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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七十一章

姬月原以為, 這一記巴掌能令謝京雪清醒。

怎料他好似因那一絲真實的痛感,變得更為瘋魔了。

謝京雪直勾勾盯著姬月,他鳳眸含威, 清醒明亮,如有實質, 迫人得很,若是姬月未被他抱到懷中, 困在屋隅角落,她都能被他那種蘊含凜冽威壓的眼神, 擊潰心神、壓垮脊背。

姬月絞盡腦汁也搜刮不出應對之法。

她從未見過謝京雪這等古怪的模樣……

似是知道姬月心存畏懼,謝京雪竟難得軟下了嗓音,他低頭,與她額頭相抵,溫聲道:“小月, 跟我回去,我會封你為後。”

這是謝京雪能給出的最大許諾, 即便過去了四年,他仍願不計後果,將後位拱手獻出, 只為博她一笑。

可姬月卻並沒有喜形於色,她反倒將眉心擰得更深, 抿唇沉默。

謝京雪貪戀地凝望懷中女子, 繾綣溫柔的目光, 自她捲翹纖長的眼睫, 掃向挺翹白皙的瓊鼻, 就連那張微微抿著的櫻唇都獨得他的喜愛, 誘他再度覆吻, 將她一寸寸、一絲絲,拆吃入腹。

就在謝京雪要低頭索吻的時候,姬月抬手,擋住了他泛涼的唇。

姬月眼睫輕顫:“陛下,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此言一出,謝京雪身上散去的凶煞戾氣重新回攏,擒人的力道也漸重。

隔著曳地的神女長袍,謝京雪抓住姬月的纖腰,扶穩她微微塌陷的腰.窩,生怕稍有不慎,她就從他的眼前消失,變成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謝京雪做過無數次這等催人肝腸的美夢。

他夢到姬月身穿紅裙,歡喜地撲到懷中,他心神震顫,伸手擁住,卻是一場空……他懷裡甚麼都沒有。

可現在,姬月就在身邊。

謝京雪將她壓到懷裡,寬大溫熱的手掌覆在她的肩背,由下至上,緩慢遊動。

他貪婪地感受她微突的骨珠、熾熱的體溫、蓬勃的脈搏。

謝京雪離姬月這般近,又那般遠,他忍住那些翻湧上來的不悅情緒,冷聲問她:“為何?可是你在月氏王庭有了心儀之人?”

不等姬月開口,謝京雪又埋在姬月頸側,目露駭厲兇光,強裝鎮定地道:“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是我先娶你為妻。我離了你四年,你心志不堅,被旁人蠱惑,圖一時新鮮罷了,我不怪你。只要你離他而去,隨我回家,我會饒他一命……”

謝京雪極有大房夫人的涵養,懶得管那些外頭的鶯鶯燕燕,他只想著哄妻子回家。

但謝京雪也並非良善之人,待姬月回家以後,他會私下處置那些“奸.夫”,定要毀屍滅跡,不令姬月知情,如此一來,方能讓妻子不生出絲毫憐惜之心。

姬月深知謝京雪此時說話看著有條理,循循善誘,實則還是隱含怒火。

為了不連累旁人,她只能無奈地道:“我一心供奉天神,沒有對旁人生出男女之情,何來‘情郎’一說?”

聽完,謝京雪漸漸平靜,那一股洶湧狠戾的殺心也消弭無蹤。

但謝京雪仍擁著姬月,一雙手臂猶如銅牆鐵壁,將她束縛於懷,無人能撼動分毫。

謝京雪與她耳鬢廝磨,氣息交纏,似乎用此等溫存的態度,便能教姬月軟下心腸。

“那你為何不願同我回去?你還在記恨從前的事?”謝京雪深知他的容貌上乘,軟聲哄人時,搭上這一副得天獨厚的皮囊,自是令人意亂情迷。

謝京雪並不愚鈍,他只是不願回想那些不利於自己的事。

從前謝京雪將姬月視為掌中之物,他憑藉自己的喜好、劣心、惡念,隨心所欲,肆意擺佈她。

彼時的謝京雪並不知道,那時的性.致與意趣,也是源於喜愛。

他不喜姬月逃跑,不喜她惶恐躲避,可他對外從來強硬,深知唯有扼斷筋骨,方能令人甘心臣服。

謝京雪妄圖困住姬月,他下手狠戾,希望佔有她更多。

可姬月卻越來越遠……

謝京雪沒有養過女子,他連養貓的經驗都不足。

謝京雪想和姬月和平共處,他贈予她錦衣玉食,尊崇妻位,他展現了所有上位者能給予的好處與誠心。

只要她稍稍對他展顏歡笑,只要她稍稍對他溫聲撒嬌,只要她乖乖依偎他的懷抱,他便會允她所有,放下戒心與防備。

可姬月厭他至深,她執意要跑。

當鐐銬、枷鎖、刀刃都沒有用的時候,謝京雪頓悟,他沒有任何留下姬月的手段……

如同從前,亦如同此刻。

謝京雪緩慢鬆開姬月,他無計可施,只能抽出腰間寒劍,用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握住銳利的刀刃。

謝京雪的掌心皮開肉綻,他似是覺不出絲毫痛感,任寒刃刺破指骨,剜骨剔肉,他將劍柄朝向姬月,哄她來握此劍。

他將生途交付於姬月之手。

“小月,你可以用劍傷我。”

“只要你能消氣,無論削肉剔骨,還是斷臂剜心,都隨你喜歡。”

“可以先斷我一臂……剩下的這隻,留著持劍打戰,日後再還。”

謝京雪的思緒果然異於常人,他平靜地說出令人肝膽懼寒的話語。

姬月目露驚恐,怔在原地。

殿內供著天神金身,酥油燈隨著風雪微顫。

屋外的天穹,悶雷在密佈的烏雲深處,交疊轟鳴,緩緩滾動。

一場風雨將至。

一道虯結猙獰的雷龍,撕裂寒夜,照得大殿驟然雪亮。瓢潑大雨落下,淅淅瀝瀝,砸起無數個剔透水窪。

天地晦暗,溼濘濘的雨水,接連撲上人臉,如同沾著雨露的蛛網,封閉唇齒,令人呼吸不暢。

姬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謝京雪遞來的劍刃,聽著那落下的血珠。

她不解、迷茫、仿徨……她並未伸手去接劍柄。

姬月看著謝京雪汗溼的鬢角、嫣紅單薄的唇瓣、似寂滅似狂熱的鳳眸,看著他一身勝雪白衫,如松如柏地站立面前。

謝京雪本該是浴血而出的玉面修羅,可他為了讓姬月放鬆警惕,不再躲他,甘願卸下鎧甲,暴露軟肋,只求她別再怕他……

姬月不明白謝京雪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她茫然看他,小聲道:“陛下,你不必如此……憑你權勢在手,你想留下我,可以利益相誘,言語催逼,只要拿捏住我的七寸,我定不能說出拒絕之言,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大可說他要滅月氏全族的惡言,大可說他要毀阿婆棺槨的穢語。

無論哪一樣,都能讓姬月束手就擒,反抗不得。

姬月並非無堅不摧,並非百折不撓,她只是一個肉眼凡胎的人,她的破綻太多太多。

謝京雪想要掌控她,堪稱易如反掌。

可他甚麼都沒做,他竟取刃給她,他逼她下刀子,逼她行兇撒氣,妄圖與她兩消恩怨……

姬月看不懂。

她覺得謝京雪很貪心,他好似在索取旁的甚麼東西,是她沒有,可他很想要的東西。

謝京雪輕笑一聲:“或許,是我想你能有那麼一次,心甘情願為我留下。”

姬月驀地抬眸,久久無言。

她並不蠢笨,她聽懂了。

在糾纏了這麼多年的今天,謝京雪竟盼著她能愛他。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憐。

“謝京雪,在我為了給阿婆復仇,蓄意接近你的時候,我曾想過嫁你為妻,為你生兒育女,和其他人一樣相夫教子,平靜度日。”

“謝京雪,在我曾被姬琴盲婚啞嫁,送往徽州齊家,我想過向你求助,請你施以援手。”

“謝京雪,我曾經想過的……想過留在你身邊,想過有一處容身之所,想過做你的妻子,想過和你長相廝守。”

姬月從來不曾對人說過這些。

因她這些念頭天真可笑,說出來會遭人鄙薄嗤笑。

可她的確想過的。

她也有天真純稚的時候,她也有疲乏勞累的時候。

在她有一瞬軟弱,在她還擁有一點生欲,在她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時候,她的確對謝京雪寄予厚望,盼著他能施與一點溫暖,將她從泥沼里拉出來。

姬月很懂感恩,只要一點點的甜、一點點的好,她就會牢記於心,湧泉相報。

可是呢?

可是最後的結局呢?

她傷痕累累,一無所有。

可是,已經太遲了啊。

謝京雪聽懂了姬月的言外之意。

他們本該有一個美滿的結局,可那時的謝京雪傲慢、自負、狂妄,他以為他能掌控所有,包括愛.欲與人心。

在他慢慢懂得、慢慢索取、慢慢渴望的時候,姬月已經失望、退卻、畏懼,不再對他伸手。

他的運氣總是差了一點。

偏這一點,咫尺之失,終成殊途。

來不及了。

轟隆——!

撼天動地的雷聲落下。

雨水捲入內殿,將人衣淋得潮溼。

謝京雪覺得心腑彷彿也浸在水裡,泛起難忍的冷意。

他沒有朝姬月靠近,可姬月卻前進一步。

她彷彿成了高高在上的勝者,是她欣賞謝京雪的狼狽與不堪。

但她善心腸,她並未笑話謝京雪。

時至今日,她待他還能留有一份仁善。

姬月只是好言相勸,她對他說。

“謝京雪,你從來都在強求。”

“可我如今過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到那個牢籠。”

屋外,電閃雷鳴,雨聲漣漣。

謝京雪的腕骨隱疾復發,劇痛襲上心頭,他的手腳發冷,血液凝滯,如墜冰窟。所有的期盼、希望、渴念,都在這一刻化為齏粉,姬月一點餘地不留,她從來絕情,她既不要,那就全部捨棄。

是她丟下謝京雪了。

謝京雪的手掌顫動,猝然失力,那把長劍,竟哐噹一聲落在了地上。

姬月記得謝京雪曾用這隻手,持劍鑿壁,破開一條生路。

他的腕力極大,臂力強悍,又怎可能有一日,拿不穩長劍?

姬月本不該多言,但她看他唇失血色,面白如紙,還是好心問出一句:“你的手怎麼了?”

“無事,不過一點小傷。”謝京雪躬身,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慢條斯理地撿起長劍,還劍入鞘。

謝京雪將手蜷進暗香拂拂的袖中。

他任那些溫熱的血液流淌,浸透衣袍,他沒有用這些舊傷博取姬月的同情。

“我不逼你回去,但在月氏王庭的日子……你別躲我。”

謝京雪不再逼迫姬月回家。

他讓了步,他願意隨她的心意行事。

姬月並不想與謝京雪鬧個魚死網破。

她知道他雖心性劣邪,卻治國有方,是百姓愛戴的好皇帝。

姬月由衷希望謝京雪長命百歲,希望他萬事順遂,如此才能長久庇護這一片遼闊疆域。

姬月輕嘆一口氣,應下一聲:“好。”

【作者有話說】

不破不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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