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日三餐
【番外】
姬月沒有準備好。
莫說那處, 略行一寸,就連身上血液都凝住了,只覺得無比艱難。
倒也是, 謝京雪從來天賦異稟, 處處異於常人。
最開始行房的幾次,即便謝京雪會抱著她溫柔親吻, 她仍覺得受刑一般,承受不住。
遑論今日, 她鐵了心要冒犯謝京雪, 事先沒有甚麼溫存的前情,自然辛苦百倍。
好在,謝京雪仍有一線善念,他看著姬月茫然無措的杏眸,終是不忍地落吻。
待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掌, 覆住姬月溼漉漉的眼睫。
她跌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隨後一陣衝.犯,猝然襲來。
姬月倒吸一口涼氣,細碎的嬌吟, 亦從齒關溢位。
……
姬月不過強上謝京雪一次,倒讓謝京雪得了飲下絕嗣湯藥的機會。
雖說夫妻行事,各退一步。
是她理虧,非要冒犯謝京雪,可他這一步退得也太大了些, 直接斷子絕嗣,不留任何機會。
事後回想, 倒讓姬月隱隱有種被男人坑騙的錯覺。
但好在,老天爺還是偏愛姬月,到底遂了她的意。
一個月後, 姬月的月事久久不來,聞到平素最愛的魚湯味兒,還會捂嘴犯嘔。
謝京雪見過祖宅裡的女眷懷孕,知道前三月都有害喜的症狀。
見姬月身子不適,謝京雪並未心生喜悅,心頭竟還起了一陣徹骨寒意。
謝京雪神色凝重,將姬月抱起,小心擁回榻上,隨後沉著臉,對廊廡底下靜候的宮人們吩咐:“喚御醫入殿!”
沒多時,常給姬月請平安脈的姚太醫,笑得見眉不見眼,同謝京雪討賞:“恭喜陛下,這是喜脈!”
不必姚太醫說,謝京雪也知姬月這是滑脈。
他命人退下,心事重重地掀開被角,入內擁住姬月。
姬月被男人抱到膝上,鼻尖盡是誘人的桃息,笑著打趣:“我懷孕了,長公子不高興啊?”
謝京雪不知該說甚麼好。
他只是將煨熱的手指,小心探入姬月的衣袍。
隨後撫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碾著那一片細軟的皮.肉,不疾不徐地揉摸……
似是在感受姬月肚子裡的孩子,又好似貪戀她身上泊泊淌出的體溫。
姬月沒料到謝京雪是真不喜歡這個孩子,一時無言。
她眨動眼睫,任男人古怪地擁住自己。
良久後,姬月方聽謝京雪道:“若此子乖巧,不傷母.體,保你平安無虞,我待它自會極盡疼愛……”
姬月聽懂了謝京雪的未盡之語,若是這個孩子讓姬月吃苦,甚至是難產,他不會對它有絲毫偏私,只會怨它惡毒,竟奪走他的妻子。
姬月無奈地搖搖頭,她拍開謝京雪的手,含笑摸了摸小腹。
管他的,謝京雪不喜歡,她倒還挺喜歡的。
不知道這個小孩是男是女,是像她多一點,還是像謝京雪多一點……最好還是像謝京雪多一點吧,畢竟世道殘酷,如父親這般行事果決,才好長久地存活下去。而且謝京雪的臉也好看,瞧著鋒銳英美,他倆的孩子定是秀致不凡。
謝京雪的心思莫測,雖對姬月的肚子沒甚麼好臉色,但待妻子還是關懷有加。
他知姬月身子重,特意讓宮人將寢殿、廊廡、石階,鋪滿蓬鬆柔軟的氈毯,還細心留意姬月的飲食偏好,給她送來了一筐筐愛吃的酸棗、蜜桔、草果。
姬月懷胎三個月的時候,肚子開始顯懷。
所有之前的衣裙都得換新,衣布要柔軟,裁製也得寬鬆,腰圍尺頭還需大上幾寸。
這些零碎瑣事都無需姬月操心,自有徐姑姑全權負責。
這是謝京雪頭一個孩子,徐姑姑比任何人都盼著它平安誕生。
才三個月,徐姑姑就開始準備小皇子、小公主的衣裙鞋襪,還送了好些匠人畫的仙童畫像入內,供姬月觀瞻,以求菩薩賜一個伶俐漂亮的小仙童下凡。
姬月見到畫上玉雪可愛的小孩,笑問徐姑姑:“長公子少時生得如何?比畫上的小孩還要好看嗎?”
徐姑姑聽完便笑:“生得好看呢!粉雕玉琢的娃娃,誰見了都想抱一抱,可長公子自小性子冷,不願被人碰,抱了還得生氣,板著一張臉回屋換衣洗身,嫌旁人身上髒。”
姬月倒不知謝京雪有這等潔癖,聽起來怪折騰人的。
等謝京雪夜裡批閱文書,姬月捱到他的身旁,仔細打量男人清癯豔冶的眉眼。
謝京雪輕扯一下唇角,問她:“看甚麼?”
姬月:“徐姑姑說,多看些畫工精湛的仙童小像,孩子生下來也能漂亮俊俏。可我覺著,還不如多看長公子兩眼,那些小孩分明沒有長公子貌美。”
謝京雪聽她調侃,心情倒也不壞。
他順手將她撈來,圈到懷中。
許是這段時日,姬月吃好喝好,孕吐也不明顯,謝京雪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還能同妻子開幾句玩笑。
他留心姬月的肚子,又從書冊裡抽出一張寫好十多行墨字的紙張,遞到姬月面前。
“可有喜歡的名?”
姬月看一眼紙上筆飽墨酣的字跡,驚訝不已。
原是小孩的名字。
男女都有,皆引經據典,挑了上百個。
姬月想取一個男女通用的名字,這樣不論生下的孩子如何,都能用上。
她看了半天,指著“昭華”,道:“這個如何?”
謝京雪品了一下,“昭華”一名,意為光明美玉,亦有高潔之意,倒是個合宜的好名字。
“不錯。”
謝京雪將其記下,又與姬月一同圈下幾個旁的名字。
等小孩的名字定了,謝京雪凝眸,掃一眼姬月微隆的小腹。
這是第一次,他看那腹中的崽子,順眼不少。
許是取好名字的緣故,謝京雪覺得自己和這個孩子也有了幾分熟稔……
大抵和他養育霜花一樣,沒起名字之前,不過是路邊隨處可見的一條野犬。被姬月起了名字,染上氣息,領回家中,成了家犬,謝京雪方能接納它的存在,也就不那麼排斥了。
姬月懷胎五月的時候,宮中出了一樁大事。
姬月與彭統的夫人交好,上彭家做客,傍晚方歸。
可回宮的時候,徐姑姑竟攔著姬月,不讓她入內,只請她去偏殿歇歇腳,吃一盞甜湯再回寢殿。
姬月何等敏銳,一下就猜出端倪。
等謝京雪一臉沉肅前來接人,姬月當即聞到他衣袍間摻雜的細微血氣。
姬月壓住喉頭翻湧的嘔意,小聲問:“你殺人了?”
謝京雪瞞不過姬月,輕描淡寫地道:“不過是幾個不開眼的宮人……身上血氣燻到你了?”
姬月頷首:“有點想吐,你再去洗洗。”
謝京雪不能第一時間擁住妻子,面上冷意更甚,本來想寬恕那些少府宦者的心,霎時又湧起兇悍的殺意。
還是得多殺一批人,方能讓那些野心勃勃的內侍,消停這等僭越冒瀆的賊心。
事後,姬月從徐姑姑口中得知,原是有宮女聽了內廷宦官的攛掇,竟敢趁姬月有孕不能侍君之時,蓄意藏匿內殿,意圖引誘君王。
可謝京雪身為驍勇善戰的武將,慣來能聽聲辨人,他知殿內藏著賊人,不過袖飛銀刃,須臾間,便將宮女刺傷於寢殿之中。
一截斷臂滾落於地。
寢殿俱是氤氳的血氣,滿目猩紅。
而姬月懷胎後,嗅覺敏銳,最厭血氣,寢殿變得髒汙,又如何能供姬月休憩?
也是如此,謝京雪勃然大怒,一連砍殺十多個涉事的宮人,血腥鎮壓了這批包藏禍心的宦者。
徐姑姑擔心姬月對謝京雪的印象不好,以為長公子生性弒殺,令人生怖,可宮闈亂象,如若不出手整治,日後災殃不斷。
徐姑姑剛想勸慰幾句,卻聽姬月道:“陛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那我就在偏殿裡小睡片刻,夜裡再回殿中就寢吧。”
姬月心寬,不干涉謝京雪如何整治宮闈,夫妻間若是這點默契與信賴都沒有,又談何共度一生?
況且,謝京雪身為君主,都敢為她飲下絕嗣湯藥,只留她腹中這一脈骨血……如此證心,她若還不信他,未免太過絕情。
姬月卷著狐皮毯子睡去,待謝京雪來找她,已是夜裡戌時。
姬月施施然醒轉,甫一睜眼,便是謝京雪輪廓優雅的下頜,漫天璀璨的星月,覆雪的梅樹……偌大的庭院,唯有她與謝京雪二人,再無旁人。
謝京雪抱得很穩,也很細緻,生怕姬月受到一點顛簸。
姬月被男人攏到溫暖的大氅裡,安穩地橫抱入懷,緩慢往內殿行去。
“醒了?”謝京雪寒漠的目光,在迎上姬月的一瞬,冰雪消融,隱生笑意。
姬月也朝著自家夫婿笑。
她的杏眸水光瀲灩,略帶倦意,伸手親暱地勾上謝京雪的脖頸,在他懷中撐起身子,乖乖挨著他的寬闊胸膛犯懶。
“長公子都處置好了?”
“嗯。”許是擔心姬月畏懼,謝京雪只低應一聲,並未多說甚麼。
可姬月慣來聒噪,竟兀自嘟囔了一句:“處置得好,我也不喜歡旁人未經我許可,私闖我的家宅……”
雖是小聲的嘟囔,但謝京雪隱隱品出一絲不同的意味。
姬月素來心寬,不會揪著一件小事不放。
她能特意提及此事,想來是十足在意。
也就是說……姬月難得起了一點醋意。
她也不喜不開眼的外人,踏入她與謝京雪的愛巢。
謝京雪微微怔忪,轉瞬又愉悅地輕扯嘴角,在小妻子的眉心落下一吻。
作者有話說:還有幾章啦,完結的時候我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