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習慣性給隊友潑髒水:金烏村要舉辦一個超大的儀式,猜猜誰沒有被邀請——
元流景傻乎乎地望著老村長。
怎麼會不認識?
十幾年的相處,不可能忽然不認識,是失憶了?還是不想認他?
元流景不願接受第二種可能。
老村長不想再跟陌生人多說,轉身就走。
元流景趕快跟上去,君知非也想跟上去,但一抬腳,地面忽騰起一圈火焰,阻攔幾人的腳步。
內焰深黑,自內向外泛起金與紅,正是金烏異火。
金烏村不許外人進入,所以設了陣法,異火熾熱,隔絕外人。
老村長顯然沒想到元流景能進來。
他伸出手,覆上元流景的額頭,眼裡帶上詫異之色,慢慢道:“你身上,有,金烏氣息。”
元流景:“村長爺爺,我就是金烏村人。”
老村長眼中的疑惑更深。
納蘭如煙意識到甚麼,也抬步邁向金烏陣法,順利地走了進來。
老村長看見了她髮間的青鸞羽簪,“你是,青鸞後代?”
金烏族和青鸞族是世交,因此也不排斥納蘭家的後輩進村,但其他人就沒這個待遇了。
元流景努力試了試,發現以他能力無法破陣,無措地看向隊友們:“等我再想想辦法……”
識海中,引曜得意笑起來。這一切都在它的預料之中:金烏族人不喜言辭,便直接設了數道陣法阻止外人進入,不僅外圍有遮蔽陣法和混淆陣法,村子邊緣也有異火陣法。這幾個臭丫頭臭小子絕對進不來。
只要擺脫了隊友,只剩它和納蘭如煙,開展計劃就容易多了。
[你讓她們在外面等著,由你和納蘭小姐進村調查。]引曜做出一副體貼的樣子,建議道。
元流景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依言照說。
君知非搖搖頭。她實在不放心與元流景分開。
趁著老村長還沒走,她迅速蓄起一層眼淚,含淚呼喚道:“村長爺爺!”
老村長一愣。
君知非:“爺爺求求您了,讓我們進去吧,我從小就沒爹沒孃沒叔沒嬸沒大姑沒三姨沒七舅姥爺,如果您不讓我們進去,我們就只能轉身向山裡走去~”
她差點沒唱出來,趕緊嚥下去,繼續說,“我們幾個小孩子孤苦伶仃的,難道您忍心我們在山裡過夜嗎?爺爺爺爺爺爺求您了爺爺爺爺爺爺爺爺爺——”
老村長被她唸叨得一個頭兩個大,明顯快招架不住。君知非趁熱打鐵,跟葫蘆娃救爺爺似的,“爺爺爺爺”喊個不停,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別提多乖巧了。
村長爺爺略一猶豫,竟真的撤掉陣法,讓她們進來了。
君知非:“謝謝爺爺,爺爺您真好!”
小元說得沒錯,金烏村人果然都很好。而且,社恐的人往往耳根子軟,受不了有人一直在耳邊唸叨。
引曜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老村長說自己要上山,君知非就點點頭,很乖地說:“那我們在村裡四處逛逛,可以嗎爺爺?”
沒有長輩不喜歡嘴甜乖巧的小輩,老村長沒甚麼表情變化,但眼裡分明流露出慈祥笑意,不僅點了頭,還從袖子裡抓了一把野莓果,塞進她手裡。
元流景也呆了:這樣哄孩子的行為,村長爺爺從未對他做過。
“看到了吧,我只教一遍。”君知非拍拍元流景的肩,順手分給他幾顆莓果,“走吧,進村。”
她算是看出來了,金烏村人性格內斂,但並非感情淡漠之人,只要外人不懷惡意,村人也都很友好。
一行人被村長放進村子,其他村人雖然詫異,卻並未流露出厭煩或者不滿,只是紛紛離遠了些。
有些村人默默躲回了自己的屋子,有些村人稍微沒那麼社恐,主動收起自己的臂羽和鳥爪,遠遠地觀望。
小孩子相對活潑一些,甚至跑到她們前,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
君知非半蹲下去,柔聲問:“小妹妹,這是甚麼村子呀?”
臉上有金烏紋的小孩子往後退了幾步,生澀地回答:“金、烏、村。”
元流景默默地碎了:原來連小希都知道村名,他在村子生活這麼久,居然不知道。
他也半蹲下去,問:“小希,你認得我嗎?”
小希眨眨眼睛,疑惑地搖搖頭。
君知非繼續問著:“那村子最近有沒有發生甚麼事情呀?”
小希點點頭:“有。”
君知非等著她繼續說,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意識到這孩子已經回答完了。
真實誠啊,問一句才答一句。怪不得村子能養出小元這性子。
君知非問:“那村子發生了甚麼事?”
小希指指山頂,實誠道:“要去暘谷收集扶桑枝,舉行儀式。”
元流景更碎了:原來連小希都知道扶桑樹和暘谷,他卻甚麼都不知道。
君知非:“甚麼儀式?”
“這個是秘密,不能說。”小希的話說多了,也流暢許多,“而且我們村子不允許外人進入,你們甚麼時候走?”
君知非攤攤手:“可我們走不了呀。我們也是不小心掉在這裡的,你知道出村的方法嗎?”
小希瞅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好半天才道:“村裡現在很忙,等今夜忙完,就送你們出去。”
君知非敏銳捕捉到“今夜”這個線索。又旁敲側擊了幾句,不過沒獲得更多的情報。
這場聊天中,她發現小希思維很清晰,懂的東西不少,甚至還給大家畫了一幅簡易地圖,寫了幾處注意事項。
元流景默默碎完了:居然連小希都識字嗎?原來村裡只有自己不識字。
君知非也有點驚訝,她本以為原始村落的教育水平很低,所以元流景才是個文盲。但沒想到小希年齡這麼小,卻挺機靈。
那元流景和他的金手指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不動聲色地抬眸,眸光蜻蜓點水般在元流景的扳指上掠過。
皇甫幾人也去附近收集線索,得到的回答與小希說的大差不差。似乎全村只有元流景一人被矇在鼓裡。
杳玉忍不住說:“金烏村要舉辦一個超大的儀式,猜猜誰沒有被邀請——”
君知非趕緊掐斷聯絡:“你就別往他傷口上撒鹽了。”
元流景心情很低落,悶悶道:“我先帶你們回我的住處吧。”
村人大多住在樹屋,元流景不住樹上,住在村長家旁邊的小木屋。
木屋略顯荒敗,可能是因為很久沒住人了。元流景拿出鑰匙,順利地開啟了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熟悉的桌床,而是滿屋子雜物。
“我的屋子……被改成了雜物間?”元流景喃喃,心頭頓時湧起一股被拋棄的委屈和失落,眼眶泛紅。
這種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向引曜問情況,因為只有引曜知道他在村裡生活的痕跡。
[引曜,這是怎麼回事?]
引曜心想糟了,你等我現編!
都怪那幾個隊友,誰知道她們也能混進來!本來它騙元流景是手拿把掐,但是騙其他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果不其然,君知非掃視一週,迅速意識到甚麼,跑出去一問,帶著答案回來了。
“我知道了,這是一百多年前的金烏村,仙魔大戰剛剛結束,金烏族人打算封山避世。”
這下就全說得通了,金烏族極為長壽,相貌多年未變,村子也基本一成不變。
這個時候都還沒有元流景,所以村人才不認識他。
大家恍然大悟之餘,又湧上新的困惑:為甚麼會掉到一百多前的村子?
元流景神色極為複雜,既有沒被拋棄的虛驚一場,也重新湧上了對村人的擔憂。他想了想,道:“我去那邊看一看。”
他離隊友遠了一些,問引曜:[你沒看出來這是百年前嗎?]
引曜暗道失策,在它的計劃裡,元流景這傻子只會覺得自己被村人拋棄了,根本不會意識到這是百年前的幻境。
既然被發現了,它就見招拆招,道:[我的力量不夠,無法查探真相。真正的村人可能遭遇了意外,如果我有力量,就能去救他們了。”
對村人的擔心壓過了對引曜那點懷疑,元流景腦子一疼,下意識就想要交換魂契,忽聽君知非喊了他一聲,“你幹嘛呢?”
說話的同時她還在擦劍,用她特意買的最好的軟帕和斂光露,一下又一下緩慢地擦,一下又一下折出明晃晃的懾人陽光。
引曜:“……”
引曜:“啊那倒也不著急現在就交換,你先查探吧。”
元流景也意識到自己衝動了,輕輕“嗯”了聲,向隊友走去。
夙正用硃砂和鮮血畫著一個繁複陣法,元流景認了出來:“測邪陣?”
“對。”上次測邪失敗後,夙痛定思痛,苦練陣法。他私下偷偷用巫蠱娃娃測試過了,非常成功。
夙道:“既然這裡是百年前的金烏村,估計是幻境。我總感覺這幻境怪怪的,可能是有邪物。”
夙把這個加強版的測邪陣法畫好,灌注妖力,屏住呼吸,等它顯靈。
許久,測邪陣一動不動。
夙:“?”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又失敗了吧?
在小夥伴們投來懷疑的眼光之前,他靈機一動,也往元流景身上潑髒水:“一定是小元這村子太邪了,導致測邪陣都測不出來。”
——等等,他為甚麼要說“也”?
難道也有人跟他一樣,往小元身上潑髒水嗎?
元流景老實地把髒水照單全收,羞愧道:“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哎,話也不能這麼說,”同樣給小元潑過髒水的輕亭溫聲道,“沒事小元,也不全怪你。”
大家之所以來這裡,一是擔心元流景,二也是為了重霄積分。只是誰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大家本來該與納蘭家族同行,誰料仙舟發生意外,才被困在這個怪異的幻境。
納蘭如煙抬頭望了眼天色,安慰道:“大家不用太焦慮,我兄長和父母定然在尋找我們。”
君知非也摸了摸重霄令牌,令牌訊號被截斷,學院那邊也一定會收到訊息,派來營救。
她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確保自身安全。
掉進村子幻境時正值正午,太陽光芒熾盛,亮堂得讓人心慌。隨著時間流逝,光芒才漸漸弱下去。
這輪太陽實在龐大,宛如佇立在村頭的巨人,近得可以看清表面黑褐色的暗斑和溝壑,散發著很怪異的明亮。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那些暗斑形狀如鳥,黑中透金,喙爪赤紅如烈焰。
是“金烏”嗎?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元流景明顯心神不寧,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心慌,畢竟都還年少,從未獨自面臨過真正的未知險境。
夙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一是他年齡最大,二是他在妖荒時,也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像甚麼啼哭如嬰兒的妖獸啦、無頭無臉無五官但很愛跳舞的肉球啦、水色如墨飲之立斃的冥水啦……相比之下,金烏村簡直友好得讓妖落淚。
唉,以前妖族總說人族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看來都是欺騙妖民群眾的外交騙局罷了。
夙看大家心情低落,就試圖活躍氣氛:“我給大家講幾個笑話吧。”
他清清嗓子,講起妖族
“從前,有一位妖族王后,她有一面鏡子,她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對著鏡子說,‘鏡子鏡子,誰才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妖?’有一天,鏡子回答說,‘當然是您啊,美麗的妖后。’你們猜,妖后怎麼說?”
輕亭:“我小孩子,還猜?”
納蘭如煙搖了搖頭:“猜不到。”
皇甫行歌:“妖后說,重重有賞?”
“都不是。”夙一想到自己要說甚麼就想笑,先自己笑了一通,才忍笑道,“妖后說,‘天啊,鏡子居然會說話!’”
眾人:“……………”
君知非恨不得給他一下子:“別玩尬的。鏡子成精了,或者是器靈唄。”
都修真界了,還這麼大驚小怪。
“非非,這你就不知道了。器物成精的條件苛刻得很,要麼吸收千年的靈力,要麼是有大造化。妖后看見鏡子突然成精,她肯定詫異啊。器靈就更不可能了,因為器靈不會說話。”
元流景一愣:“不會說話?”
“器靈是一種靈性存在,介於物質與靈性之間的奇妙生命形式。它們很聰明,但是它們與我們的表達方式不同。”夙暗暗感慨,還好上次他見非非獲得了卻邪劍,就隨手查了些神器和器靈的知識。
果然啊,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這下他又裝到了。
夙道:“器靈有意識、有情感,能與主人的心智相通,但它們不會像人族一樣交流。就像非非的卻邪劍和皇甫的朝暮四時一樣。”
卻邪跳了跳:“耶耶~”
朝暮四時飛起來,敲了敲皇甫的腦門,以示贊同。
元流景心口卻狠狠一跳,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惶惑漫上來。
引曜以前沒說過它的身份,直到村子出事,它才說它是金烏族神器的器靈。
剛剛夙卻說,器靈不會像人族一樣交流。
元流景無意識摩挲著扳指,忽然很想把它取下來。卻發現取不下來。
引曜也心道不好,沒想到會在這一點上暴雷。看來這群隊友,得儘快除掉了。
[你不用聽那妖修胡說,他資歷淺薄,能有多少見識?]引曜道,[像我這種等級的器靈,當然能像人族一樣交流。]
元流景“嗯”了聲,卻是不願輕易相信了。只是,村人情況還未知,他不能表露出對引曜的懷疑。
類似的對話發生在君知非和杳玉身上。
不用的是,杳玉得意洋洋地誇讚自己:“我會說話,我比那些神器都厲害。是不是啊耶耶?”
卻邪很捧場地點頭。
君知非嘀咕:“上天給了你一張會說話的嘴,而你用它來八卦、玩梗、蛐蛐人。”
查查大王:“哼哼~我是跟你們人類學的。”
君知非:“……”
對不起,是人類帶壞你了。
情況緊急,她沒空跟杳玉多聊,轉而跟大家商量接下來怎麼做。
“我們分頭調查吧。”她道,“三人一組吧,阿夙、皇甫和納蘭小姐分在一組,我、輕亭和小元分在一組。”
她是按照戰力來組隊的,納蘭如煙也是築基初期,這樣分配,相對平衡。
大家都沒甚麼意見,然而元流景道:“我想獨自行動。”
君知非看向他:“為甚麼?”
元流景:“我想去金烏大鼎那裡看看,你們都不能靠近,只能我去。”
金烏大鼎就是村子正中央的鼎,燃著金烏真火。小希在注意事項裡寫著不要靠近,否則會被灼傷。
但君知非莫名覺得不對勁。
“我想,我也可以靠近金烏鼎。”納蘭如煙忽然說。
她朝元流景微微一笑,拔下發間的青鸞羽簪,道:“不如,我與元道友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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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章,夜裡還有一章,明天早上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