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坐好,衣裳也繫緊
秋菊暈暈乎乎,也不知怎地就披著蓑衣與那老太監各坐在馬車外頭一側。
她身子往後靠了靠,耳朵貼過去,只可惜車廂裡一片沉寂,甚麼都沒聽見。
李懷安沒好氣:“嘿,瞧你這丫鬟,我家主子還能把你們姑娘吃了不成?”
陛下要真是這般性子,他這個做忠僕的也不必費甚心思了。
秋菊扭頭呸了一口,低聲道:“誰知道呢?”
她雖心虛,面上卻有理的很。
其實她一點不怕那顯郡王做出甚麼無禮之舉,她是怕對方太過冷淡有禮,自家姑娘急昏頭之下對他動手動腳的,回頭再吃了甚麼啞巴虧。
兩個忠僕在外頭各有心思,車廂裡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這馬車瞧著平平無奇的,不成想裡頭可算叫葉知慍長了眼。坐著舒適寬敞不說,桌案陳設,梨花矮榻並腳下踩著的竹青色地衣,處處皆透著股富貴人家的講究。
她懶散坐在“顯郡王”一側,眼神左顧右顧,悄悄抬眸打量著。
這“顯郡王”不是一般的寡淡,自打上了馬車就沒正眼瞧過她,自顧自闔上眼閉目養神。
葉知慍哼了哼,甚麼嘛,她這般美人,竟對他如此沒有魅力?
好得很,她恰恰有的是手段和力氣,偏就喜歡迎難而上。
葉知慍悄悄挪動屁股,往男人身邊湊近些,她仰著一張芙蓉面,目光直勾勾盯著他瞧。
外頭傳聞顯郡王溫文爾雅,她卻覺男人眉鋒如劍,長眉入鬢,硬郎的面龐中透著絲不容人置喙的冷硬,英氣逼人。
沒見過人之前,她曾幻想過無數遍,溫柔體貼的夫君誰不想要?
見過人雖有些與想象中的不同,葉知慍卻覺更叫她心動。無論是他濃黑的眉,挺拔的鼻,亦或是看起就好親的薄唇,哪哪兒她都覺得服帖。
男人面容沉靜,便是路上馬車偶有小顛簸,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身子端坐著,背挺得很直,一隻手輕輕覆在膝上。沒人比葉知慍清楚的知曉,他那隻寬厚的掌心溫度有多炙熱燙人,那日他便是用這隻手摟在她的腰上。
初見時只顧著搭訕,都不曾細細看過,現下近距離瞧著,葉知慍沒忍住紅了紅臉。
男人手指修長,指骨分明,與文弱書生的病弱冷白不同,充滿力量感,想來十分適合做那快樂事。
說句不害臊的,她接近他雖目的不純,可真夫妻卻要實實在在的做,守活寡的事葉知慍幹不來。
她正神思不屬,耳畔倏然響起一道清冷的男聲。
“你在做甚?”趙縉緩緩睜開眸子。
葉知慍心懷鬼胎,沒由來被嚇了一跳,輕輕拍著胸口。
趙縉側目,只瞧見姑娘面染紅霞,俏生生的。
“在看你啊。”葉知慍緩過口氣,嬌嬌嗔了他一眼。
她雙手托腮,輕輕晃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
趙縉指節微不可察地動了下,一張嘴倒是會花言巧言的,只怕素日也沒少與旁人說。
見男人神色不動,葉知慍笑著補充:“三爺英姿勃發,氣宇軒昂,氣度又這般出眾,瞧著便是人中龍鳳,小女子這才一時看呆了眼。三爺應當不會這般小氣,看都不許旁人看吧?”
這般讚譽的好聽話,她也確是真心實意的誇,就不信有哪個男人不動容。
葉知慍唇邊還掛著笑,她見那“顯郡王”久久不語,偏過頭去。
“是我生得難看,醜到三爺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嗎?”
她又往前挪了挪,近乎要捱到男人邊上。
有了寺廟裡的第一回,葉知慍便第二回拽住他的袖口,撅著嘴巴問道。
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飄過來,趙縉闔了闔眼,他側過身去:“姑娘家家的,坐沒坐相,竟不知羞?”
葉知慍倏然呆住,又聽那不解風情的男人淡著張臉道:“到你那去,坐好。”
不知羞,他竟然說她不知羞!
葉知慍氣鼓鼓的,一張臉漲到通紅。
雖說她勾搭男人這事確是不知羞,可她就是不許人說,還是這麼大喇喇說出來,好歹她也是要面子的人!
越想越氣,葉知慍咽不下這口氣。
這人既說她不知羞,那她便真正不知羞給他看好了。他若看不慣,有本事便將她生撲了。
葉知慍輕輕哼了聲,只道:“外頭下雨,我冷不行嗎?三爺好歹是個人,身上有人氣,我這才想著離近一些。”
“你說甚?”男人臉色微沉,開口便叫人喘不上氣。
葉知慍早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咬破自己的舌頭。
人還沒勾搭到手呢,就沒忍住將對方給懟了一通,這“顯郡王”不會對她印象更差吧。
她心中帶著氣,是以方才音調也高。
外頭坐著的秋菊手一哆嗦,李懷安更是因那句“三爺好歹是個人”而嚇得險些沒一頭栽地。
好一個她的小姑奶奶啊,這話如何敢說出口的?
至於趕車的馬伕,那更是不知受了何等驚嚇。
馬車的四角輪子狠狠一顛,默默懊惱的葉知慍猝不及防間生生摔到趙縉懷裡。
她驚撥出聲,一手抓在男人肩頭,另一隻……
另一隻手則好巧不巧壓在他大腿上。
葉知慍的頭還埋在趙縉懷裡,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將她裹攜著,還帶著些許雪後的松木清香,她說不上來,只覺得好聞,沒忍住嗅了嗅,手指也無意識在他腿面蹭了兩下。
這是老天爺冥冥之中也要幫她嗎?
葉知慍發誓,才第二回見面,她真沒想搞這般大的。她要勾搭人,卻也不想叫“顯郡王”覺得自己太過輕浮,過猶不及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趙縉眼皮一跳,他抿唇:“還不快起來?”
“哦”姑娘垂眸,難得沒有犟嘴,再不能乖巧聽話。
趙縉斜睨過去,竟瞧見她耳垂漫開一點淡粉。
葉知慍麵皮燙得厲害,她舔舔唇瓣,忽而去扯自己襟口。
趙縉眼皮又是一跳:“這又是在作何?”
目光所及之處,姑娘頸子及下膚白勝雪。
“我熱嘛,三爺兇我作甚?”葉知慍嘟囔兩聲。
旋即她自言自語道:“你若因我方才的話生惱,我與你賠禮便是。”
趙縉倏而被氣笑了:“剛才說冷,現下又說你熱?”
葉知慍:“……”
她狡辯著:“三爺都說了是剛才,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又豈能一樣?”
“坐好,衣裳也繫緊。”
葉知慍聽“顯郡王”聲音沉下幾分,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男人在惱她甚麼。
她不禁得意的揚眉,原來他近女色啊,還道他真真是個坐懷不亂的君子呢。
葉知慍裝作沒聽見,不僅沒收斂,反而越發放肆,擺明就是在挑釁他。
“怎就這般不聽話?”趙縉半眯著眸,沉聲道。
頭頂驀地被一片陰影籠罩,男人大半的身體覆過來,從外人的角度來看,葉知慍被他圈在車廂一方小角落裡。
葉知慍縮著脖子,她雙手撐在榻邊上,身子下意識朝後傾去,一顆心也沒由來心跳加快。
他……他想幹甚麼?
莫非被自己刺激到,他忍不了便想在馬車上佔點甜頭?
葉知慍咬唇,餘光瞟到男人的薄唇上,這倒也不是不行。
他敢非禮自己,她就敢立馬賴上他,距離坐上郡王妃的位子也不遠了,是以葉知慍眨了眨眼,緩緩閉上。
男人貼的自己更近,兩人呼吸交纏,她乖乖閉著眼睛,紅潤的唇微微嘟起。
須臾,葉知慍沒等來“顯郡王”的吻,肩頭上倏然落下一件男人的披風。
她睜開眸子,一時有些懵。耳畔若有似無的聽見他輕輕嗤了聲,很像是在嘲笑她。
男人身形高大,一件披風落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猶如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即便沒繫好帶子也將她遮的嚴嚴實實。
葉知慍:“……”
她耳垂通紅,到頭來竟是她自作多情。想到自己方才撅著張嘴,她恨不得挖個坑將自己埋進去。
葉知慍自覺丟人,氣的去扯男人的披風,誰知他涼颼颼睨過來道:“穿著。”
再平常簡單不過的兩個字,語氣中卻透著股不容人拒絕的置喙。
葉知慍也不知自己怎了,竟乖乖聽他的話。她坐在那,一時沒再去招惹“顯郡王”。許是覺著稀奇,那“顯郡王”頻頻朝她看了兩眼。
因著她不再鬧騰,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言。
馬車駛進城後,葉知慍終是沒忍住撩開車簾,外頭的雨已經停了,青石板的路面上鋪了不少的殘花。
她開口問道:“三爺稍我一程,竟都不問我家住哪裡嗎?”
“你若想說,何需還要我問?”趙縉扯了扯唇。
葉知慍:“……”
這都是男來女往間的情趣,他難道半點不懂嗎?也不怨長樂侯世子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跟這種木頭一樣的男人過活一處,真是氣都要氣個半死。
葉知慍深深吸了兩口氣,她忍。
她嗔笑道:“三爺這話說的,我自是想與你說。家父葉文青,我是成國公府的六姑娘葉知慍。”
說完她便悄悄打量“顯郡王”的神色,她是個庶女,做郡王妃到底牽強些,可側妃總是有機緣吧。
只不論葉知慍如何打量,男人神色分毫不動,好像是……好像是早已知道似的,她心中沒由來生出一絲怪異。
趙縉淡淡應了聲:“原是成國公府的六姑娘。”
“禮尚往來,那三爺呢?”葉知慍眼睛亮了亮。
她沒由來有些緊張,這男人會如實告知她“顯郡王”的身份嗎?
“姑娘,咱們府上到了。”外頭秋菊將她的話打斷。
男人恍若未聞,只提醒她道:“六姑娘該回府了。”
葉知慍有一瞬失望,不過今日已有些許新的進展,這事急不來。
她彎唇笑了笑:“嗯,多謝三爺稍我一程。”
話落,她脫下男人的披風,塞到他懷裡。
臨下馬車前,葉知慍回眸眨眼,留話道:“今日一見,我們也算相識吧,三爺可不許再將我給忘了。”
姑娘小跑著沒了聲兒,趙縉掀開一角車簾,側目落在葉知慍纖細的背影上。
懷裡是自己穿慣了的披風,如今卻沾染上一絲姑娘家甜膩的味道,直往趙縉鼻子裡鑽。
他長指微動,披風襟口一片溫熱,是姑娘家身上留下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