飛身凌空,一劍出——
浩蕩劍氣磅礴迸射,秋光平鋪而去,瞬間席捲了整個擂臺,光芒盛大綻放,刺得人睜不開眼,看不清發生甚麼。
滿場譁然。
等光芒漸漸消歇,眾人這才看到,『金章匯玄』全員,竟被一劍轟下了臺!
秋光渙散,煙塵盡去,顯露出臺上『煙鎖池塘柳』的挺拔身影,五人站姿各異,眼神傲然,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戰。
滿場驚駭,鴉雀無聲。
就、就這麼贏了?
裁判也從未見過如此之碾壓式的越級勝利,吞了吞口水,驚疑地宣佈比賽結果:“……『煙鎖池塘柳』,勝。”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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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裝,裝了今天沒明天[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