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她和他竟在一起
玉檀與周九安長話短敘,笑著目送他離開園子,因他的出現,不自覺開心。
黃昏風來,玉檀感覺後背有颼颼的涼意。
她離開亭子,走上回廊,停在書房外面,叩響關上的門。
“進。”
低醇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玉檀推開書房門。
矮几旁,蕭承祁盤腿坐於團蒲,冷峻的臉色異常古怪,地上是零星的碎瓷片,釉彩碎瓷沾了血,刺眼的紅有些滲人。
“怎麼傷著了?”玉檀緊張地跑過去,察看蕭承祁的傷勢,他右手攥拳,血珠從他掌心滴落。
玉檀掰開他的手,幾片碎瓷嵌在肉中,血淋淋的,分外嚇人。
“福順,醫箱!”玉檀起身喚人,手臂被蕭承祁拉住。
“坐下。”蕭承祁沉聲道。
他似乎心情不佳,可半個時辰前還好好的,玉檀摸不準他的脾氣。
玉檀坐下看見案上的賬簿,忽然明白他為何這般。
福順慌慌張張拎來醫箱,又打來盆溫水,低頭將地上的碎瓷片撿乾淨,退出書房。
玉檀拿鑷子夾走他嵌入掌肉的碎瓷,吹了吹血淋淋的傷口。
屋中安靜,只聽得擰帕子的水聲,玉檀一手託著他的掌背,一手捏著溼潤的錦帕,擦拭掌心的血。
玉檀低首為他上藥,已經數不清他是第幾次受傷了,動作嫻熟快速。
換藥的每一步,她的動作都輕柔,生怕將他弄疼一般。
蕭承祁將包紮的手垂放在膝間,“坐著陪我說說話吧。”
蕭承祁看著坐對面的人,與她聊著如今朝堂的形勢。
玉檀談論正事時,眼中閃著光亮,話也比平常多,“陛下登基後大興土木,樹功績,得民心,工部侍郎竟敢貪到望鄉臺上,這無疑是觸了陛下的逆鱗。”
玉檀端起杯盞,輕呷潤喉,“若是能將這批蛀蟲連根拔起,吏治清明,殿下功不可沒。”
蕭承祁看著她許久,紅唇翕動,唇珠還有茶水的潤澤,溫柔的聲音帶著她的堅韌,被她握過的手掌垂在膝間,指腹輕撚著握不住的餘溫。
暮色四合,玉檀才離開書房,去前廳張羅晚膳。
案上的杯盞餘著已經涼掉的茶水,盞口印著一枚唇印。
蕭承祁看了許久,拿起她喝過的杯盞,指腹在唇印邊緣來回摩挲,怕將唇印弄花。
許久,他將杯盞貼至唇邊,含著她的唇印,緩緩飲下涼茶。
喉頭滑動,回口帶著甘甜,亦有她留下的馨香,盡數沒入他的腹中。
……
兩日後,蕭承祁將那本賬簿呈到桓帝面前,如玉檀所言,桓帝勃然大怒,將案子交由三法司審理。
不出十日,桓帝便清理了一批工部的官吏,甚至還有兩名吏部官員參與其中。
若是其他工程還好,偏偏貪到了望鄉臺,桓帝氣得頭疼,闔眼靠向御座,皺眉揉頭。
張泉見狀忙沖泡一碗赤參粉端來。
喝罷赤參粉,桓帝的頭疾好了許久,他看著御案上的摺子,不禁皺眉。
無心批閱奏摺,桓帝離開紫宸殿,本欲去殿外走走,內侍突然來報,太后病了。
半個時辰前,桓帝已經召了幾位大臣商議事情,得知太后抱恙,將事情推後半日,匆匆趕去長樂宮看望。
本朝以孝治國,此舉將帝王之孝演繹得淋漓盡致。
春夏之交,時暖時涼,太后染了風寒,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蕭承祁正伺候太后喝藥,見桓帝出現,放下藥碗,“兒臣參見父皇。”
桓帝沒想到竟在此處見到他,淡淡嗯了聲,徑直走到病榻邊坐下。
蕭承祁立在一旁,“兒臣進宮看望祖母,才得知祖母病了。”
桓帝沒說話,看著病榻上提不起精神的母親,他素來孝順,自然是拿過那碗藥,坐在床沿,侍奉湯藥。
太后燥得厲害,可偏偏這病來得不是時候,大兒子楚王的生辰就是這幾日,她思兒心切,稀裡糊塗之下竟將侍藥的桓帝錯認,喊了楚王的名字。
那個名字一喊出來,殿中陷入死寂,氣氛凝重,太后身邊的掌事宮女夏嬤嬤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交疊的雙手緊緊扣住。
桓帝用力握住勺柄,面上無波無瀾,“母親糊塗了,大哥在封地。”
太后頓時清醒,有些痛苦地閉上眼,心中長嘆。
都是她生的兩個兒子,竟成了這局面。
想起往事,太后痛心,不願看見桓帝,道:“哀家這病來勢洶洶,皇帝龍體要緊,回去吧。”
太后慢慢睜開眼,頭昏腦漲間看向屋中站著的蕭承祁,默了片刻,道:“承祁留下吧,哀家許久沒見他了。”
這話無疑是在趕人,桓帝不怒,已經習慣了,他笑了笑,將那藥碗放下。
桓帝沉臉起身,看向已足夠出色的兒子。他起初不被寄予厚望,卻十分爭氣,是另一位受過母親教導的人。
桓帝離開寢殿,道:“太后病重,傳朕口諭,即日起鄴京城內不準作樂,宮中亦是如此,停止一切宴飲,朕沐浴齋戒三日,為太后祈福康健。”
桓帝登上御輦,不是還對他有怨,不願見他麼,他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極其孝順,是那人也比不得的。
病榻間,蕭承祁在床邊喂太后喝藥,太后心中鬱結,沒甚麼精神,與他說了幾句話,便歇下了。
……
昭王府。
玉檀伺候蕭承祁換下朝服,從他口中得知太后病了,腦中不禁浮現出那張面龐,既威嚴,又慈祥。
太后不過是偶感風寒,經桓帝這一番,鄴京百姓還以為太后的病多嚴重。
玉檀仔細思量,恍然大悟,她想著事情,跟在蕭承祁身後埋頭而行,哪知頭撞到塊緊實的堅硬。
她吃痛退後,捂著額頭抬眸,蕭承祁早停了腳步,轉身看她,適才撞到的是他的胸膛。
蕭承祁:“在想甚麼,這般專注?”
玉檀揉了揉額頭,掌心挪開,額頭一記紅印,道:“殿下,我打算拿些府中的存糧出來,在京中以太后娘娘的名義施粥。”
她想了想,又道:“再讓幾家藥鋪代發太后安康帖,貧民可持帖免費看診取藥,廣結善緣。”
蕭承祁:“竟是為我憂心。”
這不是憂心,只是習慣幫他謀劃罷了,玉檀道:“太后娘娘的病,殿下是知道的。”
故而就算沒有這些,也會哪日在帝王的口諭下痊癒,皇城宴飲如舊。
她想給蕭承祁博個好名聲。
蕭承祁微笑道:“我上午去趟京畿營,晚些時候來粥棚尋你。”
她總是如此,凡事都念著他記著他。
*
桓帝下令鄴京城中不準作樂,繁華的街巷冷冷清清,就連幾日後的花燈節也取消了,百姓們都私下認為,太后這病嚴重,恐怕已是病入膏肓。
蕭承祁撥了一批人手,粥棚很快搭建好,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剛開始,場面一度失控,貧民和乞丐們端著碗蜂擁而上,推搡間案頭的粥桶搖搖欲墜,險些傾覆。瞿鳳眼疾手快,立即帶領護衛們上前,厲色維持秩序,經過一番整頓,才有瞭如今的井然有序。
玉檀與兩名王府護衛在長案前,一位接著一位分發溫熱的粥食。
玉檀拿著粥勺,“大家別擔心,今日準備得足,大家都能分到粥食。”
她沒想到,後來周九安來了。
男人戴了張面具,將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玉檀起初沒認出來,還是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才知道是他。
“我想也是你的主意,”周九安與她從小相識,這些年相處久了,自然知曉她的一些想法,解釋道:“既然是昭王府施粥,太尉府的人最好不要露面。”
“大病初癒,將養著身子,我來幫你。”周九安從護衛手裡接過粥勺,與她一起施粥。
不久,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粥棚外。
蕭承祁還未下車,透過那烏泱泱的人群,遠遠便瞧見了一起施粥的兩人。
作者有話說:
蕭狗陰暗嫉妒但不會立即發作,在女主面前維持良好形象,一旦破防秒變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