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章 第一章

2026-03-22 作者:草燈大人

第1章 第一章

她定會想方設法,拿下謝京雪。

第一章

山雨將至,風撞駝鈴。

謝家塢堡據險而守,四角望樓站滿了披堅執銳的甲兵。

他們或持弓弩,或舉刀斧,戒備森嚴,軍容肅穆。

謝氏軍旗於風中獵獵,火光被冷風鼓動,黑煙繚繞,撲上人面,將陰森巍峨的高樓染出一絲詭譎的暖意。

屋舍之中,竹簾翻動,薄紗飛揚,正是風滿高樓。

正廳中,一名背影孤清的男子,撩衣跽坐。

單從身影來看,此人寬肩窄腰,背脊峻拔,隱隱蘊含一種淵渟嶽峙的威嚴氣勢,令人不寒而慄,應是塢堡金尊玉貴的主子。

轟隆!

就在這時,天穹閃過一條張牙舞爪的雷龍,魚鱗一般堆疊的烏雲驟然降雨。

上位者抬起一雙鋒銳的丹鳳長目,露出冷秀絕倫的俊臉。

此人正是淵州謝氏的長公子,謝京雪。

“為何違抗謝氏諭令?”

謝京雪的聲線緩慢,韻律平和優雅,他在審問案下罪人。

若不知謝京雪秉性,從這等清冽音色來辯,還當他是那等圓融柔善之人。

御醫俯跪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他抖若篩糠,周身血氣都直衝腦門,熱汗橫流。

“長公子,微臣醫治陛下,並非心存忤逆,而是陛下身為國君,纏綿病榻數月,若無藥石醫治,恐怕真要龍馭賓天……”

此言一出,宿衛在外的兵卒皆低頭不語,一聲都不敢吭。

謝京雪靜靜審視案前屈膝跪地的御醫。

良久,男人秀薄冰涼的唇角,輕彎了下,意味深長地道:“所以,你做了謝氏的主,私下煎藥餵養,以求陛下龍體安康,平治天下。”

謝京雪嗓音淡漠,無喜無怒,難辨情緒。

不過是微蜷白皙長指,細細摩挲掌中那枚白玉扳指。

御醫認出謝京雪的動作,這是存了殺心。

他不敢說話,將頭埋得更低。

誰人不知,如今的晉國,世家當權,謝氏攝政,李室天子淪為謝京雪一手掌控的傀儡皇帝,皇親宗室早已名存實亡。

那些國政要務,也從來不會送往宮闈,而是堆疊於謝京雪案前,待他排程批閱。

御醫要救李家天子,意欲復興皇權,等同於悖逆謝氏,其心當誅!

便是謝京雪當庭持劍,欲將御醫斬殺於此,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御醫悔恨不已,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被人一脅迫便應下喂藥一事……如今事情敗露,恐怕他難逃一死。

御醫滿頭冷汗,戰慄不休。

而謝京雪卻擲下那枚白玉扳指,給了他一個痛快。

“李室能有你這等忠心耿耿的犬馬,是他之幸。忠臣難得,只謝某雖有惜才之心,卻無容人雅量。”

謝京雪掃了一眼簷下護衛,後者會意,趨步上前,單膝跪在主子跟前。

“雖為旁人家犬,但念你一片赤忱的護主之心,且留你一命……來人,卸他雙臂,不傷首級,拖下去吧。”

此言一出,御醫雙目惶然,狀如鬼魅,幾乎要瘋了。

砍了醫者的手,等同於斷他命脈,不如去死啊!

御醫急急大喊:“長公子!長公子!罪臣有密報告知,是博山姚氏想借皇權起復,命罪臣竭力保下天子。博山姚氏居心險惡,竟想與李室皇親裡應外合,欲發兵淵州,一齊圍攻謝氏塢堡!”

御醫知道,謝京雪不好糊弄,再負隅頑抗,恐怕他會生不如死。

為求活命,御醫只能痛哭流涕,將所有陰私密事和盤托出。

果然,聽他招供,謝京雪抬手,止住押解犯人的兵丁。

雖然御醫幡然醒悟,投效謝氏,還說出這等足夠將功抵過的機密。可他終究是叛臣,唯有嚴懲,才能以儆效尤。

思及至此,謝京雪扶案起身,從一側置刃的紫檀蘭錡,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

劍吟清越,響徹屋舍。

其聲錚錚,蓋過屋外呼嘯風雨。

不過銀鱗劍光一閃,屋內腥氣氤氳,血花轉瞬間便漫上人臉。

那些猙獰的鮮血,如同靡麗桃花一般,腥涼的血霧撲濺上謝京雪委地的白衣。

骨碌碌。

兩根手指跌在靴前。

斷了指頭的御醫,捂手哀嚎,痛得險些昏厥過去。

他像是一條喪家犬一般,伏地喘息兩聲,又艱難地磕頭謝恩。

“多謝長公子網開一面,留下罪臣一命。從今往後,罪臣定一心報效謝氏,絕不敢生出背主叛心。”

謝京雪仍是八風不動的神色,溫聲道:“下去吧。”

言罷,男人取帕子擦手,又凝視一眼衣袍血汙。思忖片刻,他還是離了會客廳室,回屋沐浴更衣去了。

凡是謝京雪途經之處,皆殘留一味清苦雅緻的桃木澀香,不知是薰香染進了衣袍,還是他異於常人,生來便有這一縷凝膚奇香。

長公子前腳剛走,後腳就有訓練有素的侍人魚貫而入。

他們手提水桶,跪地俯首,麻利地清洗滿地的血肉與髒汙……

所有人的神情麻木漠然,嗅到催人作嘔的腥氣也無動於衷,彷彿早已習慣諸般屍山血海的地獄盛景。

-

二月,初春。

杏花、桃花、玉蘭競相綻放,萬紫千紅,金英翠萼,春色滿園。

就連巍峨高大的謝氏塢堡都擠出了幾蓬豔粉的花色,突兀點綴在高牆黑瓦間,將肅穆威嚴的圍城染上一點柔和的暖色。

無數公卿世家的華貴馬車停在塢堡大門前,等待謝家管事的引薦與通稟。

私兵戍衛,金戈鐵馬。

那些撩簾好奇打量謝家的小公子、小娘子,一見神情肅穆的兵將,頓時兩股戰戰,一鬆車簾,坐回了車裡。

所有人都心存忐忑、歡喜、得意、豔羨。

因他們身為上流世家,有幸來到京都淵州,上謝氏族學讀書,這是何等崢嶸顯貴的體面。

而且他們心知肚明,前來謝家讀書不是重點,要緊的是世家公子們能夠伺機接近謝氏郎君,攀附上這樣尊崇矜貴的門第,往後仕途有謝氏幫忙打點,定能平步青雲;

而那些世家娘子們被送到謝氏,亦有相看夫婿的目的在內。

畢竟能入謝氏族學的世家小輩,全是與謝氏交好的郡望豪族,長輩們默許她們在族學裡挑選郎婿,也好日後聯姻。

除此之外,各家尊長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念想——如若小娘子們手段高超,能搭上那位光風霽月的謝氏長公子謝京雪,那就最好不過!

雖說謝京雪接下了蘭陵姬家的婚貼,但本家並未有明確的聯姻意思。

反倒是姬家藏不住事,不但大肆宣揚此事,還急吼吼地將掌家長女姬琴送往謝家,生怕婚事會黃。

各家長輩都是人精,哪裡不懂蘭陵姬家的心思?

無非是謝京雪態度曖昧不清,興許也沒認準蘭陵姬家,方才如此行事。

思及至此,世家尊長們更是心中得意,沒鑿實的牆角,好撬得很,自家小女要加把勁兒拿下謝京雪,不能為妻,便是為妾,能吹到枕邊風,也算臉上有光,再不濟就尋謝家郎君們攀交……總之妻憑夫貴,定要攀上一門好親,才好給家族增添助力!

所有小公子、小娘子們全都蠢蠢欲動,興奮不已。

他們不敢下車招嫌,便讓車上的嬤嬤、丫鬟,端著那些塞滿果脯點心的禮盒、金錁子香袋,四處打點、交際。

唯獨一輛錦綢馬車安安靜靜,既無打簾的動作,亦無交談的人聲。

車內,瓷罩燭燈晃出霧濛濛的光影,黃澄澄的火光散逸暖意,火光照在一名熟睡的小姑娘的臉上,將她的凝玉雪肌映出幾分惹人憐愛的皎潔。

似是早春畏寒,她瑟縮了一下肩頭,便有丫鬟喜燕拉來兔毛小毯,壓到自家小娘子尖細的下巴底下。

此女便是蘭陵姬氏的嫡次女姬月。

許是喜燕的動靜大,姬月從睡夢中施施然醒轉,捲翹的眼睫輕顫,紅撲撲的小臉更有幾分飽睡後的嬌俏,看得人心都軟得一塌糊塗。

“甚麼時辰了?”

“二姑娘,已是戌時了。”

姬月輕輕唔了一聲。

若是以往,這個點她早就睡下了,偏生今日來淵州謝家做客,半天還沒能入門。

姬月不再多問,反倒揭開睡毯,捧出一個裝滿甜膩點心的紅木攢盒,一口一口吃起棗泥甜糕來。

喜燕是先夫人周氏留下的心腹丫鬟。

早年二姑娘姬月流落鄉野,她便被逐出了姬府。

待二姑娘姬月尋回府上,她才被姬月從鄉下莊子的犄角旮旯地裡尋回來,成了掌管房中瑣事的大丫鬟。

喜燕深知,姬家如今的嫡長女姬琴並非一盞省油的燈。

姬琴本是祝姨娘使盡手段生下的庶長女。

待周氏離世後,祝姨娘被姬氏家主扶正,這才成了大房夫人,連帶著女兒姬琴也水漲船高,成了姬家如今的嫡長女。

原本的嫡出次女姬月喪母,而小娘養的庶女姬琴卻成了掌家嫡長,此間落差,可想而知。

遑論二姑娘姬月的處境不好,不得繼母祝氏、親父姬崇禮的喜愛。

如今更是趁著姬月及笄成年,將她一同送到謝家族學,想給姬月挑一門夫婿,潦草嫁出去。

喜燕心中慌亂,小聲勸慰:“二姑娘,你可得打起精神來!您都十七歲了,倘若真讓大姑娘做主婚事,給你挑個缺胳膊斷腿,滿臉麻子的夫婿,那可糟了!”

說完,喜燕又小聲道:“奴婢瞧著,各家小娘子都往外送禮送錢呢,咱們要不要也拿點銀錢籠絡謝家的僕婦,也好混個眼熟?”

姬月聞言,笑彎了一雙水靈靈的杏眸,她把匣子裡的花糕遞給喜燕:“吃嗎?”

“二姑……唔。”

喜燕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一塊甜糕已經塞進了嘴裡。

丫鬟無奈,只能嘆息一聲,小口小口咬起棗泥糕。

二姑娘總是這樣,聽到不耐煩聽的話,就拿甜糕堵人的嘴。

“我是姬家的次女,這些瑣事自有長姐安排,我又何必出面?”

姬月擰開羊皮水囊,嚥下一口清水後,臉上的笑意漸淡,“況且,若我這般殷勤打點,保不準還會礙著長姐的眼,倒不如小心行事。”

喜燕聞言,想到這些年姬家對於姬月的苛待,一時也緘默下來。

姬月吃完了糕,又犯起困。

她昏昏欲睡,意識迷離間,好似看到了病亡的阿婆。

姬月對母親周氏的印象不深,據說周氏剛生下她便失血而亡。

姬月這等奪母性命,又出生陰時陰刻的孩子,自然被家中視為不詳。

再後來,姬月五歲時,叛軍攻城,姬家舉族逃命,為了躲避追兵,姬崇禮故意將姬月的車駕舍下,用於誘敵。

自此,姬月被棄鄉野,直到她十四歲才被父親姬崇禮尋回姬家。

淪落市井將近九年,姬月一直和一名瘸腿阿婆相依為命,驟然回到高門大院,心中亦是惶恐不安。

好在阿婆也跟著她回了家宅,有阿婆相伴,姬月的日子好過很多。

直到次年元日,亦是長姐的生辰。

阿婆染上風寒,病入膏肓,沒有大夫治病。

舉家都在慶賀姬琴的生辰吉日,無人願意給姬月的阿婆請來郎中診脈。

而姬月年幼言輕,管事僕婦們一聽說姬月要給一個雜役婆子請大夫,紛紛搖頭。

先不說元日規矩重,不得勞碌、受累、染病,如此會晦氣一年。

再說,今日還是府上大姑娘的生辰,專程請個大夫進門,還給一個下等婆子看病,豈不是招穢納邪,打姬大姑娘的臉?

這等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誰願意去辦啊!

那時的姬月不過是府上小娘子,沒有長輩準允,出不得門。

她求不來大夫,可丫鬟們送來的鎮熱止咳的藥膳不起作用,情急之下,她只能跑去主院,親自求長姐姬琴幫忙。

哪知,姬琴看到姬月跪在寒冷的雪地裡,非但不起憐憫之心,反倒代替爹孃,掌摑二妹,罵道:“姬月,今日我代父教你規矩,你可得聽好。”

“元日不得見穢,遑論為一名下等卑賤的僕婦請大夫,讓闔府染上病氣……你身為世家嫡女,竟半點規矩不懂,不但在長姐的生辰宴上尋晦氣,還被刁奴教唆,膽敢當著賓客的面,跪地求援,當真是失了世家風骨!”

“這等教壞主子的賤奴,死了不冤!再胡攪蠻纏,莫說請大夫,便是拿白綾將僕婦賜死,亦是我心慈手軟!”

姬琴的這番話,聽得諸位賓客連連點頭,就連姬崇禮亦覺得次女丟臉,忙喊人將雪地裡的那個嬌小女孩拖走,關回後院去。

姬月臉上捱了一記耳光,雙膝也被寒雪凍得發僵。

姬月初回世家,她沒有學過淑女禮儀,自然行徑粗鄙,遭人白眼。

她自知此舉不妥,可她沒有辦法。

各院都下了鑰,沒有主母祝氏吩咐,不得開門請大夫入內,她想救下阿婆,只能求到姬琴面前。

姬月搡開挾持雙臂的僕婦,踉踉蹌蹌往回走。

姬月被漫天風雪凍得腦袋昏昏,她腳步虛浮,想不明白……是她太不懂事,分不清高低貴賤,身份尊卑了嗎?

可她知道,在她流落鄉野的時候,是阿婆養大了她。

她只知道,她說過要帶阿婆來高門享福。到頭來,連阿婆病重,她都沒能給阿婆請來診病的大夫。

回到屋裡,暖烘烘的炭盆將姬月身上的飛雪消融。

她抹了一把臉,跪在榻邊,給床上氣息奄奄的老人家喂水。

阿婆聽到動靜,有氣無力地睜開眼。

待看到姬月臉上那個紅腫的巴掌印,她的老眼溼潤,笑道:“二姑娘不要……為老婆子費心,只是咳疾,很快便好了。老婆子一到冬天就這樣,老早就有經驗了……”

姬月笑了下,她捲簾挨著阿婆枯槁的手,小心翼翼地輕蹭,彷彿使大了勁兒,都會讓阿婆不適。

“今晚太遲啦,外頭都是積雪,大夫來不了,阿婆再等等,明日、明日我給您請大夫。”

阿婆沒有接話,她只是目光渙散,同姬月斷斷續續說起少時的事情。

阿婆說她小時候家貧,最羨慕家中人每逢兄長病重,阿孃就會喂他吃上一碗紅糖雞蛋甜湯。

姬月聽懂了,她笑了下:“這有何難?我去給阿婆熬湯。”

姬月把帕子瀝乾水,再覆到阿婆的額頭上,又提裙,快步跑出寢房。

其實讓阿婆睡在她的房中,並不合世家規矩。

可姬月顧不了那麼多,她只想阿婆吃好睡好,蓋上溫暖的棉被,身體能儘快好起來。

姬月給灶房的姐姐們塞了錢,請她們幫忙熬煮一碗雞蛋甜湯。

一刻鐘後,姬月端著熬得甜津津的雞蛋湯回到寢房,高興地喚了兩聲:“阿婆?你要的甜湯來了!”

可阿婆好似睡下了,她沒有回應姬月。

姬月沒有慌張,她走路很輕,慢慢挨近阿婆。

姬月想:阿婆病重,她的腳步輕,走得慢,阿婆醒不過來,情有可原。

姬月含著眼淚,把甜湯擺到一側的桌案上。

她想攙著阿婆起身,可阿婆的體溫那麼涼,手臂也有點僵。

“阿婆不發熱了?熱症降下來是好事……”

姬月明明心中歡喜,可她的眼淚卻撲簌簌往下落。

她想喊醒阿婆,想推搡阿婆,想和阿婆再說說話,可阿婆就是睜不開眼睛。

她心知肚明,阿婆已經死了。

阿婆早有預料,她無非是不想讓姬月難過。

姬月看著安詳入睡的阿婆,心中茫然,心口酸澀,指尖刺痛。

原來,阿婆到死之前,都沒能在病中喝上一口甜湯。

今晚,疼愛姬月、憐惜姬月的家人,又少了一個。

從今往後,千難萬險,都只有姬月一人踽踽獨行了。

……

姬月野蠻粗鄙,滿身都是鄉野氣。

她被姬家厭棄,長輩不喜,她不知道既然這般嫌棄她,為何要逼她回家,逼她認祖歸宗?

她只知道,初初回府,姬琴一見她便面露嗤笑,還請婆子親自為她驗身,若她不貞不潔,便要斷絕血脈親緣,將她嫁給那些年長的世家鰥夫,如此物盡其用,籠絡士族之間的關係。

她只知道,當她如豬如狗,壓在榻上,待人檢驗裡外時,她有多難堪,多羞憤欲死。

也是那時,姬月明白了,這個家,父不是父,母不是母,姐不是姐,她唯一的家人,也被姬琴害死了。

姬月抹去眼淚,她的頭髮披散,取來一把剪子,尋到廳堂。

她想與姬琴同歸於盡,她想和姬家玉石俱焚。

她頂風冒雪,衝向長姐,可那一把凜冽剪子,僅僅是劃傷了長姐的手臂,她沒能殺了姬琴。

“混賬東西!你殺母弒姐,當真是瘋了!”

姬崇禮勃然大怒,推開姬月。

姬崇禮將委屈落淚的長女擁到懷中,撫背安撫,對著摔倒在地的次女姬月,怒目而視,破口大罵。

姬月摔得不輕,她的雙肩顫抖,抬起一雙恨意濃烈的杏眸,她窺見姬琴翹起的嘴角,窺見長姐微彎的笑眸……待到此刻,她才知,自己落入了姬琴的圈套。

等姬月被關後宅,她方才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姬琴設下的棋局。

是姬琴命人用病患的物件,沾染阿婆的碗筷,害得阿婆染病,如此重病臥床,才能逼得姬月方寸大亂,當眾傷人。

是姬琴的母親祝氏,故意在先夫人周氏難產時,假意照看,實則言辭誅心,害她動氣失血,誕下不詳子女。

姬琴知道姬月已經失去了父親的庇護與信賴,她大獲全勝,以勝者的姿態,將這些謀略說給妹妹姬月聽。

姬月沒有長姐期盼的那樣露出狂怒的模樣,她只是低著頭,抱著膝蓋,喃喃問了句:“為甚麼?”

姬琴被她口中那句平靜無波的問話,問得一愣。

姬琴目露恍惚,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姬琴還是二三歲的樣子,而嫡母周氏懷著身孕,坐在葡萄藤木架子下曬太陽。

周氏是個很好的夫人,她雖愛慕夫君姬崇禮,卻並沒有苛待過祝姨娘、姬琴。

甚至在給未出生的孩子籌備衣飾珠花的時候,還會拉過姬琴,笑著打量,再給她也備上幾件簇新的衣裙。

周氏待姬琴不薄,可姬琴知道,周氏這般疼愛孩子,她會對自己的孩子更好。

姬琴嫉妒那個沒出世的孩子。

她知道,若她一直是庶女,她能得到的東西,便全是嫡出子女剩下之物。

生母祝姨娘想守住姬家大房,祝氏對大夫人使了點無傷大雅的小心眼、小手段。

自此,周氏被幾句挑撥,氣得動怒,血氣逆流,終於難產而亡。

祝氏得償所願,被姬崇禮扶正,成了大房的掌家夫人。

而姬琴也從無人問津的庶長女,成了千嬌萬寵的嫡長女。

姬月有的東西,她都有了。

她不再是任人鄙薄的庶女。

直到姬月福大命大,又回到了本家……

姬琴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姬琴想,這些好日子都是自己偷來的,她不想還回去。

為今之計,只能除掉姬月,只能將這個妹妹壓至谷底。

姬琴沒有回答姬月的問題,她覺得難以啟齒。

因她已是矜貴的嫡長女,因她已經比鄉野長大的嫡次女姬月強上百倍。

姬琴沒有回答,但姬月有點懂了。

姬月笑了一聲,目光灼灼,生出希冀,她對長姐說:“姬琴,只要有一日,你沒能殺了我,我便會爬起來的……你害我母親,殺我阿婆,我不會讓你好過。姬琴,你會害怕我的,終有一日,你會後悔你的所作所為。”

姬月狼狽不堪,可她目光堅毅,竟如一隻負隅頑抗、怎樣都打不死的小獸。

姬琴莫名不敢與姬月對視,她害怕姬月眼中的兇光。

姬琴後退一步,臉色難看地離開了此地。

……

姬月再度從那些舊夢醒來時,車簾已被一名謝家的奴僕拉開。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被喜燕攙著,下了馬車,進入謝家塢堡第一道大門。

謝家塢堡佔地遼闊,共有四扇大門。

堡內樓屋高聳,形同禁庭皇城。到處都是林麓掩映的亭臺莊園,還有叢生的奇花異草,橫陳的水澗假瀑,美不勝收。

除她以外,偌大的廣場還站著其餘世家小娘子、小公子,一眼望去,青衫朱袍,環肥燕瘦,都是瀟灑俏麗的美人兒。

而這片廣場,正對著謝家塢堡第二進的大門。

姬月抬頭望去,只見眼前屹立一座名為“蓬萊門”的高樓,兩側建有闕殿、朵樓,碧瓦朱甍,峻宇雕牆,窮奢極侈。

第二層的玉砌圍欄,先是甲兵魚貫而出,再是侍人燃燈,點亮那一盞盞宮絛蓮燈。

火光煌煌,照得門樓富麗堂皇,如天宮仙闕。

也是此時,一名白衫男子,款步而來。

男人身著一襲雪袍長衫,飄逸廣袖映有謝家的桃花暗紋家徽,立於高樓之上。

遠遠望去,他的青絲如瀑,花枝木簪半綰長髮,堪堪及腰,生得一雙秀眉鳳目,唇秀而薄,極其寡慾清冷。

姬月仰望片刻,只覺此人長得真好,周身氣質清輝玉映,超凡脫俗,如冷漠神祇,不似凡塵中人。

姬月心知,他便是千年世家淵州謝氏的長公子,謝京雪。

亦是姬琴日後的如意郎君,更是她的未來姐夫。

可謝家收下姬氏的婚貼,卻未納聘定親,亦無婚書信物,不過口頭一句應諾……算不得真。

姬月想到姬琴這些時日對親事的殷勤,又想到如今謝氏攝政,位同君王。

姬月太過微弱,此時對付姬琴,無疑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倘若姬琴嫁入謝家,更是地位尊崇,而姬月便沒有復仇的機會了。

與其坐以待斃,被姬家人逼著盲婚啞嫁,倒不如拼死一搏,摘下謝京雪這朵高嶺之花。

到時候,不論是攪黃這門親事,毀了姬家貪慕富貴的攀附野心,還是讓姬琴嫁入高門的念想落空,抑或是籠絡謝京雪,借力打力,幫她復仇……都足夠讓姬家人七竅冒火,喉頭吐血。

姬月嘴角輕翹,她看著這位高山仰止的謝家長公子,心中有了計劃。

她定會想方設法,拿下謝京雪。

如此一來,莫說姬琴懊悔不已,便是整個姬家,也會任她擺佈,唯她馬首是瞻。

姬月低下頭,不敢被姬琴瞧出覬覦之心。

她不再多看謝京雪。

彷彿對他真的不存半點非分之想。

【作者有話說】

這本狗血,男強女弱,應該不算虐,大家按照自己需求來看,不喜歡就放棄哈,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罵作者打廚子!!!非常感謝!

反派不分男女不分男女,壞就是壞,做壞事就要受懲罰,大概是這樣。

只要傷害女主,女主肯定會報復回去,因為她很愛她的阿婆還有她的媽媽,這是人的本性。

男主和姐姐沒有婚約,只是口頭答應而已,做不得真。

但男主暫時只是披著人皮的壞種,只能保證他身心唯一,只會給姬月,大處男!!!

————————————

每天都會掉落紅包的~~~

——————————

朝代架空,大概是戰國亂世年間,各地梟雄割據一方,有很多小國,背景完全架空,在這個晉國,男主的身份等同於攝政帝王了,皇權就是個擺設,因為男主可以決定誰當皇帝,世家最大,因為手上掌兵,反正就他最厲害了,就是這麼個背景。

——————————

其他好像沒甚麼了,反正不合胃口不要留評論罵我感謝,我們彼此尊重(頭頂鍋蓋)讓我寫完我的飯!!!

——————————

最後,如果沒吃飽,可以去看我們的狗血完結文《成了清冷權臣的侍妾》以及《懷上前夫他哥的崽》

《成了清冷權臣的侍妾》

老實美貌農女 x 清冷瘋批權貴

林蓉自幼被賣進裴家,成了外院的掃灑丫鬟。

府上奴僕無不想著攀龍附鳳……

在少爺跟前掙前程,當個伴讀;

努力做個府中小姐的陪房;

或是讓府上爺們開了臉,抬個姨娘。

唯獨林蓉心氣高,竟想攢夠贖身銀,放出府外度日,當個正頭娘子。

偏她運道不好,趕上裴府大爺誤飲合歡毒酒,急需解藥。

林蓉不過是頂了個端茶倒水的缺兒,竟誤打誤撞成了那一味解藥。

懵懂無知的林蓉,就此被裴瓚拽進了紅羅帳中……

-

江州裴瓚,郎豔獨絕。

未及而立之年,便位極人臣。

一日官宴,裴瓚遭人算計,不慎飲下藥酒。

裴瓚素來不近女色,後院不設姬妾。

情毒摧折之下,只能默許麾下人送來丫鬟。

他見林蓉乖順乖巧,不令人生厭,就此收用。

不過是一味解藥,既裴瓚用了,自當給個名分,抬個妾位。

可一覺醒來,小丫鬟竟不見蹤跡……闔府上下尋她不得。

裴瓚鳳眸深寒。

拒他恩寵,倒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

-

林蓉不願為人侍妾,受困樊籠。

好在夜裡趁黑行事,裴瓚僅寬衣,命她背過身,並無其餘親香的親暱舉動……

裴瓚不識得她的臉,恰好能讓林蓉順利逃離。

林蓉照常做事、攢銀。

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脫離奴籍,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

卻不料,裴瓚在那夜之後,竟屢次夢到那個掩面低低嗚咽的女子……

裴瓚心火難消。

決意挖地三尺,也要將這個膽大妄為的婢子擒來!

-

一日,林蓉終於攢夠了贖身銀,脫離奴籍。

林蓉揹著包袱,歡喜出府,沒等她走出三步,一頂華蓋馬車攔住她的去路。

車簾撩起,竟是裴瓚那張陰冷的俊臉。

男人緩步踱來,掐著林蓉的臉,力道漸重。

“既脫了奴身,給你抬個妾位……可好?”

在這一瞬,林蓉美眸含淚,終是嚇得肝膽俱寒。

【閱讀提醒】

1.男主大女主9歲,身心乾淨,處男。

——————————————

《懷上前夫他哥的崽》

堅韌鮮活美人 x 冰山禁慾貴公子

蘇梨與世家二公子崔銘,自小定下娃娃親。

因著這層姻親關係,蘇梨與門閥崔氏來往密切。

蘇梨伶俐可愛,深得人心,她討好得了崔家老少,卻唯獨遭長公子崔珏的冷待。

崔珏對於她的示好,沒有半分動容,甚至不允蘇梨靠近他日常所居的疏月閣。

直到蘇梨嫁進崔家,而丈夫崔銘在新婚夜故去。

蘇梨可憐,以完璧之身守了寡。

崔家人憐惜蘇梨如花美眷,往後沒個倚靠,想請長公子崔珏兼祧兩房,給蘇梨留個子嗣傍身。

蘇梨深知崔珏不喜自己,他定會厲聲拒絕,可下人前來傳話,竟是請蘇梨上一趟疏月閣。

只因崔珏說了一字:可。

-

吳東崔氏,權勢滔天。

其門閥嫡長子崔珏,志潔行芳,多智近妖。世人皆知,往後崔氏有崔珏掌門挑梁,定能再續豪族百年崢嶸。

如此仙姿玉質的長公子,舉族敬他,無人敢犯他。

只是弟媳可憐,又願意為亡夫守節。

崔家自幼看顧蘇梨長大,心生不忍。反正再過兩年,崔珏便要娶妻,與其便宜婚前幫主子曉事的丫鬟,倒不如恩待弟媳,給她留下一男半女。

幸好崔珏體恤亡弟,沉思許久,還是應了。

-

蘇梨深知,崔珏對女色無意。

每次行事,從不吻她、碰她,完事後抽身離去,絕無留戀。

蘇梨很有自知之明。

待她懷有身孕後,她會離崔珏遠遠的,不再打擾崔珏。

可她行房近一年,孕事遲遲不至。

直到某日,蘇梨為了逃出世家,謊稱懷孕,要下鄉養胎。

就在她棄車奔逃那日,崔珏領兵圍剿,堵住她的去路。

男人一雙鳳眸森冷,形同鬼魅。他掰過蘇梨下頜,冷聲質問。

“我已服用避孕湯藥,既如此……你腹中胎兒,又是誰的?”

【閱讀指南】

注意:本文口味極重,男主非常狗,接受無能請謹慎閱讀,尊重不同星癖。

①雙處,強制愛+高嶺之花瘋批+狗血梗很多,謹慎閱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