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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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姬月一早睡醒,姬琴已然藉著探病的由頭,前來客舍探望。
“二妹妹,昨晚你去了何處?”
姬月笑了笑:“不過隨意走走。”
姬琴蹙眉,仔細端詳姬月,可二妹妹也是個人精,半點不露破綻,令她瞧不出甚麼端倪。
唯有姬月掌心的那道傷痕,引起了姬琴的注意。
那一灘灘通往聖池的血跡,果然是姬月留下的!
她當真去尋了謝京雪!
姬琴還要再問,可姬月已然披衣起身:“阿姐,近日諸事不順,我要去大雄寶殿上香祛祛晦氣,你可要同往?”
姬琴自然知道她在嘲諷何事。
聞言,姬琴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姬琴不會暴露自己下.藥的事,只能冷哼一聲,甩袖離開了此地。
姬琴不蠢,雖在謝家地界,但她並非那等三流世家的女孩,自有幾條人脈供她驅使。
當姬琴得知謝京雪的奶嬤嬤徐氏來過客舍,還增添了兵馬,為世家小娘子們的安危保駕護航,姬琴頓時心中一驚,整顆心臟猶如油煎一般難耐。
旁人只當是謝氏體貼,多多看顧軟弱的女孩,可姬琴卻知,昨晚二妹妹很有可能前往謝京雪的聖池,並得了他的庇護,且在回來的當晚,謝京雪還命奶嬤嬤調兵護衛,護住女郎們的安危,可見是將姬月放在心上。
既有謝氏兵馬相護,姬琴那點陰私家宅裡的小手段又不夠看的了……
姬琴原本想著,在姬月得到謝京雪庇護之前,先用蠱蛇傷她身體,媚.毒損她名譽,如此一來,姬月淪為眾矢之的,即便謝京雪喜愛她,也不可能抬舉一個聲名狼藉的小娘子。
可偏偏姬月奸猾,竟兩次三番死裡逃生。
而姬琴的伎倆,已經引起了謝京雪的側目,她不能再冒著開罪淵州謝氏的代價,對姬月痛下殺手。
畢竟謝京雪調兵護衛,已是明面上告誡姬琴:他不喜歡蛇蠍心腸的女子……倘若姬琴還想嫁進謝氏大房,那她就不能再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免得姬琴惹怒謝京雪,遭到謝京雪的嫌惡,反倒為姬月做了嫁衣。
況且,姬琴之前再如何怨恨,也只敢下毒傷人,卻不能真正弄死姬月。
因父親姬崇禮不允姬琴如此殺人,畢竟所有姬氏女都能作為聯姻的禮物,籠絡其他門閥世家,姬崇禮又怎肯失去一個嫡女,損傷蘭陵姬氏的利益呢?
姬琴的計劃被昨夜的事打亂了。
她深知姬月如今得了謝京雪的庇護,她已經殺不死二妹妹了。
為今之計,唯有趁著謝京雪同姬崇禮討要姬月之前,先下手為強,將二妹妹遠嫁他鄉。
待姬月嫁作人婦,便是謝京雪再喜歡姬月,亦不會罔顧宗法禮制,冒著受盡天下人指摘的風險,強奪人.妻……即便那時候,謝京雪對姬月仍有興致,強行擄走姬月,他至多也只能把姬月當成一個玩物,不可能將她抬為掌家主母。
屆時,姬月不過是一個任人褻.玩的玩意罷了,掀不起風浪。
思及至此,姬琴寫了一封家書,八百里加急送到母親祝氏手中。
姬琴在信中說:姬月有謝家長公子相護,碰她不得。此女已成心腹大患,再不剷除,唯恐謝家婚事有礙。此事緊要,煩請阿孃儘快拿個章程……最好為姬月尋得一戶落魄士族,逼她回到蘭陵郡,遠遠發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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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後,皇寺齋戒結束,世家子女們回到了謝氏塢堡。
接連幾天沒吃到肉,許多公子貴女嘴饞,一回府邸就偷偷給公灶廚子塞錢,命人開小灶,熬煮點羊肉清湯送到寢院。
但薛管事得了謝京雪的吩咐,不許廚子給小公子小娘子們燉肉熬湯,免得猝然暴食,傷及脾胃,又要鬧肚子。
廚子們聽從尊長吩咐,在回來的當天,往每個寢院分去一碗河鮮粥,又溫和勸慰孩子們:先吃上一天,隔日再給他們燉煮旁的雞鴨魚肉。
等姬月喝到那一鍋放了瑤柱、河蝦的河鮮粥,她頓感通體舒坦,心中不免驚訝:謝京雪竟能細心至此,知道少年人久素多日,驟然食葷,脾胃會不適……他待年紀小的孩子,倒真有幾分耐心與溫情。
難怪上次,謝京雪看到謝陸離、謝靈珠偷偷買肉乾,帶進皇寺,他一點都不生氣。甚至沒有責罰堂房弟弟妹妹,只是沒收零食,以免小孩吃到腐肉,弄壞脾胃。
姬月回憶往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謝京雪起初為何三番兩次寬恕她的過錯……
姬月雖然已經及笄成年,但在謝京雪眼裡,她與他相差九歲,只是個骨齡青澀的孩子。
謝京雪待小孩多有寬宥,不但為姬月隱瞞“私會未來姐夫”的醜事,還會掩下女孩家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
直到姬月不要謝京雪的好心,竟敢膽大妄為,當著謝氏尊長的面解衣撩撥,執意爬上他的床榻……
姬月想到謝京雪不起性.致的下.身,又想到“每月逢五”的約定,忍不住緊張。
明天就是四月十五日了,不出意外的話,明晚姬月就要上摘星樓,私下拜謁謝京雪。
姬月沒有與謝京雪獨處過,她不知明晚會發生甚麼事。
姬月的掌心生潮,鼻翼泌汗,心中惴惴不安。
她暗下祈禱。
希望是她能承受之事。
希望她能夠取悅到謝京雪,從而得到他的喜愛,再借他的權勢,報復那些殺害她親人的姬氏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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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白石玉來寢院尋姬月。
“阿月,今日是我父親壽宴,我得回家給父親慶壽,你要一同來嗎?”
姬月剛睡醒,烏髮凌亂不說,杏眸亦泛淚惺忪。
驟然聽白石玉一說,姬月還沒回過神來。
女孩懵了一會兒,打著哈欠,舒展腰身:“我今晚有事,得早些回塢堡,還是不出門了。”
白石玉笑道:“不過一場宴席,吃完我就喊人送你回府,不會超過酉時的。”
姬月想了想,酉時剛剛天黑,下一個時辰是戌時。
她也差不離是戌時啟程前往摘星樓,時間上來得及。
姬月見白石玉苦苦哀求的可憐相,只能無奈應下:“行,我陪你出門。”
白石玉歡喜地拍手:“那真是太好了!我府上閨房有好多花簪珠釵,顏色太豔,我不喜歡,給你戴正好!恰好這次回府祝壽,你多拿一些回去,免得堆在庫房裡積灰。”
說完,白石玉又想著幫姬月準備見客的夏裙,她翻了一下箱籠和衣櫥,看到那些明顯過時泛舊的衣裙,翻出一個大白眼,小聲罵道:“你家後孃真不是人!”
這等謾罵祝氏的言論,姬月沒有接話,只是抿唇一笑,一雙杏眸彎彎如新月。
姬月其實明白,白石玉哪有甚麼積灰的陳年首飾,她無非是看出姬月上次騎射穿的是舊衣,知小姐妹在家中受了後孃的磋磨,又顧及姬月的自尊心,不敢直接送禮,這才拐彎抹角想法子給姬月送東西。
姬月知道青川白氏是百年豪族,家底殷實,她不同白石玉客氣,大大方方接受了白石玉的接濟。
白石玉不想姬月穿著這些舊衣赴宴,思來想去,她還是說:“你來我的院子,我給你找兩身衣裙,咱倆打扮成孿生姐妹花,一道兒回家祝壽。”
姬月開玩笑:“好呀,屆時讓白夫人以為,她又多了一個女兒。”
白石玉一聽,竟覺得極好。
她嬉笑一陣,道:“還真別說,日後讓我娘認你當乾女兒,你拜個乾親吧!這樣一來,逢年過節就去我家,我們白氏也能給你撐腰了。”
姬月知道,雖然白石玉深得家人疼愛,但結乾親一事關乎兩族人情與往來。
姬月不想讓白家長輩們為難,故意插科打諢,把話題岔過去。
“可使不得,祝夫人聽了,還當我到處訴苦,回家得賞我一頓竹筍炒肉絲!”
姬月難得說了繼母祝氏一句不是。
白石玉明白姬月行事謹慎,斷不會口吐不妥言辭,她能和自己說些祝氏的悄悄話,已是信賴的表現。
白石玉心中激盪,高興地牽住了姬月,“那就隨你吧!走走,阿月,我帶你試裙子去。”
白石玉不擅長梳妝,房中一應事都是身邊的大丫鬟梧桐一手操辦。
梧桐與喜燕一般大,算是年長的大家婢。
梧桐知人善察,平時還會注意主子身邊的朋友是好是歹,如有不良居心,她也會第一時間稟報白家主母,謹防自家天真的小三娘受人坑騙。
梧桐待姬月很友善。
因她能看出來,姬月知分寸、懂禮數,並非居心叵測的壞姑娘。
就連姬月穿戴舊物的事,也是梧桐第一個發現,再告訴自家三娘子的。
主僕兩人還竊竊私語過:那位姬家主母生怕嫡次女姬月獨得謝家郎君青睞,才會在一個小娘子的衣食住行上動這些歪心思!祝氏眼皮底子真淺,小家子氣,不愧是小妾出身!
特別是,當梧桐看到姬家嫡長女姬琴身上穿的羽織錦綢,戴的珠花珍寶,每一樣都是頂頂上乘的貨色,心中更是憤憤。
姬琴與姬月的待遇,兩相對比,堪稱天壤之別,姬家繼母厚此薄彼到這種程度,也不怕遭人恥笑。
眼下梧桐聽聞姬月要去白府做客,自然也想幫著她好好打扮一番,以免衣著簡素,讓那些登門拜訪的官眷淑女小瞧了去。
為了給姬月撐腰,白石玉特意拿出一副新的頭面、簇新的衣裙,遞給了姬月。
白家主僕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花了近乎一個時辰,終於將姬月拾掇好了。
姬月穿上一身飄逸的淡粉櫻桃裾裙,兩鬢配著垂耳的鎏金珠花,腰肢纖若柔嫩的雪枝,眸如瀲灩秋水,舉手投足,嫋嫋娉婷,端的是一派清媚動人的風姿。
梧桐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就連喜燕看到了,也不禁驚呼:“梧桐姐姐,你的綰鬢手藝真好!改日我和你學一手,也給我家二姑娘梳頭。”
梧桐被姬月的丫鬟奉承一通,心裡得意,笑了一聲:“我們白家有宮裡出來的教習嬤嬤,這一手梳妝手藝盡得她真傳,改日你教我蒸糕,我教你梳頭。”
喜燕笑道:“好啊,我保證不藏私,將我的看家廚藝,盡數教授給梧桐姐姐!”
喜燕殷切的討好,惹得眾人笑作一團。
白石玉看著眼前嬌豔如花的姬月,扼腕長嘆:“唉,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阿月你嫁到我家當我嫂嫂吧!我大哥成了婚,二哥還單著呢!”
姬月聞言,微微一怔。
不知為何,姬月忽然想到那張謝京雪冷冰冰的俊臉,她前腳剛對謝京雪獻殷勤,後腳就和白家郎君曖昧不清,如此腳踏兩條船,任誰都會心中不悅。
姬月不敢冒險,忙擺手道:“不敢高攀白府的門第,三娘還是饒了我吧。”
姬月很有自知之明,姬家雖然是蘭陵郡望,但青川白氏是謝京雪麾下近臣,其地位門楣都是其他遠郡世家所不能及的。
姬月不願多聊這個話題,白石玉嘿嘿一笑,見好就收,沒再亂扯鴛鴦譜。
直到日頭高照,兩人總算打扮妥當,一齊上了出遊的馬車。
馬車粼粼,不疾不徐地駛向淵州主城。
姬月靠著軟綿綿的錦布坐褥,閉目養神。
她透過翻飛的車簾,聞到那些自車外飄入的臘羊肉、陽春麵、素包子的香味,暗暗在心中分辨市井裡鱗次櫛比的食鋪、酒肆、茶樓。
待到了集市裡,白石玉忽然喊住車伕,對姬月道:“阿月,我和梧桐下車取一樣賀禮,你等我一刻鐘,我馬上回來。”
“好,你行路當心些。”
“放心吧,東西就在對面玉鋪,我速去速回。”
白石玉下了車,徒留姬月和喜燕在車上休憩。
沒一會兒,馬車外傳來嘈雜的喧鬧聲。
姬月被鬧醒了,努努嘴,睜開眼睛。
喜燕打量一眼,小聲道:“好像是前面有人被馬撞了。”
聞言,姬月打簾,趴在窗上瞧熱鬧。
只見鬧市中央,有一位身著青色窄袖武袍的年輕公子挽韁勒馬,高聲呵斥:“不要命了?明知本公子策馬上前,還敢撲身攔路?!”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名衣衫襤褸的男童飛奔過來,用那雙髒兮兮的小手,抱住地上的老漢,嚎啕大哭:“來人吶!殺人啦!我阿翁被馬踏死了!”
說完,那名老漢當真胸腔起伏,仰頭噴出一口濃血,再度昏厥過去。
小孩被鮮血嚇到,哭聲更大,連鼻涕泡都吹出來了。
騎馬的公子見狀,深感棘手,頓時目露不悅:“滿嘴胡言,一個垂髫小童,竟也敢存心訛人!”
可一個倒地不起,一個在旁哭喪,那名“行惡”的年輕公子又高舉馬鞭,怒目而視,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沒等年輕人再度出聲,一名抱著烤芋的侍衛便屁顛顛擠出人群。
侍衛見自家主子吃癟,嚇得大叫一聲,罵道:“不開眼的東西,也不看看我們家主子是誰!竟敢勒索我們家公子,看我不打……”
沒等他說完,姬月忽然出聲,望著那名圓臉侍衛道:“倘若這位公子真的沒有策馬撞人,不如由你上手摁動老人家的三.陰.交xue,其xue位於人小腿內側,內踝尖往上三寸的地方。此xue疼痛,常人難忍,若是老人家並未昏厥,他受不得這個疼,定會醒轉。”
聽完這話,小童像是做賊心虛,細弱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侍衛趕忙上前,動手摁腿。
不過屈指一使勁,老漢便痛得面容扭曲,猛地一蹬腿,翻出二里地。
“好哇,你個賤民,竟敢戲弄我家公子,看我不把你押到府衙,好好關上幾年!”
侍衛揎拳捋袖,作勢要為自家公子出氣。
沒等他抓住老漢,小孩已經抱住他的大腿,糊了一臉的涕淚,扯嗓子哀嚎出聲:“壞人,你不要抓我阿翁!”
“我不但抓你阿翁,還要抓你!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地痞騙人!”
沒等侍衛擒住二人,姬月已然撩簾下車,攔住了對方。
侍衛看清了姬月的容貌,知她應是世家貴女,一時不敢動手。
趁此機會,姬月把腰上裝著碎銀的荷包,遞到老漢手中,又對小孩笑道:“我知你們也是家中窮困,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這裡有一些銀錢,你們收著,往後可別幹這種騙人的勾當了。”
說完,姬月回頭,朝那名騎馬的年輕公子展顏一笑,“今日算你們運道好,遇到的是青川白家的公子。白公子宅心仁厚,不與你們計較,若是撞見旁人,行此惡事,怕是一條腿都不夠折的。快同白公子道謝,然後速速歸家去吧。”
姬月給了臺階下,小孩也不是蠢人,立馬明白這次他們訛上貴人了。
一老一少嚇得渾身發抖,他們齊齊跪地,給侍衛、公子磕了幾聲響頭。
小孩攙著祖父起身,又跪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直到額頭腫了一個小包才抬起臉,對姬月甜甜一笑:“多謝仙女姐姐相救。”
姬月也朝他一笑,揉揉小孩腦袋,自作主張將人放跑了。
侍衛看到姬月親自保人,即便心中不滿,也不好說甚麼,畢竟他方才能夠替自家公子解圍,全靠姬月獻策。
侍衛忍了忍,還是對姬月道:“小娘子善心腸,願意饒他們性命……可這等四處坑蒙拐騙的刁民,還是該給個教訓,不能輕易放過。”
姬月彎唇,搖了搖頭:“老人家雖是裝暈,但看他雙眼生有白翳,便知他患有眼疾,定然識路不清。而小童身上穿的葛布陳舊,縫有補丁,漿洗多年,衣下又瘦骨嶙峋,連頰窩都凹陷,說明祖孫二人家貧困苦,已有幾日未食……若非眼盲年衰,又怎願帶著年幼的孫兒,冒著被士族貴人毆打的風險,沿街乞討?都是可憐人,饒了他們一次吧。”
姬月不過是想到了自家阿婆。
阿婆從前也生有目翳,一到夜裡,她就看不清路,也做不了補貼家用的針線活。
每當這種時候,姬月便會用舌尖舔線,仔仔細細幫阿婆穿針引線。
等細線鑽入針孔,阿婆便會笑眯眯摸摸姬月的腦袋,誇她厲害,小小年紀就知道幫阿婆做活。
……
聽完姬月的解釋,圓臉侍衛生出一點惻隱之心,沒有再咄咄逼人。
倒是騎馬的那名年輕公子看出了一點門道,他的眉尾微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彎起,望向姬月:“小娘子如何知曉,我是白家的郎君?”
姬月抿唇一笑:“公子的馬鞍上印有竹紋家徽,此為青川白氏的紋章……我曾在三孃的環佩上見過。”
姬月聰慧,她聽出公子話中的輕佻,故意點醒他:我是你妹妹的閨中好友,態度別太狎暱,以免我去白石玉面前告狀,帶累你在妹妹面前丟盡顏面。
果然,聽到這話,年輕公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去,只覺得眼前的小娘子看似溫柔,實則皮囊底下兇悍得很,張牙舞爪的很,半點虧都不吃。
沒等他再說些甚麼,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呼喊:“二哥?!你怎麼回來了?!”
白石玉抱著壽禮跑來,看了看姬月,又看了看自家兄長白晏殊,柳眉一擰,眼中慍怒:“二哥,你欺負我家阿月了?!”
白石玉是家中嫡三女,大哥二哥也都是嫡出公子,與她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白石玉自小與兄長們長大,關係自是親暱,說話也絲毫不客氣。
一想到白石玉的暴脾氣,再想到白公的棍棒,白晏殊嘆氣,討饒地道:“豈敢!是我方才被人攔路,多虧這位小娘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將我解救於水火間。”
白晏殊武藝高強,不過弱冠年紀,便已是營中少將軍,她是死也不信白晏殊能被旁人攔了去路。
白石玉懶得搭理自家二哥,她拉起姬月,一同邁上馬車。
等兩個小姑娘都進了車裡,白晏殊敲了敲車壁,輕咳一聲:“聽聞這位小娘子是三妹妹的閨中好友?方才承蒙小娘子搭救,我才得以脫險。還不知小娘子家宅府邸,改日我也好備一份薄禮登門,報答今日恩情。”
姬月聽懂了,這是想打聽她姓甚名誰。
姬月並非那般矯揉造作的小娘子,她大方地道:“我是蘭陵姬氏本家次女姬月,此番隨長姐來謝府小住……送禮就不用了,不過舉手之勞,二公子不必掛心。”
說完,白晏殊便在車外套近乎似的喊了句:“原來是姬娘子啊……”
白晏殊滾鞍下馬,抬步上車,擠到自家三妹妹白石玉身邊落座,笑道:“既然我們都要回白府,不若一道兒坐車,如此作伴,路上也不會乏悶。”
饒是白石玉再遲鈍,也聽出自家兄長話裡的深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想趁機親近姬月,閒談幾句。
白石玉本來還盼著姬月嫁到自己家,成為自己的二嫂嫂,可看著兄長這等厚臉皮的樣子,心中又嫌惡得緊,只覺得二哥哪哪兒都差點意思,配不上她的手帕交。
許是白石玉臉上嫌惡之色太甚,惹得白晏殊輕嘖一聲,嘆道:“好歹都是一家人,給二哥一個面子,少在心裡罵我。”
聞言,白石玉冷哼一聲:“你還知道我罵你啊?知道就快點出去,擠死了!”
“你這丫頭……”
兄妹兩人鬧作一團,惹得姬月揚唇一笑。
白石玉見姬月笑了,並沒有討厭自家哥哥,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白晏殊死皮賴臉留在車上了。
兩刻鐘後,馬車抵達白府門口。
今日是白老將軍的壽宴,府邸自是車馬盈門,門庭若市。
白晏殊很有君子風度,他身為車中最年長的郎君,先行一步跳車,還端來腳凳,抬手打簾,哄兩位小娘子踩凳下車。
白石玉鑽出車簾,又朝內喊了一句:“阿月,快來,我帶你回府吃糕!我們府上的廚娘手藝可好了,不比謝家差!”
說完,姬月也垂頭躬身,小心翼翼邁下馬車。
只是夜裡賓客太多,人聲嘈雜,往來的馬駒也擠滿了街巷。
這樣一推一搡,竟不慎驚了姬月的馬。
駿馬發怒,原地踢踏四蹄,撂翻了那張腳凳。
姬月一個沒站穩,險些跌下馬車,好在白晏殊眼疾手快,立馬伸手,扶住了小娘子的手臂。
“姬娘子,當心!”
姬月差點丟了大臉,好在有白晏殊及時搭救。
她顫巍巍抓住白晏殊遞來的臂彎,彎唇一笑,道了句:“多謝。”
可沒等姬月再說幾句讚譽之詞,她忽然心有所感,後脊不斷髮涼,渾身像是被冰渣子浸過一般冒著涼氣,四肢百骸亦泛起徹骨的冰寒。
姬月下意識回頭望去。
只消一眼,她便愣在原地,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頓時血色褪盡,蒼白如紙。
只見遠處,燭火煌煌的高階站著一人。
男人長身玉立,身影清絕。
他的烏髮如絲緞,披著一襲潔白無瑕的桃紋衫袍,衣帶當風,飄逸清雅,猶如山巔白雪,不可褻瀆冒犯。
來人竟是謝京雪!
謝京雪被一群高官尊長眾星捧月一般,簇擁在人群最中央。
姬月頓感毛骨悚然。
她像是被人抓住奸.情一般,迅速鬆開白晏殊,心中叫苦不疊:天爺!怎麼沒人告訴她,謝京雪今夜也會到場?!
姬月做賊心虛地上前,與白石玉一起給謝京雪請安。
“見過長公子。”
姬月不知謝京雪有沒有看到方才她被白晏殊攙扶的那一幕,但看謝京雪目光漠然,神情冷淡,似是並不在意她今夜赴宴。
如此漠不關心的態度,倒也讓姬月鬆一口氣。
是她想太多,還以為謝京雪會因此心生不快……但仔細一想,謝京雪與她非親非故,自然不會對她過多矚目。
只是,今晚謝京雪出門赴宴,不知要留到幾時,難不成他早就忘記了“每月逢五上摘星樓”的約定?
思及至此,姬月心中又浮起一種被人戲耍的隱怒與無奈……原來只有她一個人將此事記掛於心,還因此忐忑糾結了好幾日。
今晚的壽宴,姬月食不知味,她心中擔事兒,草草吃過兩口,便和白石玉辭別,打算提前回府。
白石玉思念爹孃,想在家中小住幾日,不回謝家塢堡上課。
白石玉道:“梧桐,你去馬廄喊人配車,護送阿月回府。”
梧桐領命,手腳利落地跑向前院。
哪知,一刻鐘後,她忽然氣喘吁吁回來覆命:“三、三娘子……長公子要提前離席,恰好知道姬娘子要乘車回府,說是可以捎帶她一程。”
聞言,白石玉的眼眸發亮,看好戲似的朝著姬月擠眉弄眼:“阿月,快去快去!”
姬月深知白石玉的性子,她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姬月沒說甚麼,老老實實跟著梧桐走出了白府後院。只是出府的一路上,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謝京雪為何也提前離席了?是家中有事,還是旁的緣故?總不至於是為了今晚摘星樓之約吧……
【作者有話說】
本文將於週三入V,謝謝各位支援正版的朋友們~
目前阿月沒有跑的必要,也沒跑的想法,因為她還要勾搭謝京雪還要報仇,但是之後為甚麼離開呢,也會有原因,總之大家就跟著劇情走,會是合理的發展~我就繼續推進,大家也只管慢慢看就好啦!
但前排提醒,本文雖是強取豪奪文,但是我自己的風格,所以會有很多不同之處,後期也可能有狗血劇情,不感興趣的朋友隨時可以停下,止步,不要看完了又罵我,非常非常感謝哈!我們尊重每個人看文的興趣,只吃自己愛吃的飯,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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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嫁一詞的由來,如《紅樓夢》第四九回:「因當年他父親在京時已將胞妹薛寶琴許配都中梅翰林之子為婚,正欲進京發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