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結局(1) “甚麼!”本在……
“甚麼!”本在一旁看熱鬧的趙將軍忽然大喊一聲, “姓張的,你幹了甚麼?!”
同僚拉下趙將軍,道:“嚷嚷甚麼, 又不止你一個人姓趙。”
“你懂個屁!這小子從前就覬覦我家娘子,我就知道他一直還惦記著呢。看老子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趙!”
張大人被趙將軍吼得顫了下, 但仍壯著膽子,道:“我與阿菁青梅竹馬,豈是你一介武夫能比的, 若非我年輕時只是個窮酸書生, 哪裡輪到的你娶阿菁!再者說, 我與阿菁並未私會,乃是老友相敘。”
“滾你孃的!你敢覬覦阿菁,我就打死你。”趙將軍擼著袖子上前,猙獰著一張臉, 重重的拳頭落在張大人臉上。
眾大臣上前, 拉架的拉架,添亂的添亂。張大人忙躲到人群中。
趙將軍怒吼道:“你方才不還同郡主說, 要以死謝罪嗎!老子成全你,你給老子過來!都別攔著我!”
他被旁人架著,腿仍撲騰著, 作勢要將李大人打個半死。
“我要以死謝罪,是因為郡主亂了綱常, 不是要被你個粗漢子打死!”
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 岑淮悄悄護在了明滿身邊,趙將軍脫了靴子亂扔,腳臭得旁邊的大人們都捏住鼻子。
明滿問道:“岑淮, 你覺得誰能贏?”
她神色興沖沖,好像這朝堂上的紛亂與她一點都沒有關係。岑淮無奈地笑了笑。
不多時,張大人就被打得鼻青臉腫,被趙將軍摁在地上,說不出話。透過眼睛的一條縫,他看見明滿隨意坐在椅子上,坦然自若的樣子。
“郡主,臣寒窗苦讀十年,入朝堂後,眼看著凜朝興盛,實在不忍其沒落。您雖貴為郡主,可卻是個女子,如何能撐得起凜朝,若凜朝亡在您手裡,您該如何去與先帝交代啊……”張大人老淚縱橫,都說女子多愁善感,他希望郡主能感念先帝恩德,不要禍害朝堂來了。
明滿緩緩站起身,因著懷有身孕的緣故,她穿的衣裳都較為寬大,今日著赤珠廣袖襦裙,氣勢恢宏。
她走向張大人,裙襬繡著朱雀,栩栩如生,作振翅欲飛之狀。
難道,郡主悔改了?
張大人心頭升起一摸喜意,其實郡主真乃女中豪傑,況且明家血脈凋零,若郡主迷途知返,他也願護郡主平安。
讓郡主同岑大人喜結連理,幸福安康地過一輩子,多好。
明滿站在他身邊,頓了頓腳,然後——
繼續向前走,徑直走向了龍椅。
火紅的群,無比得豔,比那日的嫁衣還要紅上百倍千倍。
她沒個正形,斜靠在龍椅上,手撐著下巴,笑道:“這就是凜朝的命。”
“你們,不都說我是福星嗎?”
“不都想拿我的姻緣、人生,去換那虛無縹緲的國運嗎?”
否則,為何沒一個人阻止皇祖父和皇伯父,全都預設了,哪怕福星之說也並不可靠,但犧牲她,也是值得的。
“我就將自己這條命,給了凜朝。我興,凜朝興,我亡,凜朝亡。這就是我身為福星,應有的命。”
張大人沒想到,明滿真的敢在眾目睽睽下,直接坐了上去。
“真是反了……”
“太后娘娘駕到——”
太監尖細的聲音一起,眾人立刻讓出一條路。若說這世上有誰能決定皇帝人選,那必是太后娘娘。
太后隨先帝立將軍,助皇帝守江山,以她的威望,足以和明滿小黃毛丫頭抗衡。
明滿坐在龍椅上,卻沒有動,只垂著眸,看著皇祖母向自己走來。
多日未見,她老了很多,鬢邊生了白髮,往日炯炯有神的雙眸也變得渾濁。
幾乎是一夜之間,孫兒被廢,兒子被殺,孫女又攪的這朝堂天翻地覆,任誰都會受不了的。
只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就算皇祖母打她、罵她,她也決不能退讓。
張大人爬到太后身邊,道:“娘娘,您可算來了,郡主她真是瘋了,您和先帝創下的基業,就要毀在她一人手裡了。”
宮殿高大,外頭的豔陽,也只能照進來一半,光線隔在明滿和太后中間,太后聲音又重又沉,問道:
“阿滿,哀家只問你一句話,皇帝,是不是你殺的?”
明滿鼻子一酸,向下,看見太后戚哀的眼神,道:“我沒有,是周賢殺了陛下。”
群臣憤道:“那周賢殺陛下時,你為何不阻止!”
明滿靜靜地望著他們,道:
“因為當時,陛下把我和李不渡關在棺材裡,釘上了釘子,想要活埋我們。”
底下,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岑淮驀然攥緊笏板,回來時,明滿和李不渡便沒有提過皇帝對他們做了甚麼。他想追問時,明滿也只是摟住他,半撒嬌半迴避道:“真的沒有甚麼,都過去了。”
原來,是要被活埋。
太后苦笑著搖了搖頭,讓貞嬤嬤開啟拿著的錦盒——
是國璽!
見到國璽,如見陛下親臨!
太后真的要待陛下除掉國賊!
眾臣皆俯首稱臣,紛紛跪下來,張大人之流喊道:
“還請太后娘娘抓了國賊,以正視聽!”
“請太后娘娘抓國賊,正視聽!”
“抓國賊!”
朝臣激動的叫喊聲中,太后捧著國璽,一步步朝明滿走去。
還是要祖孫反目嗎?
明滿不想的。
最初的最初,她也只是想和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平安的過一輩子而已。即便是到現在,這仍是她心底最大的願望。她不想和皇祖母成為仇人。
“阿滿,這身紅色的衣裳不襯你,哀家還記得你最愛鵝黃……”
太后雙手微微顫抖,卻穩穩地將國璽遞到明滿手上,“換上龍袍吧。”
朝野譁然。
“太后娘娘,你怎麼能縱著郡主做皇帝!”
“太后娘娘三思啊!”
“太后娘娘……”
明滿望著懷裡冷冰冰,很沉很重的國璽,也頗為震驚地看著皇祖母。
她料想過了,皇祖母再疼愛她,也不會容許她做這種僭越之事。
皇祖母可能會罵她沒良心,甚至給她一巴掌,但她從未想過,皇祖母給自己的,是國璽。
太后慈愛地看了明滿一眼,對滿臣文武道:
“哀家的孫女,身體裡流著哀家和先帝的血,她武藝高強,膽識過人,曾助弱女逃離苦海,又曾幫岑淮搗毀山匪窩,岑家、李家都追隨她,其他皇子又盡不如她。”
“哀家想,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更配坐這個位置了。”
其實誰來當官,不是為了那幾兩碎銀,一點權利?又有誰真的是因為擁護皇帝而做這官的?誰當皇帝,其實於大多數人,沒有分別。
況且,誰當皇帝,既是國事,也是家事,連太后都支援明滿,他們更沒有理由反對明滿了。
不過,仍有張大人之流欲開口阻止。
太后:“張大人,你自己偷情一事尚未解決。哀家可記得,你夫人很是彪悍,若明日你有命來上朝,再反對阿滿也不遲。”
張大人臉青一陣,白一陣,悲憤傷心羞恥集於一心,竟暈了過去。
“來人,將張大人抬去太醫院。”太后站在了明滿的身側,道,“爾等,還不拜見新帝。”
李將軍持劍,站在了最前面。
岑淮率大理寺眾人,率先拱手拜見。
國璽在手,龍椅在下。
乾坤已定。
眾臣認清形勢,紛紛落聲:
“臣等——”
“拜見陛下。”
·
一月之內,太子造反,前朝造反,皇帝被殺,女帝登基。
整個凜朝都雞飛狗跳。
連不知道事的孩童都咬著糖葫蘆,在街邊道:
“甚麼是女帝呀?”
“女帝,就是女人當皇帝唄,繼承她家的大業。”
“啊?女人還可以當皇帝啊。那我以後也要繼承我爹的大業。”
“可你爹不是掏糞的嗎?”
“對呀,所以我以後要當女糞夫……”
不知何處來的桃花花瓣,在這夏日裡紛飛。
女童囫圇吃完了糖葫蘆,看著遠處來的馬匹,道:“是新郎官來啦!昨日仙女姐姐說了,咱們可以找他要糖吃!”
幾個孩子蜂擁而上,李不渡忙勒緊了馬,低身摸了摸幾個小調皮蛋的頭,道:“長徳,給糖!”
“好嘞!”長徳喜滋滋地把糖給了孩子,今日郎君大婚,他比誰都歡喜。
新帝登基,事務繁雜,就沒再和岑郎君大婚。
少夫人本來說,成親太折騰,她也就不用再辦啦。倒是他家郎君,要死要活,非得再辦一場。
說,他要讓全安都的人知道,他和楚扶玉才是天生一對。
這才有了今日的婚事。
扶玉在清遠王府出嫁,勒驀和明淑作為孃家人,一齊擋門。
李不渡想,勒驀也是個習武之人,定會比些武藝,雖然他人驃肥體壯,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這門想開也不難過。
沒想到勒驀操著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話,道:“聽聞郎君曾在……聞名天下的國子監讀書……請……新郎官作出……帶玉的詩。”
作詩?
身後,黃嶺和尚宣撇頭看了對方一眼,這哪裡是李不渡的強項啊,不存心為難人嗎?
明淑倚在一旁,與明滿五分像的臉上笑吟吟。
李不渡一看就知道,定是這姐妹倆半夜三更,想出來的作踐他的法子。
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在立在一旁的岑淮身上。
岑淮笑道:“對不住,我今日是孃家人,不能幫你。”
“是啊。”岑燁從旁鑽出來,小小的人也學著老氣橫秋的樣子,道,“李伯伯,你如今也是小將軍了,要做個表率。”
“表率、表率……”李不渡撓著頭,故作為難狀,忽然大喊了一聲,“黃嶺、尚宣,幫忙啊!”
嗷嗚一嗓子,黃嶺抱住勒驀,尚宣纏住岑淮,李不渡衝了進去,喊道:“還想攔住小爺我,做夢去吧!”
少年還特地轉身嘲諷了身後眾人一通,熟練地跑向主院。卻在半路上,又碰見一群攔親的人。
眾婢女中,有穀雨、碧桃、婁媽媽……還有明滿?!
明滿穿著婢女衣裳,肚子大到已經遮不住了,邊啃著桃子,邊指揮著婢女們拿出一個陶罐子。
“你不應該待在皇宮裡嗎,現在出來做甚麼?”
“你們成親,我怎麼可能不來呢?”明滿聳了聳肩,道。
李不渡一見明滿,就一個頭兩個大:“你肚子都這麼大了……”
“所以啊,我偷跑出來的。”明滿扔了啃完的桃子,道,“岑淮都不知道我在這呢。別廢話了,趕緊過我這關,抱得美人歸吧。”
明滿朝陶罐努了努嘴。
李不渡接過,開啟蓋子,漫著一股酒味。
原來是酒啊。
明滿還是手下留情了的。
李不渡一仰頭,將酒灌入口中,卻又噴了出來。
“你加了甚麼?!”
“苦膽汁啊。”
明滿說的自然,故意為難他!
李不渡眼珠子一轉,將酒罐子猛地塞進隨便一個人懷裡,繼續向主院跑去。
少年紅色的婚服翩飛,如火中焰,一步一步,蔓延燃到了心之所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