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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晉江首發

第六十九章

西域, 月氏王庭。

皇寺佛殿內,梵唱悠揚,木魚沉悶。

幾支大貢香插在青獅香爐之中, 幾徑白色的香菸裊裊上升,籠罩穹隆殿頂上繪的飛天護法壁畫。

大殿的正中央, 置著一座寶相莊嚴的月光菩薩神像。

菩薩端坐於蓮花須彌座中,低垂雙目, 面容慈悲,似是俯瞰眾生苦厄。

神像之下, 放了一張硃紅矮案,案上堆滿了酥油燈、香瓜冬梨、寒梅花枝。

案下,幾名身段窈窕的少女,身穿白月紋的聖潔裙袍,戴著慈和的神女面具, 將幾朵枯蓮置於素陶盂中,靜候神諭。

隨後, 枯蓮沉下三朵,浮起兩朵。

意思是,月光菩薩允了此事。

女孩們大喜過望, 忙推搡姬月,悄聲道:“小月, 你去傳達神諭。”

“我嗎?”

姬月成為月氏王庭的天女不過四年, 她還不大熟悉傳遞神諭的流程。

但她迎著其他天女們期盼鼓舞的目光, 還是撩開那一層隔風的氈布, 對外面恭敬伏跪的月氏王摩訶, 道:“神諭已現, 天神同意王上求援之舉, 允您向晉國的君主送去歸附降漢的國書。”

近年來,北匈奴雖不敢進犯西域,但也興起了另外一些兇悍嗜血的遊牧部落,如鮮卑部、羌族、烏桓……

特別是這兩年,凜冬雪厚,氣候惡劣,就連阿依河也日漸乾涸,那些畜牧牛羊、逐水草而生的遊牧部落,自然要想方設法生存下去。

偏偏晉國君主謝京雪建都涼州,成千上萬的精銳漢軍戍守邊境,鮮卑拓跋部的騎兵不敢輕易進犯中原,入關劫掠,與謝京雪作對。

被逼無奈之下,鮮卑人只能窺視搶劫那些西域諸國的綠洲城邦,將尖刀對準月氏王庭這等沒有被漢軍保護的中.立國。

三個月前,鮮卑拓跋部率領八萬騎兵,搶奪了月氏部族賴以生存的羅彌綠洲,並設下駐軍,屠戮地方百姓,不允月氏族人回歸綠洲家園。

無數月氏支部的難民被逼無奈,退回王庭,請求摩訶國王發兵迎敵。

但摩訶國王手下不過五萬兵馬,無力與鮮卑勇士抗衡,他若想奪回綠洲,唯有求助於兵強馬壯的中原君主。

但摩訶國王不蠢,想要得到謝京雪的庇護,務必要歸附貴國,且歲歲納貢,方能得到漢軍的策應。

但好在晉國對待藩屬國並不嚴苛,雖說要年年進貢,新君繼位也得謝京雪的冊封許可,但逢年過節,謝京雪也會派下遠超小國貢物的賞賜,並教授農耕織作的技藝,以此彰顯大國氣度。

總之,歸附降漢一事,除了月氏皇權的利益受損,對於月氏百姓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決策。

摩訶國王是個好君主,他願意為了麾下子民日後的民生福祉,接受中原王朝的施恩與掌控。

姬月心知肚明,此為謝京雪的“奸猾”軍計,他故意放任那些兇殘的鮮卑人入侵西域諸國,逼迫那些弱小無依的部族小國,依附強國而生,如此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將整片西域疆域收入囊中。

只姬月沒料到,她在月氏王庭的平靜生活,竟這麼快就被打破了。

姬月還在出神,摩訶國王已然歡喜地道:“多謝天女傳遞神意,天女真不愧是娜仁祭司選出來的神女!”

姬月頷首退下。

祈神儀式結束,姬月與其餘天女一起收拾吉禮所用的法器。

姬月換回常服,摘下覆臉的面具,她鬆了一口氣,與祭司娜仁的妹妹娜迦一同走出皇寺。

只要卸下那張神女面具,脫下那一件曳地禮服,被選為“天女”的少女們,就能從無所不知的神,變為肉眼凡胎的俗人,回到人世間,過起凡人的生活。

因此,知道天女的真實容貌、身份的人並不多,唯有一些王庭的禮官,或是皇親國戚,才能一窺天女們的真容。

四年前,姬月與謝京雪一同墜崖落河,漂泊岸邊。

岸上,早早有戰馬奔霄、月氏王庭的人馬,靜候於此。

月氏王庭的禮官們得知娜仁祭司隕落的訊息,又看到王庭貴族反叛,怒不可遏,忙帶領一批人馬,趕來策應。

為首的王庭貴女娜迦,跟隨長姐死前留下的指引,一路奔向阿依河。

娜迦認出姬月脖頸上戴的那一枚祭司項鍊,忙將她扶上馬背,帶離此地,暗藏於王庭之中。

對於月氏族人來說,娜仁將項鍊贈予姬月,意為神權交替,任命姬月為下一任祭司。

但王庭祭司,必須是聖潔之身。姬月並非處子,恐怕不能勝任此職。

思來想去,娜迦只能懇求摩訶國王,將這個漢女冊為天女,與其他被選為“天女”的女孩們,一起承擔起祈神的吉禮。

對於姬月來說,如今的安逸日子當真難能可貴。

除卻逢年過節、國政大事,需要她們身穿禮服,戴神女面具,請神上身,為信徒卜筮兇吉。平日姬月都無需進入皇城,只要留在家中度日就好。

為了能在月氏王庭好好生活,姬月狠下一番功夫,學習胡語。四年過去,她不但精通月氏語言,還會一些諸部小國的語言,交流不再有任何障礙。

初來王庭的時候,姬月身無分文,無家可歸,只能住在娜迦的宮殿之中。

娜迦是大祭司娜仁的妹妹,家中本就是月氏貴族,家底殷實。又因姬月是交接神權之人,娜迦和長姐關係親厚,頗有幾分移情之意。她待姬月極為和善,私底下還會喊姬月一句:“小月妹妹。”

但姬月不喜欠人恩情,她身為天女,乃宮中神職禮官,俸祿不低,攢了兩年錢後,姬月仍是搬離了娜迦的宮殿,自行去主城裡買了一座宜居的小院。

臨走的那天,娜迦百般不捨,連連勸說她再多住一段時間,就連其他擔任天女一職的貴女們也來一同哄勸:“土城市井魚龍混雜,你一個小姑娘住著多不方便呀!”

但姬月心意已決,眾人阻攔不住,只能隨著姬月一同回家,也好給她撐一撐場子,順道告訴街坊鄰里:這位小娘子可是王庭貴族的客人,爾等切莫無禮開罪!

姬月的家雖不在富人城區,但好歹也是繁華市井,一推門便能看到熱鬧非凡的胡商馬隊,琳琅滿目的食肆酒鋪。有賣烤餅、胡餅的餅鋪,有賣烤羊肉、駱駝肉的食肆,還有沽羊奶、葡萄酒的酒鋪……

沒上王宮做事的日子裡,姬月每日都會想著如何打點家宅裡外。

好在王庭的土屋和晉國北地的房屋肖似,住起來並不會不方便。而且西域與中原開闢了一條以物換物的商貿之路,姬月想買一些晉國的東西也不困難。

姬月透過胡商買了一些軟滑的布料,充入兔絨、羊絨後,製成保暖厚實的禦寒絨被。

她還請匠人壘了一張炕床,如此一來,冬天燒著炕床,蓋上被子,就不會覺得寒冷難耐了。

姬月雖然身上有錢,但夜裡不幹活,用油燈、蠟燭還是太過奢侈,相比起來,柴薪就要便宜許多。

但柴薪的缺點是煙大、燻人,房裡肯定不能燒,只能灶膛烤火。

於是,姬月直接在院中燃起篝火,再把矮榻搬到火堆旁邊,鋪上軟被,舒舒服服窩到裡頭打盹。

偶爾閒暇,姬月還會在火堆旁邊烤幾串撒上胡麻、香料的羊肉,或是用黃泥枯荷裹雞,丟到草木灰裡,煨兩隻叫花雞。

食慾不振的時候,她還會取出那隻娜迦送的獸首瑪瑙杯,添點酥油、肉乾、羊奶、茶磚,煮一壺鹹香可口的奶茶喝。

隔了幾個月,姬月又用攢好的錢,買下一匹黑鬃馬駒。平時喂點草場裡的阿格草、灰背青,冬天再拌一點粟豆精料。不出半年,黑馬就被姬月養得膘肥體壯,馬鞍上掛個籮筐,都能陪她出門買菜了。

姬月離開謝京雪,已有四年。

她的小日子過得舒適,若非今日聽聞王庭戰事,她險些都要忘記前塵舊事了。

姬月得知謝京雪要來月氏王庭,心中說不慌也是假。

但西域近來不算太平,四處都是鮮卑部掀起的硝煙戰火。離了月氏王庭的庇護,姬月獨自一人在外,恐怕舉步維艱,而中原晉國已是謝京雪的地盤,往來州郡,出入關隘,皆需過所符傳,她也斷不可能回到故土,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還是居於王庭最好。

姬月想過了,就算中原君主大駕光臨,天女們要進行祈福儀式,但她好歹戴著面具,又不用出聲,運氣好也能矇混過關。

距離中原皇帝蒞臨王庭還有半個月。

一月中旬,雪花飄灑,寒意不減。

姬月臉戴神女面具,身披兔毛斗篷,與娜迦等人一同騎著駱駝,沿街給王庭百姓分發賜福的酒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突兀、急促的犬吠聲。

姬月被那一聲狗叫驚動,驀地抬頭。

她臉上的神女面具沒落,唯有漂亮的紅色絲絛垂在腦後,隨風飄蕩。

姬月掃了一眼,卻甚麼都沒看到。

她疑心自己幻聽,低下頭,繼續將酒鬥裡的酒水,倒入那一隻只高舉的陶碗之中。

王庭的儀仗隊護送尊貴的天女們,緩慢離開。

土城某處的暗巷,光照不進,唯有黑黢黢的暗影。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握住了傻狗的嘴筒子,強行命家犬閉上嘴。

待霜花終於冷靜下來,停止那些委屈的哼唧嗚咽,男人總算願意大發慈悲,鬆開了手。

謝京雪長身玉立,靜如巍峨高山,穿一襲窄袖蓮白勁裝,肩披雪色狐氅,那隻戴著鹿皮三指箭套的手,轉而輕摁上窄腰間的寒光長劍。

想到方才熟稔的少女身影,霜花窺見舊主的狂熱犬吠……謝京雪微微闔目,掩下墨眸中翻騰的洶湧暗潮。

俄而,男人揚手,放飛一隻信鷹,下達調兵入境的軍令,又朝著月氏皇城的方向,闊步而去。

【作者有話說】

一個資料:古代西域,時常有小國之間爭搶綠洲的存在,也是小國戰役爆發的主因~

小月和謝京雪分離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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