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三章
姬月出逃已有半月, 謝京雪並未如她所願的那般放棄追查,反倒是派出近千名武藝高強的暗衛,專為追蹤搜尋一名柔弱的小娘子。
謝京雪一早便從白家人的口中, 審問出那一份符傳路引,又在守城的兵卒口中得知, 除夕夜裡,在白家人攻城之前, 確有一名小娘子出示了這份符傳過所,闖出了城門。
姬月在開戰之前就逃跑了, 她沒有捲入這一場硝煙瀰漫的內戰,她仍活著。
謝京雪摩挲指上白玉,一雙鳳眸冷寂陰沉,難辨喜怒。
他命人沿著這一份符傳繼續追查。
在晉國,凡是入住客店驛站、出入州郡關隘, 皆要出示登記那一份“表明身份、目的地”的符傳,因此謝京雪並不懼姬月四處竄逃。
果然, 他又得知,有人借用白家那一份虛假的符傳留宿驛店,還和店家買了男子的鞋履、衣袍。
可自此之後, 手持白家符傳的女子便不翼而飛,再也沒有暴露過行蹤。
謝京雪輕扯唇角, 冷嗤一聲:“蠢了這麼多回, 倒是長了記性。”
但謝京雪也並未慌張, 他深知, 晉國國法如此, 若無過所符傳, 皆視為無身份的流民, 此類庶民不得私自出入州郡,更不得在客舍驛站留宿過夜。因此,姬月如想遠行,務必要手持新的符傳。
謝京雪思忖一瞬,終是做了決定,他加派一批人手,用於調查那段時間投宿山中人家、夜宿荒廟、或是借住村落的生人流民;另一批人則去鄰近州郡,打探最近有沒有百姓置辦新的符傳。如有,不論男女老少,皆囚於監牢,再由僕婦細細查證真身、容貌,核實那一張謝京雪送出的姬月小像。
如此精密搜查半個月,終是有了結果。
曾有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花錢買通差役縣丞,換取一份通往滁州的符傳。
此人身量不高,說話帶著北地的口音,嗓音偏陰柔,好似那一名淵州謝氏要尋的嫌犯。
自此,謝京雪終於提筆,草擬了一份封城鎖關的皇旨文書:為追查叛軍餘孽,圍剿亂臣賊子,晉國二十六州封關鎖城一月,晉國各地的流民百姓,即便手持符傳過所,亦不得出入州郡關隘,只能居於城中,靜候解封的那日到來。如有違者,皆以逃犯之身,論罪懲處,押解監牢,聽候謝京雪的發落。
謝京雪深知,如他想要獵捕獵物,最起初自然得不露聲色佈網,不被獵物覺察,避免激起對方的逃心,有礙日後的抓捕。
如今籠網已下,姬月逃無可逃,只能任人宰割。
謝京雪的墨眸暗潮洶湧,戾氣橫生,那一股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是尋到了新的絨草,星火得以復甦,熊熊燃燒。
謝京雪微微闔目,瞥一眼刑堂牆上橫陳的刀刃刑具,冷笑一聲:“也不知是刀刃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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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姬月下山一趟,來到熱鬧非凡的市集。
快要開春,正是農忙播種的好時季,家家戶戶都將菜種、一些新培的果樹、花樹苗子,拿出來售賣。
養一棵果樹可不容易,沒個三年五載,估計也長不出甜果。
但姬月想著,若她要飼養雞鴨,那些糞便用來沃土種樹極其合適,而且果樹比菜籽方便,不必日日鬆土漚肥,只要等著它紮根生葉就成。
思及至此,姬月買了一棵李子樹苗,又挑了一條看家護院的小土狗。
她本來想買一條和山狼配出的狼犬,狼犬性惡,也好驅趕生人。
但看著籠子裡那隻餓得瘦骨嶙峋的夾尾白犬,她還是心存憐憫將它買下來,帶在身邊。
就這般,姬月手中牽了三條繩子,一條縛狗、一條縛鴨翅、一條縛雞翅,她牽著這些“家當”,重新坐上租來的騾車。
上山回家之前,姬月尋了一間路邊的麵攤,點上一碗蘿蔔羊骨湯麵。
小戶人家能吃得起的肉湯麵,肉粒子少得可憐,全倚仗那點油花解饞。
好在姬月不挑剔,她用帕子擦了擦筷子,大口大口嗦起麵條。
她吃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嚥,半點沒有淑女的驕矜模樣。
可她的吃相再難看,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姬月環顧四周,像是探出觸角的瓜牛,終於敢一點點品嚐這個煙火人間的好處。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聲。
姬月忽然覺得她好像融入了這裡,她也成了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待到二月中旬,山中雨停雪止,姬月的家宅終於收拾乾淨了。
姬月不但在家中添了許多新制的桌椅,還和泗水村的獵戶購置一塊摸起來軟乎乎的兔毛毯子。毯子是野兔皮製的,羶味很重,但皮毛厚實還防水防潮,披在被子上極為暖和。
姬月特意用火又烤了一遍,燒盡那些殘餘的兔肉皮脂後,怪味終於消散一些。
姬月買回家的食物吃完了,她還得下山一趟。
可恨家中的母雞不爭氣,養了近半個月都不下蛋,害得姬月都不能取雞蛋給阿婆上供。
無奈之下,姬月只能用剩下的薺菜熬煮米粥,給阿婆盛了一碗,再坐在阿婆的土丘前,慢悠悠轉著碗,喝完自己手上的菜粥。
姬月知道,擺在阿婆墳前的吃食並不會自己消失,但相傳鬼魂能夠吸食香火氣,自然也能吸食飯菜的香味。
每天的一日三餐,她都想讓阿婆嚐嚐鮮,待夜裡再將吃食端回來,回鍋重燉後,當成自己的夜食,慢慢吃完。
下山時,姬月列了一張單子,寫好開春要做的事。
她要買弓箭、獵具,既為防獸,也為狩獵加餐。
她要買菜油與燭線,這樣一來夜裡就能有光照明,不必浪費柴火。
最好再買幾條價格便宜的豬板油,用來煉肉熬油。雖說她手上銀錢不緊張,但日子還沒真正操持起來,總得節省開支,以備不時之需。
姬月還想買幾身粗布的衣裳,她身上換洗的男衣只有兩三身,天寒地凍,曬了七八天不幹,這樣下去,如若著涼了,看病抓藥的花銷反而會增多。
除此之外,還有醃菜的陶甕、醃蝦的黃酒、碾豆的石磨……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生活所需。
姬月精挑細選,慢慢盤算,在添置這些家用的時候,她才有了一絲活著的實感。
姬月在阿婆的故鄉過上安逸的生活,她的日子似乎越來越好了。
姬月駕著騾車,一路朝縣鎮而去。
不知為何,早晨還是豔陽天,一到午後,竟烏雲密佈,隱隱有落雨的趨勢。
姬月心道不好,庭院裡還有衣袍沒有收進屋子。
姬月心急如焚,只想著儘快買完用物,早早回家收衣避雨。
可原本人流稀疏的城門,今日竟擠滿了人。
姬月仰頭一看,愣在原地。
只見烏沉昏暗的天穹,飄揚著幾面獵獵作響的軍旗。
白綢所裁的旗幟上,繡滿桃花暗紋的章印,一個龍飛鳳舞的“謝”字,鐫刻其中,迎風搖曳。像是道家法器,竟鎮得魑魅小鬼肝膽懼寒,無處遁形。
姬月只瞧了一眼,便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她的杏眸凝滯,驚恐之感自後脊攀升,炸出她一身白毛汗,手臂亦浮起一重雞皮疙瘩。
姬月及時勒住韁繩,她強忍驚慌,詢問一旁的老漢:“出了何事?”
老漢道:“你不知嗎?謝大司馬下了諭令,凡是進城的的鄉民都得出示符傳,還得驗看容貌,好像是要查甚麼嫌犯。官差都來了,還要押著人用清水洗臉,防人易容喬裝!進城都這麼難了,出城更了不得!說是得封鎖州郡一個月,等謝家剿叛後,才能撤令通行,這不折騰人麼……”
聞言,姬月心中警鐘大作,她暗道不妙,打算打道回府。
家中吃食還能撐上一段時日,她不必冒險進城。
先避開謝家的兵馬,其餘瑣事,容後再慢慢思忖。
姬月沒再多說,她瘋了似的調轉方向,往山徑行去。
半路上,陰風陣陣,大雨瓢潑。
姬月顧不得避雨,她冒雨前行,被那些溼冷的雨水澆了個透心涼。
姬月壓抑唇齒間的顫抖,強忍住心頭泛起的冷意。
她開始幻想這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她能儘快回到家中,然後燒水暖身,沐浴更衣。
她不會有任何危險,她能熬過這一段艱辛的時日,然後在阿婆身邊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不過是一個巧合,不過是一群叛軍。
她僅僅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不配謝京雪看上一眼。
因此,他絕不可能為了抓她而鬧得滿城風雨,只是姬月自己嚇自己。
姬月不住得安慰自己,直到她看到遠處的屋舍亮起黃澄澄的火光。
漫山遍野的橙焰,在雨中忽明忽暗。
雨澆不熄,火光持久,唯有軍用的桐油火把!
要跑!
快跑!
不等姬月再度逃離,一支來勢洶洶的黑羽箭,忽然穿過溼濡的雨幕,朝著姬月的騾車而來!
嗖——!
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
一蓬蓬腥濃的血漿,在姬月驟然面前爆開。
那一支鋒銳的箭矢,瞬間貫穿她身前的騾馬,以兇殘冷酷的強勁力道,擊碎了它的頭顱。
騾車轟然塌陷,滾下山徑。
姬月足下不穩,直接從車上翻落,跌進了一旁坑窪的泥地裡。
姬月浸到泥地裡,她渾身溼透,滿身狼藉,如同一塊砧板上的魚,低微卑賤,任君欺凌。
沒等她忍痛爬起,遠處又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撥絃聲。
嗖!
下一箭以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射向姬月的衣袍。
裂帛聲震耳欲聾,姬月被這一支箭矢困在了地裡。
姬月望著那一支不住震顫的箭羽,她咬牙拔起箭鏃,還想再逃。
可不待姬月起身,那一襲白衣已然踏著風雨,慢條斯理行至她的面前。
“小月。”
姬月忍不住發抖,她在極度的恐懼之下,聽到了猶如地獄惡鬼一般的寒戾嗓音。
隨即,謝京雪遞來長劍,抵在她不住吞嚥的喉頭。那一把削鐵如泥的寒刃,抬起她的下頜,逼她在陰森森的雨天,直視惡鬼狹長妖冶的鳳眼。
“這段時日沒有我的管束,想來玩得不錯?”
【作者有話說】
關於白家反叛,這裡解釋一下。無論小月殺不殺謝京雪,白家都是要反叛的,因為把幾萬兵馬帶到京畿附近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還要大批糧草供給,所以白家做好了姬月不成功,他們強行攻城的準備,只是姬月既然成功了,沒有謝京雪指點戰陣,謝家士氣大衰,他們得到訊號就自然不能錯過良機,直接發動攻城的奇襲……因此,小月也只是一個棋子,她也不過是想博一條出路,大概就是這樣。
但對於謝京雪來說,背叛就是背叛,所以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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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很重要的劇情,也是符合人物性格的劇情,我不確定大家的承受能力,畢竟是強取豪奪。。建議囤一週再看哈=3=如果看了,先不要罵,讓我一口氣推完這些劇情,總之一本書還是要寫得完整盡善盡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