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巧遇
第九章
章武帝駕崩之日,謝京雪雷厲風行,徑直派兵封鎖了皇城四門,穩住混亂的局面。
謝京雪此舉狠戾果決,除卻彰顯兵力,震懾篡國逆.黨之意,亦想告誡諸族皇室,如想活命,保全一家老小,切莫輕舉妄動。
倘若有歹人想趁著皇帝大行之時,擁兵圍城,定會被謝京雪手下的精銳之師,屠戮于禁庭之外。
謝京雪這場兵馬示威的效果拔群。
那些保皇黨一見謝家派出的精兵強將,頓時兩股戰戰,蔫巴如菜,屁都不敢放一個。
群臣在武力震懾之下,唯謝京雪馬首是瞻。
時局穩定後,謝京雪照常命中書省的朝官頒佈國喪詔書,又矯詔下諭,勒令各地李室藩王老實留守封地,不得赴都奔喪。如有違抗,均以謀逆論罪。
對此,那些章武帝一手提拔的舊臣老將更是敢怒不敢言,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
先帝一共四個兒子,全被謝京雪殺了,如今存活在世的都是血脈遠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李室宗親,又有誰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非要千里送人頭,巴巴的趕到淵州挑釁謝京雪?
自此,朝堂一團和氣,天下太平,再無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私議謝京雪的惡行。
先帝大葬上陵的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
晉國官吏綴朝數日,又在華陽殿內素服守喪七日,再禁娛宴飲一月。
就在眾人以為謝京雪當權,興許會改朝換代,克承帝位,謝京雪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揪出了一個年僅三歲的李室郡王之子,推上皇位。
謝京雪無意帝位,他仍為攝政監國大司馬,輔佐新帝幼主,代行皇權,治國安邦。
謝京雪本就是“亂臣賊子”,能給李氏皇族一個體面喪儀,已稱得上是仁至義盡。
待小皇帝御極登基後,謝京雪便大赦天下,宣佈葬畢除服,普賜爵錢,百姓恢復正常婚嫁民生,無需為天家守制。
四月的時候,新君昭告天下,晉國延續國號“晉”,僅將年號改換為“天啟”。
而世家的公子貴女們,在謝家塢堡裡憋悶了一個月,終於熬到能夠出門的那天。
都不必府上薛管事催促,少年人一個個拉幫結派,約好出門的行程。
白石玉也約上姬月一道兒出府,還特意喊了謝陸離。
謝家小八娘謝靈珠聽到七哥要出門,嚷嚷起來:“我也要和白姐姐、阿月姐姐一塊兒玩!”
謝陸離被她吵得沒辦法,只能捎帶上這個小丫頭。
再過幾天就是四月初八,這天是迦牟尼佛的誕日,淵州謝氏會帶領各族世家尊長,進山燒香浴佛,夜宿皇寺三日,以期天上諸神顯靈,庇佑門閥士族長盛不衰。
也就是說,四月初八那幾天,姬月要跟著世家子女們一起去廟裡齋戒三天。
一座狹小皇寺,竟要住下那麼多世家尊長、官眷子女,可想而知住宿條件有多差勁。
謝陸離早已住出經驗,他私下提醒姬月和白石玉,可以買一些果脯蜜餞,甚至是肉乾胡餅,偷偷帶進山中。
雖說這幾日要斷絕葷腥,但謝京雪不會管束這等細枝末節的小事,只要不在大雄寶殿當著各家尊長的面吃肉,沒人會怪罪。
姬月恍然大悟,難怪那些世家子女們一大早就撒丫子往外跑,可見是早早囤貨去了。
然而,他們四人的運氣極背,在買完幾包肉脯的時候,竟被遠處茶肆裡的展凌瞧了個正著。
“咦?那不是七公子、姬二姑娘嗎?今日竟一道出門閒逛,當真稀奇。”
展凌目力敏銳,發現了趣事,當即稟報謝京雪。
謝京雪今日剛剛忙好宮中政務,見時辰尚早,特意輾轉市井,飲一盞濁茶。
他本不欲被旁人打擾,可聽得展凌提及謝陸離,還是抬眸,瞥去一眼。
樓下,人潮洶湧,車馬塞道。
四個孩子擠在肉脯果乾的鋪子前竊竊私語,似是商量好了甚麼事,他們行蹤鬼祟,悄悄交換手中蜜肉,臉上掛著饜足而歡喜的笑容。
想到幾日後的皇寺齋戒,謝京雪心中瞭然。
他放下手中茶盞,溫聲道:“將幾個孩子帶上茶肆,連同他們手中之物,一併捎來,呈於案前。”
展凌聞言,心中一驚,沒想到日理萬機的長公子,竟也有閒心管一些小孩的吃喝。
雖然展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不會違背主命,還是抱拳領命,下樓請人。
待謝氏第一暗衛展凌抱劍出現在四人面前時,姬月的魂魄都被嚇沒了。
她抱著五六斤蜜汁肉乾,侷促不安地抬頭,“今日倒巧,竟在此地遇到展護衛……”
展凌對姬月印象很好,畢竟她是唯一一個能夠邁進摘星樓的小娘子。
展凌笑道:“不是屬下尋幾位公子娘子,是我家長公子想請你們入茶樓小敘。”
聞言,幾人想到過兩天要在皇寺裡偷吃葷肉的不敬之舉,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忙將手中幾斤油紙包塞到丫鬟手中,意圖毀屍滅跡,不教謝京雪察覺!
沒等姬月將肉乾遞給喜燕,展凌便抬臂一攔:“吃食也帶上吧,長公子在樓上都瞧見了,還想問問你們都買了甚麼呢!”
此言一出,姬月更是冷汗直冒,她不信謝京雪能閒到詢問這等微末瑣事,他無非是覺出端倪,知他們存著“冒瀆佛禮”之舉,擎等著發落他們呢。
思及至此,姬月兩眼一昏黑,她視死如歸,抱起油紙包,亦步亦趨跟上展凌,走進茶樓。
本以為是茶肆簡陋,怎料其中別有洞天。茶樓的一樓照常待客,二樓卻空無一人,唯有一間明亮開闊的廂房。
廂房以垂珠翠簾相隔,兩側掛有幾縷山月紋樣的白紗布簾,薄紗嫋嫋,迎風逶迤。
窗扉大開,放眼過去,能瞧見樓下熱鬧喧譁的市井。
窗邊置著一隻插滿蓮蓬枯荷的長頸淨瓶,催熟的芙蕖蓮苞微垂,暗香拂拂,攏住紫檀案前斟茶的郎君。
待門扉洞開,香菸散去。
姬月透過那幾盞千枝銅燈,終是看清了男人秀致的五官。
謝京雪冷眉長目,膚白唇朱,身披荔白長衫,端坐其中。明明是個手握重權的武臣,可坐下烹茶品茗時,一舉一動頗為嫻靜疏朗,竟也有幾分文人的溫雅氣度。
但姬月見過他箭指眉心的狠戾模樣,又聽得宮中幾場劍拔弩張的政變,即便謝京雪眼下再人畜無害,她也不敢小覷此人。
姬月恭敬有加,剛見到謝京雪,便撩裙跽跪,同他問好:“姬月見過長公子。”
說完,她又巧笑嫣然地仰頭:“倒是巧遇,竟在市井茶坊遇到長公子。”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姬月想著,她主動示好,不開罪謝京雪,他應該不會再記仇,對她喊打喊殺吧?
奈何,謝京雪看她一眼,語氣一如既往淡漠:“不巧,本就是我命展凌將汝等請入樓內。”
謝京雪言辭冰冷,竟讓姬月聽出了一點來者不善的意味。
她想起個把月前桃林唐突謝京雪的事。
是她僭越,蓄意冒犯,還險些命喪他手……想來謝京雪睚眥必報,對她的印象不好,今日特意刁難,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姬月蔫頭聳腦,不敢再說話。
許是瞧見大堂兄正顏厲色的模樣,謝陸離有心幫姬月解圍:“今日弟弟與八娘、白三娘、姬二孃一道兒上街,添置一些進山禮佛的用物……還買了一些家中夜食的肉乾。我嚐了一點,覺得不錯,阿兄要吃嗎?”
說完,謝陸離上前,殷勤地開啟那些油紙包,挪向謝京雪的桌案。
肉乾剛剛烘烤出爐,香氣撲鼻,誘人垂涎欲滴。
謝京雪淡掃一眼,並未用食,反倒問:“既是小食,為何要買數十斤的量?況且皇寺未置冰鑑,買的肉食太多,恐會腐壞,傷及脾胃。”
聽到這裡,姬月總算明白,謝京雪為何要喊他們進茶樓談話了。
原來他早就猜到這些葷肉是小孩子私藏起來的零嘴,想要過幾天進山禮佛,一併帶到皇寺,也好方便晚上的偷吃。
謝京雪沒有苛責之意,只是擔心謝陸離、謝靈珠會吃壞肚子,這才喚他們上前,冷聲敲打一番。
一時間,姬月有點怔愣,心裡湧起一種古怪的念頭。
她偷偷看了謝京雪一眼,竟有點羨慕:謝京雪待外人兇狠殘忍,對自家人還是挺愛惜護短的。
謝京雪將幾人的肉乾沒收,又問了謝陸離一句:“可用過晚膳?”
謝陸離搖頭:“不曾。”
謝京雪頷首,命展凌布膳。
白石玉和姬月雖然畏懼謝京雪,但這位謝氏長公子設下的筵席,她們不敢推拒,只能乖乖坐下用飯。
幾人分案而食,沉默無言。
姬月沒甚麼胃口,但又不敢一口不吃,免得謝京雪誤會她嫌棄這些菜餚。
姬月挺直纖薄的肩背,小心翼翼舀著蛋羹。一副任誰都挑不出錯的乖順模樣,如此謹小慎微,彷彿一隻被獵具捕獲的獐子。
在謝京雪眼裡,謝八娘、謝七郎都是年幼的弟弟妹妹,姬月、白石玉能和他們玩在一起,自然也是孩子模樣。
只姬月三番兩次蓄意冒犯尊長,倒失了靈動的稚氣,只留下包藏禍心的奸猾。
謝京雪難得側眸,瞥了一眼姬月。
小姑娘正襟危坐,分明是畏他至深。
就這麼一丁點的膽子,緣何要數次唐突他?
謝京雪的指腹輕輕摩挲酒盞,良久不語。
不知是否跽坐太累,姬月跪得搖搖欲墜。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決心,竟小心撐著桌案,悄悄縮腳,收起伶仃細腿,在桌布下換成了盤坐的姿勢。
女孩的動作雖細微,但謝京雪身量高,目力敏銳,餘光一晃,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謝京雪輕揚眉梢。
而後,他一言不發,飲盡手中酒盞。
【作者有話說】
還是在慢熱,但很快要開始進入正式的拉扯了……寶寶們再等一等等一等我[爆哭]
今天也繼續掉落紅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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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細枝末節的問題不要太在意哈,但我還是解釋一下[捂臉笑哭]本文架空,朝代比較混亂,所以各個時候的風俗習慣都有,大家看文就好,主要是看文體驗好就行了~只想寫出大家能一口氣看完的文嘿嘿~
古代跪坐(正坐)確實會用到支撐工具,以解決久坐腿麻不適,但不是“一定”用,而是常備或禮儀需要時用,例如漢代的支踵就是為了支撐體重,將臀部放在腳踝上,減輕膝蓋壓力,同時能保持莊重姿勢,方便長時間跪坐,但沒有時也會有其他方式,且這習俗在後世(如唐代)被胡坐取代。就是阿月這個情況,並沒有用支踵,而且長期跪坐膝蓋不適,有的人就是不喜歡的,這是很正常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