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紅線系姻緣(修) 這邊哭得……
這邊哭得驚天動地, 明淑趕緊讓隨行的郎中去給明滿和李不渡看傷。
一個穿著草原服飾的郎中過來把脈,連連驚歎,說了很多楚扶玉聽不懂的話。
岑淮聽懂幾句, 道:“郎中說,阿滿和不渡身子特別好,草原上都很少見。”
明滿胎不穩, 岑淮將人抱到馬車裡休息去了。
李不渡受的傷比明滿重不少,血肉模糊的,不能隨便亂動。郎中就地給他包紮。
“扶玉, 你先去陪明滿吧。我這傷, 怕嚇著你。”李不渡擔心, 就算扶玉面上不說,但肯定會做噩夢。
“郎君,我不怕的。”楚扶玉道,“我陪著你。你也別怕。”
“還說不怕呢, 眼都紅成了小兔子……”李不渡想了想, 道,“算了, 你想哭就哭吧,我在這呢,沒人笑話你。”
楚扶玉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小珍珠般的,滴滴落到了地上。
其實, 她真的不是因為這些血和死人哭。
她是怕, 這些死人裡有郎君和阿滿。
她害怕,又是自己被留在這個世上,孤孤零零, 就要這麼活一輩子。
忽然,旁邊一陣呼聲。
草原上的那些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可她看得清,周賢被勒驀捅了個對穿,明淑姐姐也是一副鬆快的表情,正指揮著人,將皇帝抬入半廢了的棺材,畢竟是凜朝皇帝,還是要留點體面的。
而周賢,而是被掛在紅纓槍上,毫無體面可言。
他想漁翁得利,卻沒想到,明滿才是漁翁。
楚扶玉喃喃道:“郎君,你說他真的死了嗎?”
李不渡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楚扶玉站起來,漂亮的杏眸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徑自走到周賢面前。
明淑覺得不太對勁,還想攔一下。但沒攔住。
扶玉從袖子裡拿出離城前買的匕首,按照李不渡那晚教她的,無比精準地捅穿了周賢的心臟。
“扶玉……”李不渡撐著膝蓋站起來,看見再膽小無比的少女抖著一雙手,扔掉那把帶血的匕首,朝他走來。
她道:“郎君,我姐姐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是不是?”
少年抬著包成粽子般的手,輕輕地給她擦著淚,道:“是,多謝你,救了我和明滿,我們都沒死,大家都好好活著呢。方才明滿還說,我救了她的孩子們,她要讓孩子認我當乾爹呢。”
是嗎?
都活下來了嗎?
楚扶玉精疲力竭,閉上了眼,暈在李不渡懷裡,抬頭看見了天。
好像,雨停了。
……
她在夢裡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
孱弱的身體,爹孃的疼愛。
寄人籬下的日子,被愧疚纏繞的日子,自卑的幾乎低進塵埃的日子,擔驚受怕的日子。
還有少年抱她、吻她、在她耳邊說情話的日子。
她比明滿還要小一歲,今年不過十七歲,卻嚐遍了人生的苦。
她看見那頂棺材時,方才知道皇帝是要活埋郎君和阿滿。而周賢,也要放火活活燒死他們。
若要再晚去一點點,哪怕她有片刻的猶豫,她看見的可能就是兩具屍身了。
心口狠狠疼著,喉中苦澀難忍,她嗚咽哭出聲,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的便是黃花梨的床頂,李不渡守在她身邊,單手撐著腦袋,看起來累極了,頭髮亂糟糟貼在臉上,髮帶也歪了。
楚扶玉想給他正一正,可手一動,就聽見手邊響起清脆的銀鈴聲。
他聽聲而醒,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紅線,對上少女水潤美麗的杏眼,一連串的話問出來:
“你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是不是很疼,想吃甚麼?”
“我去讓人給你做,還是你想吃酒樓裡的飯菜,我去給你買……”
扶玉眨了眨眼睛,水霧模糊中,她也看見了少年的眼神。
那是一種甚麼眼神呢?
大雨過後,雲朗風清,初陽白雲,鳥鳴花開,可這一切,都不曾出現在他眼中。
他眼中,只有她。
“郎君,你問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楚扶玉剛醒,聲音還有些嘶啞。
“你慢慢想,慢慢說,我去給你倒杯水。”李不渡起身,剛走沒兩步,就被紅線纏住。
那根紅線,一頭綁在扶玉的手腕上,一頭攥在李不渡手裡,中間是枚小巧可愛的銀鈴鐺。
李不渡忙斂著紅線,道:“我怕你醒了,我卻不知道,就係了紅線和鈴鐺。這樣,無論甚麼時候,你一動,我就知道了。”
他解著扶玉腕子上的紅線,卻被少女拉住,她力氣很小,粉潤小巧的手指也沒多少力氣,可就是莫名的,能讓他走不了。
他放輕了聲音,道:“你想說甚麼,我聽著呢。你想讓我陪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楚扶玉撚了下手裡的紅線,握在掌心裡,眼角劃過淚滴,她道:“我沒有力氣,你抱抱我行不行?”
雖然沒有受傷,但她擔驚受怕,又連夜奔波,回來後,扶玉連燒了三日三夜,始終昏迷不醒,來了好幾個郎中,都說這病可輕可重,得看這姑娘自己想不想活。
李不渡抱住她,後怕道:“讓我抱你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你知不知道,這三日,快嚇死我了,我都不敢離開你,生怕……”這就是最後一面。
“可你也受傷了,怎麼不好好休息呢。”楚扶玉眼神落在李不渡身上包紮處,道,“郎君,你身上,還疼不疼啊?”
“不疼。”
“你撒謊。”
“我疼。”李不渡將少女又擁緊了幾分,道,“可是一看見你,我身上的疼就好多了。”
千病萬痛,千難萬難,都不及一個她。
這世上,唯一溫柔待他、無條件相信他的姑娘。
“扶玉。”李不渡道,“明滿說,等她和朝中大臣打完架,就給咱們兩個再辦一場大婚,真正屬於我們兩個的大婚。”
“打架,阿滿為甚麼要打架,她還受著傷呢。”扶玉疑惑道。
“你重點怎麼又在明滿身上。”李不渡氣呼呼解釋道,“你現在不應該想,我們兩個成親的事嗎?”
又吃醋了。
還總是吃阿滿的醋。
楚扶玉忍不住笑了下,這一笑,便如春日桃花,美得醉人,她道:“郎君,在我心裡,你我早就是夫妻,成不成親,大不大婚,我根本就不在乎。我認定了,你是我一輩子的夫君。”
“既然你都這麼覺得了,為何還總是喚我郎君,你不應該喚我……”李不渡挑了挑眉,故作矜持,看了眼楚扶玉。
小孩子似的。
楚扶玉傾身,吻輕輕落在李不渡臉上,聲音溫柔又纏綿:“夫君。”
·
朝堂上。
文臣口吐唾沫,武將面紅耳赤,還有人要自殺殉國,哪裡是一句慘烈可以形容的。
無非是,明滿一個姑娘家,竟然肖想那個位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七嘴八舌的,朝明滿討伐。
明滿立在最中央,站久了腰疼,還讓九福搬了個椅子坐著,慢悠悠道:“都別忙,眾愛卿都能說上話,一個一個,排隊來。”
“呸,還眾愛卿,我等甚麼時候說擁護你了!!”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臉,淚流滿面,“郡主,你這樣,要如何與先帝交代啊?”
“先帝?你說的是我皇伯父還是我皇祖父?”明滿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更引起了眾怒,紛紛斥責明滿是不肖子孫,其罪當誅!
明滿無奈攤手:“你們都說了,我也是皇祖父的子孫後代,這王朝也沒落到外人手裡不是?真不知道你們在氣甚麼。還是說,要是我父王來登基,你們就能接受了?但他不愛江山愛美人啊,只喜歡與我母妃偷閒度日。再者說,父王只我和阿姐兩個孩子,你們是想轉而擁護我阿姐?”
“胡說八道甚麼!”那人更是氣血翻湧,臉怒得都紅透了,“太子還有眾皇子,哪個不比你強?”
“太子哥哥已經廢了,那幾個皇子,他們但凡能成事,早就來了,不至於窩在府中不敢出來。”
皇帝為了給太子鋪路,將自己的其他兒子養得懶的懶、慫的慫,根本不敢來和明滿對峙。
“你你你……”張大人轉而去問李將軍,“將軍,你就這麼看著,陛下的江山落到這種無才無德的小女子手裡?”
李將軍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可自打他知道皇帝要活埋李不渡,就徹底寒心,愛誰誰當皇帝,只要他兒子過得好就行。
見李將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張大人又拉著岑老的手,道:“陛下召您回的安都啊,你難道都不感念聖恩嗎?再者說,郡主登基,等會讓岑大人當贅婿,這簡直是奇大恥辱啊!”
“老夫啊也很痛心,年事已高,管不了事嘍。”岑老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重振岑家,明滿肚子裡的,就是他岑家的孩子,還有甚麼比這更光耀門楣的事?
張大人厲聲道:“好!郡主,有本事,你就殺了我等,登上皇位!”
“你以為我不敢嗎?”明滿靜靜看著張大人,道,“我父王手裡有一萬兵,李將軍手裡五萬兵,我阿姐和姐夫手裡八萬草原精兵,你們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們。”
她、她、她……眾臣皆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吱聲了。
有人甚至小聲道:“其實郡主說的也沒錯,這江山總歸沒落在他人手裡不是?”
“你們都瘋了不成?”張大人顫著手指著眾臣,近乎泣血淚,“陛下,老臣對不住你,不能守住江山,要讓一個女賊盜竊去。”
一直立在旁邊的岑淮忽然出聲:“張大人何止對不起陛下?你窺見曹煦大人的時候,不是正與趙大人的夫人私會,這麼說來,張大人趕緊撞柱子,以死謝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