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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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今夜, 謝京雪來了三回。
半點沒有顧及姬月的身子骨。
姬月渾身是汗,雪臂痠麻,就連浸到浴桶裡, 也需僕婦們伸手攙扶。
但謝京雪也並非完全不體貼小姑娘,至少他沒有送走姬月, 而是容她在寢房裡沐浴更衣。
等謝京雪外出洗漱,回到房中, 姬月已經換好了入睡的中衣,坐在床邊靜候。
丑時, 夏夜深沉,屋裡只點了一盞瓷燈。
火光太過幽微,照不亮整間寢房,謝京雪甫一進門,看到床上那個嬌小的身影, 還有些怔忪。
很快,他記起, 他允過姬月,可容她留宿一晚。
姬月忐忑地坐在榻上,她腕上指痕仍在, 膝蓋的傷處都已用藥膏潤過,沒甚麼大礙。
只是她想到方才謝京雪的孟浪, 忽然意識到, 若她沒有及時飲下湯藥, 極有可能會懷上子嗣。
但徐姑姑沒說, 姬月也不好提及。
只等謝京雪回房, 她好問一問他的章程。
其實, 姬月私心想著, 倘若謝京雪真的屢諾,願意棄姬氏長女,轉而娶姬家次女,那她願意嫁給謝京雪,即便留下他的元陽也無甚大礙。
姬月想得很明白,她要的無非是報仇雪恨,再有個安穩的棲身之所。
她不會奢求謝京雪一輩子的寵愛,也不介意他平時床笫間的惡癖,只要他在外能給予她正妻的體面與尊嚴便是。
而今夜,謝京雪並未命人送來避子湯藥,難不成他是故意準允姬月留嗣?
若她懷胎,便是大房長子,其實也是個好兆頭,代表謝京雪真的有娶妻之意。
想到這裡,姬月心中稍定。
她仰望漸行漸近的謝京雪,難得流露出一絲女兒家的羞赧神情,輕聲問:“長公子……我要不要喝避子湯藥?”
她在期待他否定的答案。
如此一來,她就能順勢追問他原因,順道將婚事口頭定下來。
姬月想著,謝京雪也算個正人君子,他既佔了她的貞.潔,總該負責。
可謝京雪聞言,卻止住了步子。
他轉了轉食指上的白玉戒,低聲道:“不必,我服過專供男子的避子湯藥,你不會有孕……謝家的長房長子,不該從一隻貍奴的肚子裡爬出來。”
此言一出,姬月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了。
她那一顆原本滿載歡喜的心臟瞬間變冷,氣息亦愈發急促,就連脊背都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
姬月聽懂了謝京雪的意思,他並不打算為今晚的荒唐負責,是姬月自己願意獻身,白送給他玩.弄。
他不過給了姬月一個媚主的機會,而他對她的熱情伺候,還算滿意。
謝京雪修長的手指,掰過姬月白.嫩的下巴。
他逼迫姬月抬頭,將自己的身影,強橫地映入女孩那一雙水光瀲灩的杏眸之中。
姬月並未作出啜泣的嬌態,但她的眼眶生潮,鼻尖泛起嫣紅,儼然受到了驚嚇。
謝京雪輕扯一下唇角,笑意不及眼底。
他用生著薄繭的指.肚,輕輕摩挲她的下頜,意味深長地問:“姬月,你後悔了?”
姬月抬頭看他。
謝京雪換了一身雪袍長衫,青絲未束,僅用一條粉桃髮帶縛著。
他低頭問話,墨髮流水一般傾來,如同一尾冰冷陰毒的黑蛇,溢進姬月的衣襟雪.壑,凍得她一個激靈。
明明還是那張秀麗絕倫的臉,卻莫名帶給姬月一種深入骨髓的可怖與狠戾。
她竟開始畏他,全然沒有方才生出的那一點旖旎心思。
姬月明白的,謝京雪視她為玩物,他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竭力護她周全。
她已經一無所有,現在說後悔……將是功虧一簣。
況且,謝京雪手握重權,他生來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不過睡一晚就想拿捏他,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姬月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謝京雪許諾,他不會迎娶姬琴。
姬月已經達成了初步的目的,她不要計較太多。
思畢,姬月輕顫了一下眼睫,低下頭,溫聲回話:“阿月不後悔。”
姬月這話說得順暢,可她緊攥褲腿的小手,還是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安與忐忑。
許是姬月欲言又止的模樣有點可憐,謝京雪面上的涼薄之色稍斂,他的聲音轉而變得溫柔,徐徐問她:“今晚你吃了苦頭,有沒有甚麼想要的?”
他難得好心,贈予她一些賞賜。
無論異寶奇珍,還是良金美玉,他都能饋贈。
姬月聽懂了,這是想補償她。
她的初次還算能夠取悅謝京雪,所以他大發慈悲,用一些錢財補償。
不知為何,姬月忽覺鼻尖發酸,眼眶生熱,她又想到了此前難忍的痛感,可偏偏謝京雪只顧享樂,並無半點憐惜。
姬月想到阿婆,想到那一碗阿婆愛喝的紅糖雞蛋湯。
姬月吸了吸鼻子,嗓子有點沙啞,她想喊阿婆,可開口卻是一句:“長公子,您能幫我備一碗甜湯嗎?我想喝紅糖雞蛋湯了。”
謝京雪眉尾微揚,但他沒有拒絕。
不過一碗湯,賞她便是。
一刻鐘後,僕婦送湯入內。
姬月喝完湯,洗臉漱口,又回到了床邊。
她不敢開罪謝京雪,環顧左右,試圖尋找有沒有供她小睡的美人榻。
“上來。”
不等姬月尋到睡榻,謝京雪已然抬手勾開床幃,靜靜看她一眼。
姬月無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爬上床,往那一層薄被裡鑽。
謝京雪的寢具用的都是上等織物,摸起來細膩軟和,還有淺淺的花香。
姬月掀開被角,蜷在靠牆的一面,和謝京雪拉開幾尺遠。
許是不滿她的刻意疏遠,謝京雪不過攬臂一撈,就將女孩連人帶被捲進懷中。
初夏時季,抱一起睡太熱了,姬月被悶在謝京雪體溫滾.燙的懷中,忍不住掙了掙。
可她的力氣太小,在一個弓馬嫻熟的成熟男人面前,無疑是蚍蜉撼樹。
姬月逃不開,索性任人宰割,再也不動了。
好在,她一變得安靜,謝京雪的手中力道就鬆懈不少。
姬月睏倦得很,最終還是在那溫熱馨香的懷抱裡,安然入睡。
姬月睡著後,謝京雪從濃重的黑暗中,睜開一雙美目。
他藉著檻窗映入的月光,望了一眼睡得小臉泛紅的姬月。
她倒是個心寬的,被人欺辱了,喝一碗甜湯就能哄好,再回來榻上,臉上的委屈和淚花都不見了,還能眯眼彎唇,朝他毫無芥蒂地展顏微笑。
謝京雪復而閉眼,伸手撫向姬月的後背。
她摘下絨花,散開烏髮。一手青絲油光水滑,如綢緞一般柔膩,摸起來手感很好。
摸完頭髮,謝京雪掠指,掃過她的軟骨耳廓,感受那一點薄軟的觸感。
沿著姬月的下頜,謝京雪的手指又碾向了她的櫻唇,細細摩.挲。
這張小嘴裡,全是尖銳的皓齒。
謝京雪記起殘留頸上那個觸目驚心的牙印,不由眯眸。
“咬人可不是好孩子。”
“這樣利的齒……該拔盡了。”
-
翌日,姬月從睡夢中醒來。
她的睡眼惺忪,起身的時候,嗅到那一味若有似無的桃香,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未回院,而是夜宿在謝京雪的摘星樓裡!
姬月嚇得魂飛魄散,忙往床邊望去。
可榻上空空如也,謝京雪早已不見蹤跡。
寢房內,唯有她一人髮絲凌亂,滿身曖昧吻.痕,卷著薄被坐起。
許是聽到了姬月的動靜,屋外響起了叩門聲。
“姬娘子醒了嗎?若是醒了,奴婢可否入內,幫娘子梳妝?”
姬月應了一聲:“進來吧。”
很快,伺候女眷的婢子魚貫而入,端來潔面淨手的巾櫛、水盆,幫姬月整理儀容。
姬月記起今日學舍有課,她得快些離開摘星樓。
姬月草草飲盡一碗綠豆甜粥,拎起衣裙便往塢堡南院跑。
可姬月的運氣實在稱不上好,就在她趕往學舍途中,竟與姬琴撞了個正著。
姬琴怒斥二妹妹沒點世家淑女的樣子,成日裡毛毛躁躁,可等她滿心鄙薄,瞥去一眼,居然看到姬月腕上的幾道青色指痕、上等綢緞裁製的簇新衣裙……
姬琴當即臉色大變。
再見二妹妹行色匆匆跑來的方向,正是通往摘星樓的桃花林!
姬琴氣得胸口發悶,她鐵青著臉,問:“你……昨夜宿在摘星樓?!”
姬月眨了眨眼,無辜地答:“阿姐渾說甚麼?摘星樓可是長公子的地界,我算甚麼份位上的人物,怎能輕易涉足?”
姬琴心知姬月是個奸的,恨得咬牙切齒。
姬琴不想同姬月虛與委蛇,姬琴想到那一封父親送來的家書,以及那一樁姬崇禮應下的婚事,嘴角上翹。
反正二妹妹的婚事已定,她也蹦躂不了太久。
“父親送來書信,命你從明日起,不要上學舍聽課,專心在寢院待著,待他接你離開塢堡。”
姬月臉上的笑意漸失,她眸光發冷,問:“為何?”
姬琴嘴角上翹,心中暢快,她將袖中婚貼遞於自家妹妹,笑道:“爹爹幫你相看了一門好親事,他要將你嫁給徽州齊家的三郎齊懷信。如今聘書已下,婚期已請,只待幾日後,家中陪房奴僕前來淵州,迎你去徽州備嫁。”
姬月明白了,徽州與蘭陵郡有數千裡之遙,距離淵州倒是很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父親姬崇禮已經收下聘禮,又擬定婚期,自然要早早將姬月發嫁……既是遠嫁,讓齊三郎從蘭陵郡迎親不大現實,新嫁娘自該攜帶嫁妝,遠赴夫家所在的州郡,完成婚禮。
也就是說,姬家長輩為了促成姬琴和謝京雪的婚事,瞞著姬月,悄悄將她的婚姻大事定下了。
好一樁盲婚啞嫁,姬月心中發笑。
果然是她的好父親,眼中只有家族聯姻的利益,全然不顧子女死活。
姬月對姬家最後一點情分,也在此刻消磨殆盡。
她接過姬琴遞來的那本列好聘禮清單的禮書,指骨蜷緊,抿唇不語。
真是不湊巧,偏偏在她獻身給謝京雪的隔天,定下了親事。
失貞事小,只要姬月願意,大可在新婚夜裡,用藥物頂替處.子血跡,悄無聲息遮掩過去。
她不過是想知道,如若謝京雪知曉這一樁婚事,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謝京雪有沒有可能,為了救下姬月,專程和姬崇禮討人?
只要謝京雪想得到姬月,他大可提出替嫁,讓姬月代表蘭陵姬氏,上嫁到淵州謝家。
如此皆大歡喜,才是姬月要下的棋局。
姬月抱住那一份文書,遠眺一眼巍峨雄峻的摘星樓。
不論謝京雪作何反應,她都得試試。
萬一贏了呢?萬一謝京雪也沒她想的那般冷血無情……
【作者有話說】
節點慢慢推進ing,文案劇情快來了,事件走向一樣,但是人物情況不大一樣,總之還是那句話……別把謝京雪當好人,暫時還有點不做人……
麼麼噠!每天都會掉落紅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