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七章

接下來的十多天, 謝京雪再沒來過馬車。

姬月每日被人鎖在車裡,無處可去,只能擁著被褥, 坐在角落裡發呆。

好在徐姑姑會來探望姬月,給她送食送水, 或是照看她一些日常起居。

許是擔心姬月出逃,馬車外上了一道鎖還不夠, 就連車裡也固定一條鐵鏈。

姬月像一個囚徒一般,被人銬在車內, 逃脫不得。

但她早已被人折斷了雙翅,本就生不出甚麼逃心。

姬月成日昏昏欲睡,精神萎靡,唯有徐姑姑過來說話,她才會應幾聲。

徐姑姑說, 三月裡開春,山裡開了野桃花, 一蓬蓬的紅粉可好看。要不月姑娘開口問一問尊長,能否讓你出馬車散散心?

徐姑姑說,長公子不來探望姑娘, 興許只是在氣頭上,若是真不管姑娘死活, 又怎會允她送衣送水, 還不加責怪?

徐姑姑說, 姑娘可得長點心, 附近的幾個州郡, 一聽長公子大駕光臨, 可勁兒贈金贈銀, 還獻上美人侍奉,但好在長公子不重女色,統統贈還,無一留下。

徐姑姑還說,再有幾日便到謝氏塢堡了,回了摘星樓,月姑娘可別使小性兒了,同長公子好生相處,爭取早日懷胎生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度日,豈不美哉?

聽到這句,姬月方才從睡夢中驚醒一般,痴痴地問:“還有幾日抵達淵州?”

徐姑姑算了一下:“還有四日吧。”

姬月不說話,只抿緊櫻唇,目光滯澀,望著馬車裡虛無的一角。

徐姑姑當她累了,沒再叨擾,闔門離去。

唯有姬月心情沉重,忍不住想:還有四日,她就要回到那一座孤寂的牢籠之中。

她的生死、自由、前程,全掌控於謝京雪之手。

他要折磨她便折磨她,他要欺辱她便欺辱她,姬月不再有任何選擇,不再有任何希望,她的喜怒哀樂全由他,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身邊。

姬月忽覺遍體生汗,她忽覺齒冷,忍不住瑟縮成一團,鑽進綿軟的錦被之中。

姬月渾渾噩噩度日,直到兩天後的夜裡,她被一股刺鼻的濃煙燻醒。

車外傳來隆隆馬蹄聲,撼天動地的刀劍相交聲。

她聽到刀刃破開皮肉的鈍響,聞到鮮血潑上車壁的腥臭,箭矢如雨落下,來勢洶洶,砸進了馬車的頂蓬,發出刺耳的篤篤聲。

馬車著了火,入目皆是豔紅。車內溫度漸升,炙得姬月的面板也開始泛痛。

她猜測是後方大營遇到敵襲,諸軍奮勇殺敵,無暇管束她這一輛毫不起眼的囚奴馬車。

姬月咳得不能自抑,她卻並未揚聲呼救。

在這一刻,她甚至生出瞭如釋重負之感,至少她會死在城外,而不是那個令人窒息的謝氏塢堡。

姬月難得牽動一下嘴角。

臨近死亡的時刻,她竟在笑。

-

二十里開外的險峰密林,一道白影翻山越嶺,率領一隊精銳騎兵,奔襲而來。

煙塵萬里,火光沖天。

數千名精兵悍將,如颶風海嘯,隨著驍勇善戰的主將,殺進荒山。

為首者的將軍,銀甲披身,挽弓策馬,背影偉岸,正是追敵入林的謝京雪。

餘下的幾隊叛軍,細數過來,只剩千餘人,不足為懼。

謝京雪素來殺伐果決,既要斬草除根,他便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不等謝京雪踏馬拉弦,張弓射敵。

遼闊的天穹,忽然傳來一聲報信的鷹唳。

一隻鼓吻奮爪的黑羽鷹隼,自高空俯衝,撲向謝京雪。黑鷹認主,並未襲擊謝京雪,而是繞著那一道沉寂如山的背影,不住盤旋。

隨著一聲嘹亮鳴鏑響徹雲霄,謝京雪意識到,後方大營遭遇敵襲,恐怕已經起了兵戈之亂。

但他留下的駐軍足有五千人,亦有身經百戰的青槐護營,這等小打小鬧的突襲,家臣部曲自有應對之法。

謝京雪本該乘勝追擊,率軍繼續屠敵。

可在挽韁的瞬間,他竟有一瞬分神。恍惚間,他記起那一雙哭得潮紅的杏眸淚眼……

謝京雪的臉色驟然冷戾,他輕摁一下指上白玉,強行勒馬止步。

謝京雪薄唇微抿,同一旁的副將彭統道:“你繼續率軍追剿,我回營一趟。”

彭統已知後方遇襲一事。

本想著此等小事,無需驚動尊長出馬,手下弟兄自能應對。

可不等他說笑兩句,一抬頭,那一匹雪色寶馬,已然如離弦之箭,絕塵而去。

風沙散去,彭統愣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彭統不明所以,但他知道,長公子素來多謀善斷,既謝京雪執意要回營指揮戰局,那定是局勢有變,恐要生亂。

彭統不敢胡亂置喙,他繼續領兵緝敵,不再管謝京雪的去向。

-

險峰峻嶺,夜色寒涼。

姬月的馬車被火箭襲中,戰馬驟然受驚,亂了分寸,一路朝山中狂奔。

姬月被困車廂之中。

她的左腳被鐐銬束縛,動彈不得,隨著車廂一塊兒顛簸,東翻西滾,竟受了一點內傷。

姬月的五臟六腑遭到撞擊,隱隱作痛,喉嚨也泛起酸水,不知是被滾滾濃煙燻的,還是被車壁撞的。

她忍住不適,再度靠回震盪不止的車廂。

姬月腳上的鐐銬生熱,隱隱有灼膚之險。

但她強忍下來,沒有一聲慘烈痛呼。

車廂的火勢越來越大,火光沖天。

車頂被山中林木撞碎半邊,漏進了一絲月光。

許久不見車外風景的姬月,在偶然的機會,看到野山中的一輪圓月。

白若玉盤,那樣大、那樣皎潔、那樣明亮。

姬月仰頭,透過破敗不堪的車頂,貪婪地看了許久。

山中寒風料峭,吹散嗆人的濃煙,降低橘黃焰火的炙熱。

她被溫柔的月光普照,生出一絲安定之感。

姬月以為,她一心想死,可在破車觀月的瞬間,她竟有那麼一點想活。

姬月低頭,鐐銬依舊束著她的伶仃腳踝,依舊纏著她皮肉。

姬月的魂靈與骨血,都被謝京雪囚於此地,永世不得超脫。

姬月笑嘆一聲,她認命地坐回原地。

她不再奢侈地賞月,她甘心赴死。

她想,是死是活都有解法,死了能見阿婆,活著能籌謀出逃,不論怎麼算,她都是贏家,她都不會虧。

只是很可悲……

在她即將死去的時候,她竟生出了那麼一點微弱的生欲。

原來她不想死。

原來她想活。

只可惜,姬月這一生很苦,諸事不順,好夢難圓。

烙鐵的灼痛已然漫上姬月的雪膚,濃煙也堵塞了姬月的咽喉,令她呼吸不暢,痛不欲生。

姬月的五感漸散,身體變得輕盈,魂不附體。

她的目力變得模糊,似要騰空而起。

她想,原來人被燒死之前,會先燻瞎一雙眼睛……

姬月靜靜等候死亡的蒞臨,享受這一刻的平靜。

直到一記箭矢的銳響,挾帶凌厲風聲,強勢破空襲來。

砰的一聲!

黑羽箭的力道強悍,瞄準瘋馬的眉心,一擊射出!

尖利的箭鏃,直刺而入,眨眼間貫穿軍馬的頭骨,奪走它的性命!

瘋馬的鮮血爆開,血肉模糊的頭顱垂下。

原本要縱下山崖的軍馬,就此膝跪於地,撼住了馬車墜崖的衝勢。

那一駕烈火灼灼的馬車,堪堪穩在峭壁斷崖前,沒有墮入無盡黑暗的山崖。

姬月的意識模糊,她幾欲昏厥,在昏死之前,她聽到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騷動。

但姬月神志不清,她的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遮天蔽日的黑煙。

姬月匍匐於地,不知作何反應。

她以為自己來到了陰曹地府,所以馬車才能在山野間止住車軲轆。

可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劈砍,上鎖的車門轟然破開,四分五裂。

那些縈繞姬月四周的霧靄散去,清瑩溫柔的月光照進車廂。

姬月疲乏地睜眼,她的視線逐漸清明。

她看到了一襲冷峻高大的白影,從天而降。

烏髮紅唇,英眉駑目,手中寒刃銀光流瀉,白衣翩翩如流風迴雪。

是極豔極妖的容貌,得天獨厚,世間罕見。

姬月看清他的臉……

破門而入的人,竟是謝京雪!

救她的人,是惡鬼,並非神祇。

姬月久久無言,直到另一刀再度劈來。

她腳上的鐐銬碎成齏粉,謝京雪解開了她的禁錮。

姬月的纖細手腕,被人單臂抓起。

芳烈幽謐的桃香,猛然流溢,直燻人腦。

男人炙熱的掌溫,亦燙熱她的腕骨。

謝京雪將她抓到懷裡,厲聲訓斥:“你是蠢的嗎?!馬車起火竟也不知呼救?!”

姬月呆呆看他。

謝京雪低頭,見姬月一身狼狽,衣裙沾灰。不知是不是沒吃飯,一張小臉瘦得尖細,杏眸溜圓,又不自覺壓低了飽含怒意的嗓音。

他的臉色稍緩,只僵硬地繃著指骨,將她拉近一些。

姬月沒能回過神,待她腦子清醒後,漸漸明白過來,是謝京雪來救她了。

姬月抬頭,仰望這位仙姿玉貌的君主,張了張嘴,欲說甚麼,又啞口無言。

姬月甚麼話都沒說,謝京雪卻看明白了。

她不過是個任人輕賤的罪奴,沒有謝京雪的諭令,誰會救她?既然無人馳援,呼救又有何用?

謝京雪緘默許久,不知作何感想。

他忽的闔目,壓下眸中翻湧的冷意,嶙峋喉結滾動,莫名輕嘆一聲:“過來。”

隨後,他遞來遒勁的手臂,抵在姬月的臀下。

在擁住姬月的瞬間,謝京雪難得緩了一口氣,隱隱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他將她抱到懷裡,穩穩帶下馬車。

姬月僵硬地挨著謝京雪,她的臉埋在他的頸側,鼻尖縈繞的,全是青桃馨香。

她明明沒有顫抖,可謝京雪的掌腹,卻覆在她瘦到已有骨珠突起的清瘦後脊,輕輕撫摸兩下。

“怕嗎?”謝京雪氣息沉重,寒聲問她。

姬月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形,她看了一眼清瑩的月亮。

姬月誠實地道:“……怕。”

謝京雪將她擁得更緊,“往後乖些……傷你之人,我會將其碎屍萬段。”

聞言,姬月垂下捲翹的眼睫。她啞了半晌,說出一句:“長公子,我想喝一碗雞蛋甜湯,壓壓驚。”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啦,週五見~最近可能哪天會請假一天,等我通知,想休息一下=3=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