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開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為天下第一了》:月繡坊神秘美嬌娥芸娘、獨立原創畫師婉兮、寶藏神仙話本作者蔓兒
『我要當第一』本不想跟虞明盛合作,但虞明昭替大家答應了下來。
謝盡意也不好再說甚麼,便道:“既然我們三組都分在了這一層,如果合作找線索,的確會更高效一些。”
“謝道友說得極是。”虞明盛笑道,“這樣吧,我們三支隊伍打亂重組,三人一組,劃分割槽域,分頭找線索。這樣的話既高效,又能均攤貢獻值,你們覺得如何?”
這是挑不出錯的一種合作方法。“煙鎖池塘柳”和“我要當第一”是關係親近的同門,三支小隊各出一人組成小組,不但公平,而且還是重霄這邊佔了便宜。
淮水西樓整體實力出眾,眼界和閱歷都高,與他們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害。
況且這是文鬥,外面還有長老看著,對方就算有甚麼壞心眼,也要想想自己的名聲。
君知非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道:“好。那就合作愉快。”
很快,三人一組,共分成了五組,各自負責一片區域,分頭行動。
君知非、虞明昭和虞明盛分在了一組,負責水井這一帶。
虞明盛站在井邊,取出一顆流光溢彩的傳影石,溫聲道:“我想,既然應歸死在水井,井下應該有蹊蹺,我們不能貿然進井。正巧,我帶了一顆傳影石,可以用它來檢視井下情況。”
“哇,原來這就是傳影石嗎?”
虞明昭捧臉發出羨慕的驚呼,“三哥,你有好多寶貝啊,家裡對你真好,甚麼好東西都給你。我見都沒見過傳影石呢,我能摸一下嗎?就一下。”
“當然可以。”
虞明盛暗暗皺眉,覺得這妹妹的性子似乎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不過,她雖變得活潑了些,但依舊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
他把傳影石遞給虞明昭,笑道:“你若喜歡,等從玄虛塔出去後,三哥送你幾顆。”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虞明昭從善如流:“那就謝謝三哥了。以前從來都沒有人送過我東西,我只能看著兄弟姐妹在院裡歡快地玩耍,而我只能縮在角落,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鳥……”
她哀哀慼戚、柔柔弱弱地伏到了君知非肩頭。
君知非:“?”
總覺得今天小昭有點茶茶的。
虞明盛額頭青筋狠狠挑了挑,極快地調整好表情,嘆道:“你這孩子,如果想要玩具,直接跟家裡說就好,何必苦苦憋在心裡?我記得小時候,明春和明晴她們總想拉著你一起玩,但你性子過於怪癖,誰都拿你沒辦法,現在看到你變得這麼愛說話,想必她們也會為你高興。”
虞明昭心裡嘖了聲,這三哥還挺會拿捏語言的藝術。
她輕輕擦了擦眼角晶瑩的淚,浮現出堅強又脆弱的微笑:“我也好久沒見到四姐和七妹了,之前在金玉宴上,我想跟她們打招呼,可她們好像沒看到我。可能是她們都在與好友談笑風生吧。我生怕擾了她們的興致,只能縮在角落,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鳥……”
虞明盛:“……”
他實在不想跟這隻被雨淋溼的小鳥說話了,匆匆轉移話題:“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開始調查。”
虞明昭立刻把傳影石還給他,乖巧道:“嗯,辛苦三哥了。”
虞明盛鬆了口氣,把傳影石投進井中,並暗暗思考,這六妹,到底是真的,還是演的?
再一看她煉氣三層的修為,不由得暗道自己想太多。管她是真的還是演的,她實力這麼弱,就算她在演柔弱,都構不成威脅。
沒實力的人,只能靠一些不入流的明爭暗鬥來博取微弱利益。可憐又可笑,不必放在心上。
他收回思緒,雙手結印,施展傳影術法,面前拉開一道虛幻的水鏡,展現井中景象。
井底水聲波瀾,一片深鬱的墨綠色,被傳影石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石壁,石壁似乎刻著甚麼……
砰一聲!
傳影石忽然炸了。
虞明盛受到反噬,捂住胸口悶哼了一聲。
“哎呀三哥你沒事吧,傳影石怎麼突然炸了?難道是你施法施錯了嗎?”虞明昭大呼小叫地關心他,“沒事的,你都受傷了,我們怎麼會怪你?只是,傳影石既然炸了,那我們該怎麼去探查井下的訊息呢?看來只能派一個人親自下去探查了……”
“我們三個人,該選誰去呢?”她眨眨大眼睛,看向虞明盛,“看來只能選——非非了!”
她虛晃一槍,看向君知非:“非非,雖然你比我三哥年齡小,比他修為弱,但我們怎麼好意思讓三哥去呢?”
君知非:“……?”
所以是我嗎?
虞明昭不給她插話的機會,立刻道:“所以,那隻能是——”她又虛晃一槍,“只能是我了。”
說著,她站上井沿,張開雙臂,大義凜然道:“我跳了——”
虞明盛怎麼可能讓她跳,立刻把她拽下來,溫潤面容下藏著的是緊咬的牙關:“當然該是我去。”
在一輪虛偽拉扯後,虞明盛被自願地跳下了井。
井下情況未知,危險重重,虞明盛這一跳,前途未卜。更何況,炸碎的傳影石碎片,每一片都藏著精純至極的紅蓮異火。
虞明昭想盡了一輩子的傷心事,才忍住不笑出聲。
她面上還得裝著擔憂神情,時不時碎碎念:“唉……好擔心三哥出事啊。”
——唉,好擔心三哥不出事啊。
君知非眨了眨眼,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問杳玉:“我們剛剛,是看了一集宅鬥嗎?”
杳玉凝重道:“不好說。這很詭異你知道嗎?”
虞明昭她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自己一個人叭叭一聽演,像是那種愛在洗澡時唱歌或演戲的人,自顧自玩爽了,根本不在意觀眾死活。
君知非微微眯了眯眼睛,探究目光落在虞明昭的臉上,略一思索,忽然道:“我知道了!”
虞明昭嚇了一跳,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演得太過了?
遭了,君知非該不會看出來吧?
只聽君知非一字一句嚴肅道:“你是不是又偷看仙兒的話本了?”
虞明昭:“………”
謝盡意你個大漏勺!怎麼甚麼話都跟君知非說啊?!
總之,聞鶴笙的狗血話本是個好藉口。虞明昭成功混了過去。
扮豬吃老虎多爽啊,虞家人都對她毫無防備,正適合她暗中使絆子。等到了秘境,她再華麗逆襲,大展身手,一鳴驚人,驚豔全天下!
又過了會兒,沉寂的井水忽傳來沸騰聲,冰冷的虞明盛成了滾燙的肉湯。
他火燒火燎地從井裡竄出來,像個被煮沸的蝦子,一絲形象也無。
虞明昭又是一通故作關心,實則暗戳戳火上澆油,還不忘可憐兮兮地道歉,說都是自己太笨了,哥哥你該不會生氣吧~
虞明盛還能說甚麼?只能說沒事。
君知非要是再看不出不對,那她就是傻子。她暗中拉過虞明昭,藉著袖口的遮掩,在她手心問,他是不是欺負過你?
虞明昭哀哀慼戚,是啊,我是一隻被雨淋溼的小鳥……
君知非輕打了一下她的鳥爪子:別鳥塑了。
虞明昭沉默了一會兒,寫道,他和其他人做局,做空了我孃的全部積蓄。
……
接下來的探查過程大同小異。
虞明昭給虞明盛使了無數個絆子。
她為了這一天,早就想過各種法子隱藏自己,虞明盛果然沒懷疑到她身上,只是覺得這秘境實在詭異。
虞明昭也有點防著君知非,只說了虞明盛的真面目,絕不透露自己的真正底牌。
探查期間,虞名盛好幾次都想使絆子讓君知非淘汰,都被時刻警惕著的虞明昭一一化解。
『淮水西樓』其他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所以虞明昭找藉口出去了幾次,暗中幫同伴處理麻煩。
她的玉鐲能夠短暫遮蔽水鏡,因此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悠哉悠哉地回來,一回來就立馬裝回那副茶茶的樣子。
君知非總覺得虞明昭有點怪,她和查查大王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所以然。查查大王說,小昭的當務之急是把話本扔掉。
等到了約定時間,各組都回水井邊集合。
每組都有不少收穫,其中虞明盛收穫最大,他在井裡險些被煮成熟蝦,卻也發現了井下的陣法,是一個極為複雜的召源陣,可以短暫回溯某些場景。
大家依次說出找到的情報:
應歸去醫館買過溫補藥材、下在茶水裡的軟筋散、客棧後院打鬥的痕跡、召源陣法似乎出了錯……
說著說著,就又分回了各自小隊。
『煙鎖池塘柳』早就磨礪出默契,很快就針對幾個線索展開討論。
而另一邊,虞明盛把情報一拼湊,思考半晌,篤定道:“我知道了。”
他微微挪步,不動聲色地站到最顯眼位置,將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然後他開口,將真相娓娓道來。
鬼影也隨之現身,居高臨下飄在半空,揚開黑霧大氅,沉重的威壓遮天蔽日地籠罩著眾人。
虞明盛的話,迴盪在眾人之中。
清泉鎮之所以叫清泉鎮,是因為建在了一泓乾涸靈泉的遺址上,此泉名為“聚星”,蘊含極充盈的天地靈氣,泉底還藏著稀世秘寶。
應歸四人透過大半年的調查,終於研究出了得到秘寶的法子,那就是用召源術法,引出地底泉水,重現當年的聚星泉。
至於泉水引上來之後,村子會不會被淹沒?這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還沒等施展召源陣法,四人就因分贓不勻而發生內訌,最後,其他三人趁應歸沒注意,把他推到井裡,以他的屍體靈氣為引,引出泉水。
“所以,這是一個被好友背叛的慘劇。”虞明盛總結道。
鬼影聽到這些往事,露出了痛苦又憤怒的表情,黑霧聚而又散,似乎在為同伴的背叛而激動神傷。
虞明盛便以為是自己的分析得到了鬼影認可,微微一笑,當即就打算向塔層陣法提交答案。
君知非這才反應過來,怎麼這就要下決定了?她還有話想說呢!
從頭到尾,虞明盛一副大家長的風範,彷彿天經地義就該以他為核心。即使大部分情報是重霄弟子蒐集到的。
他的姿態非常自然且理所當然,若換了另外一些青澀的少年,說不定就真被他帶進去了。
但君知非她,是個裝貨。
裝貨對這種事情,非常之敏感。
大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合作、貢獻均攤嗎?怎麼你一副主導架勢,自顧自推出真相,並去提交答案?
君知非立刻道:“先等等,你的推理有漏洞。應歸是死了,但其他三人哪去了?”
虞明盛微皺起眉:“我們查到的情報是,召源陣法出了錯,所以他們死於陣法反噬。”
君知非:“不,還是說不通。”
虞明盛怔了怔,道:“難道還有甚麼遺漏的條件?”
君知非搖頭道:“很多地方都推錯了。”
虞明盛被反駁,就有些不舒服,但他忍住了,道:“那你怎麼看?”
君知非道:“鎮上醫館的醫師說,應歸曾去醫館抓過藥。”
“可他抓的都是一些溫補的藥材,小隊裡的紫衣女子生病,他抓藥給她治病。”
虞明盛反駁道:“這正是證明了他們隊友情深。所以,應歸才會在被背叛後,聲稱自己平生最討厭團結之人。”
“沒那麼簡單。”
君知非說著,看向輕亭。
輕亭微微一笑:“因為,溫補藥材也可以煉出毒藥。”
問就是她煉過。專業對口了。
輕亭:“雖然都是溫補藥材,但只要調節配比,就可神不知鬼不覺地煉出慢性毒藥。”
這話一出,在場人都驚了:“所以,他是要毒害紫衣女子?”
君知非看向鬼影:“問它啊。”
鬼影一改剛才被背叛的慘痛,忽然像幾十歲的靦腆純情大男孩,有點像臺灣機車腔:“其實,我每天都在同伴裡的飯菜裡下慢性毒藥了啦。”
君知非:“……”
你羞澀個甚麼勁啊!
剛才『煙鎖池塘柳』討論了半天,已經討論出不少線索。溫補藥材煉出毒藥這一點,就是元流景發現的。
皇甫行歌搖了搖摺扇,道:“據我推斷,後院的打鬥痕跡應該是團隊另外兩個男子。”
他為了寫話本,可是專門研究過懸疑寫法。
夙道:“我看過出錯的陣法,發現陣法雖出錯,卻故意留了一道生機。”
如此種種,真相就比較明顯了。
『煙鎖池塘柳』看向鬼影,君知非道:“這鬼影,不只是一個人。”
空中鬼影只是個漆黑影子,並看不出面容。它聽了君知非的話,聲音陡然一變,變成女子,輕咳一聲,略顯心虛:
“其實,我也給你們的茶裡下軟筋散了。”
再一變,粗獷男音:“嗐,那次在客棧後院,是我往阿飛後腦勺打一個悶棍。”
最後變為年輕男聲,笑得很爽朗:“我也纂改了召源陣法,想神不知鬼不覺把你們都搞死。”
君知非:“……”
你們可真行啊。
所以,不是甚麼三害一的背叛,這四個是真的互害。
真·痛擊我的隊友。
之前輕亭幾人說,有聲音在耳邊蠱惑自己背叛隊友,這些聲音還都各不相同,君知非就有點懷疑了。
這層塔的主題是團結,要是隻有應歸一人被背叛,未免有些偏題。而且,“鬼影”,“應歸”,完全是反過來起名嘛。鬼影可從沒說過他就是“應歸”,是大家透過村民線索,主觀推出來的。
現在想想,“鬼影”估計就代指這四位相互戕害的同伴。
是四人彼此背叛,才導致全軍覆沒。
前面那麼多層在培養小隊的團結和信任。而八十六層點明,背叛同伴的後果。
虞明盛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收起來,語氣真摯道:“原來是這樣。君道友果然聰慧過人。若不是你,可能我們就會在這一關失敗了。”
君知非:“我之前就想跟你們討論這些疑點,可你好像沒有給我討論的機會。”
虞明盛的神情略一凝滯,道:“真是抱歉,是我心急了。只想著儘快闖過這一關,卻忽略了許多細節。”
君知非搖了搖頭:“沒事。”
她在虞明昭口中得知虞明盛的真面目,有些反感他。但他沒做出甚麼過分行為。
虞明昭看得暗暗生氣。
虞家人展示在人前的,就是這樣一種難以察覺的偽君子作態。他們從不吝於表現優秀品行,但會在私下捅出最狠的刀子。
這種偽君子,才是最難應對的。就連這麼厲害的自己,也得從長計議,不能立刻就對付虞家人。
『淮水西樓』跟重霄弟子合作,其實是存了壞心,只是好像無形中受到了阻礙,非但沒能淘汰對方,反而讓自己吃了不小的虧。
虞明盛只得作罷,道:“既然推出了真相,那我們就快些提交吧。”
這樣一說,大家都看向排名表。
前三名依舊是『玉宸恆昌』、『大師兄說得都隊』和『修仙正統在萬華』,這三隻小隊共同進入了八十六層。
八十六層的難點線上索極其零碎、極難收集。除非合作,否則單憑一支小隊,要耗上數天才可能找齊線索。
『玉宸恆昌』等三支小隊似乎沒有合作,導致他們現在還沒通關,被『煙鎖池塘柳』三支小隊反超了。
『淮水西樓』暗暗欣喜。
雖沒能使絆子淘汰『煙鎖池塘柳』,但能借她們的光,順利闖過這八十六層,也算是一件好事。
這麼看來,還是不要與『煙鎖池塘柳』結仇,這支小隊厲害著呢,與之交好,才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我要當第一』?
裡面的謝家少爺不能惹,但其他人不還都是軟柿子?等出了玄虛塔,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這支小隊失去參賽能力。
思及此,虞明盛開口,很巧妙地誇了君知非一頓,然後溫聲道:“那就按照君道友所說的真相來通關吧。”
君知非點點頭,走到中心陣法,將從頭到尾的故事整理好,提交答案。
很快,周圍攏上一層星紗般的薄光,小鎮之景緩緩淡去,清澈如光的泉水從水井湧出,漸漸匯成一池星泉,倒映滿天星光。
君知非知道,這是玄虛塔的教育小課堂開課了。
從六十九層開始,大部分塔層的問題就由“考驗”變成了“寓教於考”,會交給弟子許多新知識。
因為,玄虛塔最後十五層的難度已經不是築基期弟子可以應對的,師長們都不覺得有小隊能闖進九十層以上,只希望藉著闖關,多教一些有用的知識。
這一層也不例外。
八十六特殊層擬造了一個幻境。
在賈城小幻境的時候,君知非就瞭解過,要想憑空編造一個真實世界裡從沒有存在過的幻境,非常非常難,有這個能力的大能,五個手指數得出來。因此,大多數幻境都是依據真實事件改編。
八十六層幻境也是如此。
聚星泉和清泉鎮真實存在,四位元嬰修士也是真的為了利益而相互戕害。
原因無他,泉底秘寶實在太過誘人。
——那是一塊引星玉。
君知非聽到這個名字,心底微微一動。
前段時間,她為了找日髓資料,翻了不少相關的書。日髓沒找到,反而看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日月星辰知識。
“引星玉”就來自《周天星斗錄》,這是一種能引來星辰靈氣的絕世珍寶。
尋常修士修煉,吐納的是逸散在天地間的天地靈氣,這靈氣大多源於靈脈。
而“引星玉”,直接引來九天之上的星辰靈力,對修士來說,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煉利器。
有了它,修煉速度絕對會引起質的飛躍。
無怪乎這四位元嬰大能會如此心動,甚至要害死朝夕相處的同伴。
四人只有合作才能找到引星玉。但引星玉只有一塊,誰都想要獨佔它。
於是,給同伴下毒、下軟筋散,背後打悶棍、故意畫出錯誤陣法……
結果這樣一來,既搞死了同伴,也被同伴搞死了。
君知非聽完,只有一個問題。
“四人死了,那泉底的引星玉呢?”
是被後來的人拿走了嗎?
可惜玄虛塔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這一層的幻境如水墨般慢慢褪色,三支小隊都挪動步伐,打算趕往下一層。
但君知非沒動,轉過頭,直直看向泉底。
她的劍在顫抖。
有甚麼東西在呼喚她。
聚星泉翻湧著盈盈星光,彷彿九天星瀑匯聚在此泉。
君知非忽然想起,在四十九層,夙用古老的妖語,念出的那些奇異的詞彙。
“黑日”,“血月”……
扶桑山巔,暘谷之中。她看到那輪密佈著黑斑的巨大太陽。
離得那麼近,將她壓成一輪無比渺小的塵埃。
她斬亮太陽,日髓流到她的劍身。
“隨天靈地三脈牽引而來的命星”……
天靈地三脈。一為天脈,二為靈脈、三為地脈。
地脈深埋地底,連通一十四州;靈脈浮於天地之間,無形無相;天脈高懸天穹,觸不可及。
無數記憶碎片如殘雪般片片在腦中掠過。
(“聽說,只有喚來通天之門,才可突破化外之境,從此界飛昇而去。”
一十四州,乃是天圓地方之世界,喚來通天之門,才可突破化外之境,從此界飛昇而去。
(“這本《遊太虛》,更適合你。”)
太虛,乃是無形無質、包容萬物之宇宙,太虛浩瀚無垠,超越一切空間。
重霄之外,便是太虛。
君知非心神激盪,猛地握緊了劍。
劍身流轉著如日輝一般的璀璨金光,那是自扶桑金烏而來的日髓。
元流景心有所感,驀然轉頭看她。
金烏賜福的力量在經脈中游走,他忽然福至心靈,丟擲燒火棍,棍體燃燒著灼目的曜光,在空中急速轉動,轉成一輪小小的金色太陽。
君知非高高舉起劍。
聚星泉,引星玉。
聚引而來的,乃是高天之上的星髓。
劍光大亮,日光牽引出漫天星辰,隨她劍勢匯成龍捲風一般的狂暴旋渦,流光如瀑,灼眼至極。
觀戰正殿,眾人霍然起身,目露驚駭。
“怎麼回事!她怎麼會觸發玄虛塔的基石?!”
“這難道是……日髓!”
——玄虛塔的基石,便是聚星泉底的那塊引星玉。
當年,黎州最南邊的清泉鎮,四位元嬰修士身死,既是死於內訌,又是死於召源秘法的反噬。
引星玉可引星髓,但星髓蘊含天脈之力,豈可輕易被人掌控?
而後的不久,『玉宸恆昌』派人來此,取走引星玉,以此為基石,建為玄虛塔。
【上登玄虛,金書玉清。】玄虛塔和金玉宴由此得名。
七年一次金玉宴,以一十四州少年之力,召引群星,溫養引星玉,也以星力,反哺這群年輕的群星。
而君知非的到來,劍中攜帶日髓,竟不期然引出了星髓。虛幻的天穹一輪金烏,群星放亮。
君知非緊閉雙眼,神識遊於太虛,似有甚麼古老縹緲之音,引導她出劍。
聚星泉波光粼粼,倒映著無數顆星辰,隨她劍勢,星辰次第亮起。
地動山搖,玄虛塔陡然劇烈晃動。
所有弟子瞠目結舌地仰頭看去。
不知何時,塔頂塔身已悄然化開,如一條九天之巔的群星光帶,融於無邊無垠的太虛之中。
流轉的星輝聚在眾人身側,是比靈脈靈氣還要精純的天脈星力。
玄虛塔,原來就設在星空。
不知是誰第一個欣喜發現,這星力可被吸收,對修為大有裨益。
而觀戰殿,眾長老亦是神色茫然,不由得看向金玉宴主辦方。
『玉宸恆昌』商會之人,有人同樣茫然,亦有人神色鎮定,但暗暗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更遠處,『望江山』。莫念獨自迎風而立,衣袖獵獵,仰首望天。
夜色如墨般靜謐,天穹群星璀璨,大地萬家燈火。
今夜星空格外明亮。
地面眾人心思各異,所有人的焦點,都落在了君知非身上。
隨著她的出劍,『煙鎖池塘柳』的排名急速上漲。
八十七層、八十八層……九十二層、九十六層……
九十九層。
君知非神魂玄虛,無知無覺,不知道漫天星芒盡數向她匯去,又盡是斂於劍身。
她收劍,力竭,沉沉向下墜去。
……
金玉宴文鬥就此結束。
訊息傳開,永樂城炸開了鍋。
君知非一劍撼動玄虛基石,直接闖穿十四層,直抵塔頂,塔身劇烈晃動,所有弟子都被髮送出來。
而『煙鎖池塘柳』成了有史以來第一支抵達九十九層的小隊,當之無愧的第一。
有弟子驚歎她的劍意,但也有不少人不服,甚至提出抗議。
譬如王延年。
他是『玉宸恆昌』太子爺,為金玉宴做了許多準備。小隊闖關也都是為他服務,不僅小隊排名始終第一,而且他的個人排名也居高不下,排在第二,僅位於姒姬後面。
但君知非一劍闖完玄虛塔關卡,使得文鬥提前結束。
『煙鎖池塘柳』成為團隊第一,而君知非本人也是個人第一。
王延年氣炸了,聲稱君知非這排名來得勝之不文,憑甚麼她莫名其妙就觸發了玄虛塔基石?又莫名其妙匯聚群星之力闖到塔頂?
許多弟子也有同樣的想法,既然有中州小隊帶頭質疑,他們也都見勢加入。
而『淮水西樓』為首的一批弟子,並未發聲,而是以一種更隱晦的姿態,悄無聲息地煽動他人對此提出抗議。
那『煙鎖池塘柳』肯定不能答應啊,立刻出來激情回懟。
夙慣會微笑陰陽,輕亭姿態傲慢刻薄,而皇甫行歌有著多年和王延年互懟的經驗,迅速發動他的朋友,引來一大幫同盟,跟他們互吵。
最不會說話的元流景默默燃起陽燧,燃出一輪金烏。
然後,這位冷臉酷哥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氣運好。”
就殺死了比賽。
誰讓『煙鎖池塘柳』在扶桑金烏齊心協力解決引曜,還獲得了“日髓”呢?
日髓星髓一脈同源,都屬於天脈之力,所以,她用日髓撼動玄虛基石也無可厚非。
沒辦法,氣運來了擋都擋不住。有甚麼話跟我們第一小隊的氣運說去吧。
其他小隊都快把牙咬碎了,但又不能說甚麼。當時日髓撼動玄虛塔基石,許多弟子都因此得利,吸納了天脈的星力。
外界吵得沸沸揚揚。而君知非睡得心無旁騖。
她做了許多紛雜的夢。
穿過重重歧霧,她又回到燕州大漠,冬夜裡下著鵝毛大雪,一片片落在她的髮絲和睫毛。
她仰頭看去,看到了遙遠天穹如墨色帷幕,繁星璀璨,中央一條藍紫靛青的深邃極光。
冬夜,荒漠,大雪,極光。
而一覺睡醒,神清氣爽,她就記不得這些夢,眼皮顫了顫。
一睜開,就看到頭頂四周圍著幾個熟悉的重霄師長面孔。
小君你醒啦,你的老師來家訪啦.JPG
這場面太驚悚,君知非立刻閉眼,半響後再睜眼,絕望發現這不是夢。
好在師長不是來興師問罪,只是來詢問玄虛塔的事。
弟子們對玄虛塔有異議,但長老們沒管,因為各方都察覺到了——這場金玉宴,暗流湧動。
君知非是實誠孩子,早在『扶桑金烏』那會兒,她就寫了一份完整詳細的任務報告,除了隱瞞元流景的秘密,別的全寫上去了,包括日髓。
這沒甚麼好瞞的,所以君知非坦坦蕩蕩地說了這些訊息。
這也跟容蔚他們推測得大差不差。
容蔚道:“『日髓』就跟『南巫』一樣,必須有足夠的神識才可以承擔它的訊息。所以暫時無法得知。而且以你實力,無法主動使用它。不過別擔心,它只有利而無害。”
枕流蹙眉:“你獲得了日髓這件事,是瞞不住的。”
不只是君知非,元流景的身份也被有心之人扒出來,與她同樣處於風口浪尖。
稚子抱金,懷璧其罪,無論金烏還是日髓,都是稀世珍寶。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暗中盯住了二人。
不過,兩人都是重霄學子,自有學院庇護。重霄律法嚴明、公正無私,有心之人若想做些甚麼,也得掂量掂量夠不夠格。
重霄師長來此,就是為了跟君知非說這個,讓她不用擔心。
說完,幾人離去。
屋門虛掩著,枕流假裝沒察覺門外的動靜,一開門,掉出一堆少年,各個摔得七葷八素。
讓你們偷聽。枕流忍笑:“好了,她身體沒事,你們進去看她吧。”
輕亭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理理衣發,跨著其他人的屍體進去了。
雪裡輕輕嘆氣:“都說了讓你們不要偷聽。”
她牽著陶暘和虞明昭的手,繞過其他人,也進去了。
地面幾個人齜牙咧嘴爬起來。
君知非差點沒笑死。
病房站這麼多就太擠了,君知非身體確實沒事,一下床就活蹦亂跳,索性讓大家出去說話。
她睡了三天三夜,早就餓了。
外面正是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不太方便去飛鳳樓吃飯,大家就去皇甫家裡玩。
皇甫行歌早就想讓隊友來家裡玩了,『我要當第一』小隊也來,他更高興。人多熱鬧嘛。
為了這次做客,他可是特意從王延年那裡薅了一大筆錢。
——從玄虛塔出來後,皇甫行歌一邊跟王延年激情隔空對罵,一邊加急趕製了一張龜殼紋路的外袍。
然後用畫師“婉兮”的身份,畫了一張《烏龜戲水圖》。
在他的營銷裡,婉兮是位清冷淡泊的藝術系美人,深居簡出,一心只為畫技。
而她唯一一位至交好友,便是芸娘。
在那張烏龜戲水圖裡,皇甫行歌以他多年的寫手經驗,用婉兮口吻,描述了好閨蜜芸娘對“烏龜”的喜愛與讚美之情。
甚麼“夫靈龜,天地之瑞物也”、“步履從容,性情精穆”,甚麼“壽逾千年,閱盡滄桑”、“鎮災辟邪、護佑康泰”,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王延年姓王,名字又是“延年益壽”的“延年”,所以皇甫行歌這一幫人,給他起的黑稱就是“王八”。
所以,王延年一聽到“烏龜”啊、“王八”啊之類的話就來氣。
然而這一次,說自己喜歡烏龜的人是他心心念唸的芸娘。
芸娘還專門繡了一件龜殼紋路的外袍,希望能被有緣之人得到。
這還說啥?王延年肯定得認啊。
王八是吧,他可以是。
他就這樣畫大價錢買下外袍,第一時間就穿在身上,招搖過市,彰顯他對芸孃的愛。
皇甫行歌樂得在床上直打滾。
他現在完全不為金錢憂心了,因為有了王延年這個長期飯票。
好啊妙啊,臭王八被芸娘玩弄在股掌之中。
皇甫行歌心情輕鬆,金錢也充裕,這幾天就帶著『煙鎖池塘柳』四處逛。
文人雅客聚集的玲瓏十八巷、錦安河上的浮香居、奇景密佈遊人雲集的中州園林等等……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花大錢包場,也沒有一擲千金要把所有東西都買下來。只是像普通人那樣,和朋友們一起玩玩逛逛,倒也是一種奇特體驗。
而且『煙鎖池塘柳』四人根本不會像他過去那些狐朋狗友一樣,總是拾掇他請客。
這讓皇甫行歌極其感動,他暗暗決定以後一定笑著繡花,多多賺錢。
正巧,他那個話本作者“蔓兒”的最新一章被採用,刊登在一份名叫《話林小報》的日報上。
這天,與隊友吃完飯後,皇甫行歌打算去書鋪欣賞他的大作。
夙一聽書鋪,也想去淘些書回來。
輕亭道:“我就不去了,我與藥王谷師妹有些事要聊。”
元流景也不去,他的燒火棍陽燧快燒沒了,他必須儘早修煉,不然應對不了武鬥。
武鬥就快開始了,他下定決心,在武鬥的前一天說出真相。
“我也不去書鋪,我打算去劍器行看看。”君知非道。
中州財大氣粗,金玉宴文斗的獎勵極其豐厚,光團隊獎勵的靈石就有整整十五萬,更別說還有一堆金銀和法寶。
個人排名第一的靈石也有三萬。君知非前所未有地富裕起來。
既然有了閒錢,當然要去好好給卻邪買東西啦。
君知非換上她最好看的裙子,還紮了高馬尾,‘劍修第一課,先扎高馬尾’,果然不假,這樣一收拾,昂揚而驕傲的少女氣息撲面的而來。
她來到中州第一大劍器行。
有錢壯人膽,她都不屑於在一樓買東西,直衝二樓。
她上樓總是一跨就跨二三節臺階,非常活潑乾脆,帶著蓬勃爛漫的少年氣,噔噔蹬地跨到了二樓。
這樣上樓,鬧出的動靜不算小,但少年劍修嘛,倒也正常。無論是店員還是客人,都習以為常。
君知非到了二樓才發現,她大意了。
二樓的東西貴得出奇。別的地方賣一百靈石一瓶的斂光露,這裡加了個包裝和打光,就得賣三千靈石。
君知非:“……”
君知非:“查查大王,我是不是該下樓?”
查查大王翻白眼,陰陽怪氣:“你問我幹嘛呀,又不是給我買,你去問耶耶啊。”
卻邪可憐巴巴地挽留君知非:“耶耶耶~”
耶耶想要,耶耶得到!
於是君知非決定,買!
反正她現在有閒錢,之後的武鬥,又有行哥給贊助。耶耶可是主戰力,苦了誰都不能苦了耶耶。
正在她挑選劍穗的時候,忽聽見樓梯口由傳來噔噔蹬動靜。
一看過去,與謝盡意對上目光。
他今天跟平常利落的劍修打扮不太一樣,穿了身一看就很貴的玄色銀絲雲紋長袍,用玉簪束了發,腰間配著楓葉形玉墜,腳下蹬著獸皮軟靴,長腿一邁,幾下就跨到了二樓。
君知非看他衣著才想起來,這傢伙還是個大世家的少爺,有錢著呢。他肯定買得起二樓的所有東西。
謝盡意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她,立刻很高興打招呼。
但君知非很酸,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謝盡意實在沒忍住,戳戳她腮幫子,“你怎麼了?”
“……沒甚麼。”君知非不想承認自己的貧窮,低頭看櫃檯裡琳琅劍穗,“我忙著挑劍穗呢。”
謝盡意也看向劍穗:“你買這些呀。”
君知非剛想說話,就看見他身後,一左一右探出兩隻小腦袋。
“我是來給他們買東西的。”
謝盡意把倆小孩推出來。一個是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另一個是五六歲的小男孩,都長得粉妝玉砌,眉眼跟謝盡意三分相像。
“這個是我族妹,叫謝盡還,可以喊她謝小五。”謝盡意指指女孩子,又指指小男孩,“這個是我太爺。”
君知非:“??”
啊是太爺嗎?
你們大世家的輩分真奇怪啊。
君知非立刻跟兩小孩打招呼,表示咱們各論各的,你們喊我非非姐就行。
小男孩剛要老氣橫秋地點頭,謝盡意按住他腦袋,有點惱地說:“不可以!君知非你不可以佔我便宜!”
君知非才不聽呢,從儲物袋掏出琉璃糖,給倆小孩一人塞了一顆。
謝小五拽拽謝盡意的衣袖,雀躍道:“哥,我喜歡這個姐姐!”
謝太爺也拽拽謝盡意的衣袖,沉穩道:“太孫,我也喜歡這個姐姐。”
謝盡意:“……”
君知非看他一臉鬱悶的表情,就忍不住地笑。謝盡意立刻委屈看她,目光幽怨。
君知非笑得更厲害了。
謝盡意悶悶地鼓了鼓腮幫子,決定跳過這話題,問:“你是來買甚麼的?”頓了頓又問,“你有沒有甚麼很想要的?”
這裡東西挺貴,她應該買不起吧?他有錢,他可以送。
但是該以甚麼由頭送呢,送太貴的,怕她不收……
正聽著,就聽君知非說:“我想要那個玄墨金玉日月劍鞘。”
哦那沒事了,劍器行鎮店之寶級別的劍鞘,他也送不起。
謝盡意更鬱悶了。
君知非以為他還在為她佔他便宜的事而生氣,想了想,從自己拿的一堆劍穗裡挑了根淺玉色的,塞給他。
“好啦別生氣啦,這個給你。”
這個顏色淡雅,應該挺配他的『楓若』。
謝盡意呆住,呆呆地接過,開口時竟還帶了些結巴:“你、你送我這個呀……”
劍修互送劍穗,意義可大可小,甚至可以代表是……
“我買了一打呢。”君知非衝他晃晃手裡的劍穗,美滋滋道,“我可以一天換一根。”
謝盡意:“……”
好吧。
君知非只買了劍穗,因為整個二樓,就這些劍穗價效比最高。
“我已經買好了,我就先走了。回頭見。”
謝盡意還是有點恍惚,緊緊捏住劍穗:“嗯,回頭見。”
謝小五蹲下去,雀躍地跟謝太爺嘀嘀咕咕:“太爺,你有沒有發現,有哪裡不太對勁~”
“發現了。”謝太爺鼓著包子臉,嚴肅地說,“這根劍穗,沒有付錢。”
謝盡意:“????”
他低頭看看劍穗,一種既是無奈、又是啼笑皆非的奇異又酸甜的情緒在心頭衝撞。
都沒付錢,算甚麼送啊。
君知非你又欺負我。
……
天地良心,君知非沒想欺負他,她純粹是忘了。
她給卻邪買了十一根劍穗,覺得不能厚此薄彼,就打算給查查大王也買東西。
但查查大王是塊玉,而且天生就纖塵不染,除了給它換吊繩,好像買不了別的。
“查查大王,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查查大王說:“我想吃肯德基。”
君知非:“?????”
好怪的預期違背啊!
君知非好氣又好笑:“別搞抽象了,我上哪給你弄肯德基去。”
杳玉:“嘿嘿。”
其實它也沒有很生氣,它是超級厲害的神玉,根本不缺甚麼東西,非非能想著它就好。
君知非看看天色還早,道:“那我們去書鋪看看吧,說不定還能淘到甚麼失傳的秘籍呢。”
書鋪大多都開在玲瓏十八巷,這裡文化氣息頗濃,瀰漫著清雅墨香,許多有名的文人畫師都住在這裡。
君知非還記得皇甫行歌去的那間小書攤的名字,問了問路,成功找到。
客人寥寥的露天小書攤上,皇甫行歌正在翻看一冊皺巴巴的小報,聽見君知非喊他名字,手一抖,險些沒把書給扔了。
緊接著他便意識到,又沒人知道他身份,他緊張甚麼。
他做作地咳了聲,站直身子,隨意道:“非非你怎麼來了?”
君知非:“我買完東西了,就過來看看。你看甚麼呢?”
她說著,湊近了一些,想看看書上寫甚麼。
皇甫行歌手微微顫抖,既想把書合上不給她看,又想聽聽她對此書的讀後感。
這樣一糾結,君知非就看到了內容,念出來:“《開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為天下第一了》第五十六章……”
君知非:“???”
你們修真界也愛看輕小說嗎?
還沒等她往下掃正文,忽聽一聲驚喜的熟悉聲音:“甚麼!蔓兒居然更新了!”
聞聲望去,竟是聞鶴笙和他的三個隊友!
“誒,你們也在這啊。”君知非高高興興打招呼,而皇甫行歌掐著人中,險些沒背過氣去。
他實在沒想到,“蔓兒”這個筆名被外人喊出來,竟是如此的羞恥。
“蔓兒?”君知非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低頭看看書冊,“哦,就是《開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為天下第一了》的作者蔓兒啊。”
皇甫行歌顫抖著閉了閉眼,很想逃離這個美麗的世界。
這還沒完,雪裡聽見這個名字後,也重複一遍:“蔓兒?不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話本作者嗎?”
虞明昭興沖沖湊上前:“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這個蔓兒到底是何方神聖。”
別喊了真別喊了……皇甫行歌尷尬得渾身刺撓,立刻把書扔給她:“送你了。”
小販立刻不滿嚷嚷:“喂,你還沒付錢。”
皇甫行歌把錢袋扔給他:“也送你了。”
小販:“!”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君知非趕緊攔住錢袋:“你幹嘛呀,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小販的臉立刻垮下來。
而聞鶴笙虞明昭幾人,已經圍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讀起了劇情。
雪裡輕聲細語:“這隻醜陋無比的烏龜精竟敢如此羞辱風度翩翩風流倜儻的我,我要讓它付出代價……”
虞明昭熱情澎湃:“啊!三十年河東!啊!三十年河西!啊!三十年河粉!啊!三十年盒飯!啊!莫欺—少年窮——!”
聞鶴笙憧憬仰慕:“……世界居然有如此醜惡,開甚麼玩笑!開甚麼玩笑!!就由我行止大俠,來拯救這個世界吧!”
君知非肩膀在抖——笑的,皇甫行歌肩膀也在抖——羞恥的,他顫顫巍巍抓住君知非的袖口,氣若游絲:“走吧非非,我們走吧……”
君知非扒拉掉他的手,還在笑:“別啊,我還沒聽夠呢。”
皇甫行歌虛弱得像是餓了七天的屍體:“沒甚麼好聽的……真的……別聽了……”
“這不挺好笑的嗎?”君知非有點奇怪了,看向他的臉,“怎麼了,你不覺得好笑嗎?”
皇甫行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想他皇甫大少一世英名,今天就要葬送在這裡……他暗暗決定,《開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為天下第一了》從此斷更。
聞鶴笙還沒意識到他的寶藏神仙太太就要斷更了,依舊沉浸在“蔓兒”的絕美文字中。
他問小販道:“《話林小報》還剩多少本?我要全買下來送人!”
“沒了,就剩這一本。這本來就是沒甚麼人看的小報,印的也不多,聽說要停印了。你手裡拿的,是整個玲瓏巷最後一本。”
最後一本?
皇甫行歌暗暗鬆了口氣……他一口氣哽在喉嚨。
因為,他看見巷口走來了一隻穿著龜殼紋外袍的烏龜精。
烏龜精的跟班替主子揚聲道:“只剩最後一本?那就留給我們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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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登玄虛,金書玉清】引用自《雲笈七籤》
我們在大量沙雕劇情中發現少量主線,作者你有甚麼頭豬嗎。
一刻也沒管無人在意的主線,接下來登場的是——中州皇甫家紈絝富少皇甫行歌、永樂城月繡坊神秘美嬌娥芸娘、獨立原創畫師婉兮、寶藏神仙話本作者蔓兒!!
這幾天生病,看到大家的關心啦,非常感謝!現在好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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