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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晉江首發

第七十二章

夜幕四合, 風雨晦暝。

一場滂沱大雨快要休止,殿內的火光也不再晃動。

殿外響起刀劍錚錚聲、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翻領窄袖胡袍的胡族青年,手持兩把長柄油紙傘, 闊步邁入偏殿。

青年見到姬月,一雙漂亮的金眸驟然亮起, 他扶著腰上彎刀,歡喜地喊了一聲:“小月姐姐。”

隨後, 他又單手屈拳,敲擊左肩, 朝謝京雪畢恭畢敬行了一禮:“見過皇帝陛下,我乃月氏王庭的五王子延留。願天神賜福於您,使您的威名傳遍雪域高原,皇威與日月星輝同在。”

延留雖著急姬月被中原皇帝當眾帶走一事,但他深知謝京雪是救國的希望, 他不會輕易開罪這位遠道而來的國君,以免貽誤戰情, 因此他的言辭間滿含敬慕,並無任何無禮之處。

倒是姬月驚訝地望向延留,問他:“延留王子, 你怎麼來了?”

姬月今年二十二歲,而延留比她小上兩歲, 用中原的說法, 那就是剛剛及冠, 還是個青澀的年輕人。

此前延留不慎被蛇咬傷, 是擅長醫藥的姬月幫他束腿放血, 延緩蛇毒, 方才保下一命。

也是如此, 摩訶國王,還有那些皇親貴族,才會對姬月親善有加,也允許延留背地裡親暱地喊姬月為“阿姐”。

延留朝著姬月露齒一笑:“娜迦說了,今晚會下雨,唯恐陛下和小月姐姐會淋溼,讓我趕緊來送一把傘。”

這是逼著延留來幫姬月解圍。

姬月心中感激:“那真是多謝你了。”

姬月視延留為弟弟,說話帶笑,言辭親近。

一旁的謝京雪瞧出了一點端倪。

延留嘴上說給貴客們送傘遮雨,手裡卻只帶了兩把傘,分明是要將姬月先行帶出宮的意思。

再看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和他打了招呼後,便圍著姬月轉,嘴裡聒噪不休,一雙眼睛都要黏在姬月的身上,分明是待她有意。

可恨姬月就是個榆木腦袋,還真將人當成人畜無害的鄰家阿弟。

謝京雪垂眸不語,輕撫腰間那把沾血的長劍。

若他將延留殺了……不過一個王庭皇子,國王不會拿他如何,只是姬月心軟,勢必會因此遷怒於他。

謝京雪薄唇緊抿,嶙峋喉結微動,想到方才姬月失望的目光,終是放下殺心。

他輕輕咳嗽一聲,總算打斷二人的寒暄。

姬月如夢初醒,她望向謝京雪,驚訝發現,他的白衫已被掌心的鮮血染紅大半,衣襬滿是蜿蜒的紅痕,瞧著觸目驚心。

這樣流血,傷口極容易腐壞生膿,還可能發起高熱。

姬月想到方才謝京雪連劍都握不住的樣子……她知道對於一名馳騁沙場的武將來說,持不了劍是多麼殘忍的事,她並不想毀了謝京雪。

“陛下,您的手傷嚴重,還是喊醫官包紮一下吧。”

沒等謝京雪開口,延留便道:“小月姐姐,你先出宮。陛下是王庭貴客,我定會請醫官好生照顧他的。”

姬月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怠慢誰都不能怠慢謝京雪,她無需操心。

思及至此,姬月取了傘,朝謝京雪點頭致意,先一步離開了偏殿。

殿內,僅剩下謝京雪和延留二人對立。

謝京雪臉上的孱弱之色褪去,他微微眯眸,周身戾氣橫生,不過銀光一晃,清越的劍吟聲便應勢而起。

那一把飽飲鮮血的寒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上延留的肩臂,距他的命脈喉骨,僅有一寸之遙,殺意畢露。

“奉勸王子一句,離小月遠一點……如你近她,我會殺你。”

謝京雪的鳳眸漸冷,其中唯有深不見底的殺欲與邪心,若他想,只需三息,他便能將延留肢.解,裂成塌皮爛骨的一團血肉。

延留早就聽聞中原君主的驍勇善戰,他深知硬碰硬,自己未必是這位晉國皇帝的對手,但他並不畏懼謝京雪的挑釁,畢竟情愛一事,用武力也無法強求。

因此,延留並未後退半分。

他笑道:“陛下,你貴為中原君主,而小月姐姐也是漢人。可她寧願留在月氏王庭,也不肯回晉國故土……由此可見,她未必傾心於你。說句老實話,在贏得小月姐姐的心這一事上,我並不覺得你的贏面勝算會比我大上多少。”

延留的純真和善,也不過是為了拉近和姬月的關係。

如今情敵見面,二人都無需過多偽裝。

說完這句話,延留見好就收,他後退兩步,避開謝京雪的劍鋒,行禮告辭了。

-

今夜的雨實在大,匯聚成溪的雨水沖刷街巷,連厚積的雪都消融了不少。

聚雪不冷,化雪最冷。

好在後面幾日沒甚麼要做的事,姬月可以居家休息幾天。

姬月算了一下家裡的存糧,還有一缸蕪菁、蘿蔔、胡菜,一條用鹽醃過的臘羊腿,風乾的葡萄與杏脯,還有兩壺羊奶、乳扇、奶豆腐……家裡的吃食不愁,院子裡還有自用的窄井,足夠滿足姬月的日常所需。

想到這裡,姬月竟覺出一股濃濃的暖意。

待她回家沐浴更衣後,門外忽然響起緩而響的敲擊,其間還夾雜幾聲急促的犬吠。

姬月左思右想,沒記起甚麼朋友家中養狗。

甫一開啟門,一隻渾身雪色長毛的大狗,猛地撲向姬月。

碩大的狗頭,在姬月懷中,熱情地磨蹭,一邊挨蹭,一邊還發出嗚嗚咽咽的哼唧聲,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霜花?”

姬月從大狗的身上,看出點幼犬的雛形。

似是得到滿足,霜花總算不委屈了,大狗伸出長舌,殷勤地舔著姬月的手。

姬月驚喜地揉動霜花的腦袋,又抱著狗,望向院門口八風不動的矜貴男子。

謝京雪換了一身衣,外衫仍是雪色狐氅,內衫穿的是蓮白衫袍,玉帶將窄腰束得緊緊的。許是他今晚穿的裡衣單薄,腰腹又孔武有力,隔著一層薄衣,竟隱有勁瘦遒結的肌理輪廓,橫陳其間,散出一股獨屬於成熟兒郎的清疏峻拔。

姬月不慎窺到那片蜂腰,她訕訕避開眼,目光下移,凝於謝京雪的手掌,他的手心雖還溢血,但也用綢布悉心上藥包紮,不至於加重傷情。

姬月鬆一口氣,笑問:“這幾年,都是長公子在養霜花?”

姬月也不想回家了還要面對那些皇權禮制,她沒喚“陛下”,如常喊了一句“長公子”。

謝京雪眉心岑寂,因她一句低低喚出的“長公子”,消散不少。

謝京雪頷首:“霜花是你的家犬,替你養了四年,也該還你。”

姬月握了一把大白狗健碩的四肢,知它筋骨有力,定是悉心照料數年。

姬月還以為謝京雪會獨佔霜花,沒想到他竟願意將它贈她。

想到謝京雪這些年教養霜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姬月還是起身入屋,請他在家中做客,還燃起灶火,給他煮了一碗添鹽、添橘皮的酥油茶。

謝京雪明顯喝不慣,小飲一口,又蹙眉放下了。

夜已深沉,姬月念在霜花的份上,沒有送客。

但她明顯犯困,下頜一點一點,單手支腮,掩唇打了個哈欠。

謝京雪瞥向姬月光滑如玉的雪頸,想到此前手掌拂過的細膩觸感,不由薄唇輕抿,對她道:“霜花怕黑,一入夜便叫喚,這四年來,它一直睡在我床前的軟毯上。”

聽完,姬月的瞌睡都被嚇沒了。

她睜著一雙美眸,腦袋混沌,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長公子陪霜花睡了四年?”

姬月難以想象,一貫愛潔喜靜的謝京雪,居然會允許一隻家犬鑽進寢房。

謝京雪:“這是你留下的家犬。”

是你的遺物。

亦是你唯一施捨之物。

姬月驀地閉嘴,不知該說甚麼好。

謝京雪又道:“霜花贈你……但我想最後再陪幾日。”

話中深意,不言而喻。

謝京雪想在姬月家中留宿幾日,算是讓她償還這四年來養狗的恩情。

姬月不喜欠人,反正也是最後幾月相處,好聚好散吧。

姬月點頭應下了。

姬月想起,她的鍋子裡還剩了幾桶熱水,可以供謝京雪洗漱。

本想問謝京雪要不要沐浴更衣,但見他玉簪束髮,髮尾微溼,分明是有備而來,索性不再管他。

姬月買的這座小院統共就兩間房,一間砌了熱炕,是姬月的臥室,另一間堆著箱籠、衣櫥,被她充作雜物房。

姬月執著掃帚掃出一塊空地,取出一床沒晾曬過、黴味有點重的被褥,鋪在席子上。

這般招待也太過磕磣了,謝京雪好歹也是一國之君。

思忖片刻,姬月婉言相勸:“要不長公子還是回皇城睡?摩訶國王為了招待長公子,專程備了寢殿……”

她話沒說完,就被謝京雪冷聲截斷:“不必。行軍在外,風餐露宿亦是常有之事,不過睡個舊被,我不會嫌棄。”

謝京雪執意如此,姬月也不好再勸。

姬月回房入睡,剛想上閂,一襲高大漆黑的身影,便兜頭攏下,將她籠罩其中。

竟是謝京雪。

姬月不免詫異:“怎麼了?”

謝京雪臉色難看,忍了忍,還是道:“霜花為了霸佔地盤,竟尿在了被褥上。”

聞言,姬月覺得額xue一陣抽痛。

“家中就一床多餘的被褥,要不長公子還是……”

“無事,我能與你擠一擠。”謝京雪說得雲淡風輕,一點都不覺得此舉有多麼冒昧僭越。

他像是想出了破局之法,從容地邁進寢房,掀開姬月的兔毛厚被,躺了進去。

姬月看著床側散發解衣、形同侍寢小倌的男人,一時無言。

老實說,姬月並不畏懼和謝京雪同床共枕。

她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謝京雪真要來硬的,她根本無力招架。

從前夜夜同眠,她早已習以為常。只是從前的謝京雪,還顧點臉面,四年不見,謝京雪竟能厚顏至此,也是生平罕見。

姬月勞累一日,實在睏倦。

她認命地爬上床榻,睡到了最裡側。

“我真的很困,長公子你別鬧我。”

“嗯。”謝京雪得了姬月的應允,心中漸生歡喜。

他今晚難得老實,沒有叨擾姬月入睡。忍了許久,也不過是側身,如獲至寶一般,小心翼翼將嬌小的女孩摟到懷裡,溫柔撫背。

謝京雪真切地擁著姬月。

在觸上她滾燙血肉,聽到她蓬勃心跳的瞬間,發作多年的頭疾得到緩解,浮躁不寧的心神,也漸漸平復。

熟稔的桃花香氣氤氳滿室,是謝京雪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雪膚異香。

男人的氣息詭譎又危險,令人畏懼。

即便謝京雪甚麼都沒做,姬月仍是睏意全消,精神變得緊繃。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弱小獵物面對兇惡獵人的防禦本能。

就算姬月知道,謝京雪早已從善,卸下利爪、獠牙,可他身為獅虎,嗜血本能與生俱來,能夠輕易將人拆吃入腹。

姬月一時好心,竟引狼入室。

果然,不過片刻,姬月的腰.窩,竟觸上了炙熱之物。

謝京雪意動得厲害。

朝氣蓬勃,蓄勢待發。

姬月心驚膽戰,她下意識要躲。

可男人早已預料她的躲閃,那一隻遒勁堅實的長臂,橫過她的小腹,攔住她的去路,將她緊緊壓回懷中。

“小月,我不會入內……你別躲我。”謝京雪的嗓音清冽沙啞,暗藏誘哄,甚至是一絲微乎其微的祈求。

姬月猶豫一會兒:“那你能不能收一下……小公子?”

聞言,謝京雪罕見地沉默了。

他竟想揚唇,但很快掩去那點笑意。

姬月的言語,有種天然純稚的誘惑,她好似真不瞭解男子的興致,竟以為他收放自如,渴念想散就散。

謝京雪輕嘆一聲:“一抱你便如此,我管不了它。”

姬月鬱悶:“那怎麼辦?總不能放任它肆意妄為,指我一晚上吧?”

“小月,我亦不忍心你如此煩憂,可手上受傷,實在愛莫能助。不如這樣……你好人做到底,幫我紓解一次。”

謝京雪輕扯唇角,佯裝無可奈何,“……隨你用手,還是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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