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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為她做甚麼,我都心甘情願(修) ……

2026-03-22 作者:歲昭昭

第70章 為她做甚麼,我都心甘情願(修) ……

安都城內。

楚扶玉心猛地跳了一下。

天已經亮了。

可是阿滿和郎君還沒有回來。

她一夜未眠, 總覺得有甚麼會發生。

門被推開。楚扶玉以為是郎君和阿滿,心中一喜。

穀雨從外面進來,渾身是雨, 她道:“小姐,外面有個自稱是九福的,說要求見您。”

阿滿說過, 九福是太后身邊的人,難不成是阿滿有訊息了?

因為陰雨連綿,即便是白日, 外頭仍舊是黑的。

楚扶玉見了九福, 他穿著尋常百姓的服飾, 陰柔的臉上還沾著泥點子,狼狽不堪。

“公公,您怎麼來了?娘娘病好些了嗎?”楚扶玉給九福倒了杯熱茶,道, “阿滿和郎君呢, 娘娘是不是還想多留他們幾日?”

九福哎呦了一聲,沒空和楚扶玉假客氣, 一連串趕緊說完:“楚小娘子,您根本就不知道,根本就不是太后娘娘召郡主和李大人進的宮, 是陛下!郡主和李大人好像都暈了,被陛下帶往了皇陵。”

太子宮變前, 明滿就囑咐了九福, 若覺得太后身邊情況不對,就提前讓貞嬤嬤把他派去個犄角旮旯灑掃,若自己遭遇甚麼不測, 就出宮去找楚扶玉,或是岑淮。

果然,皇帝將太后和殿內太監宮女都關了起來。唯有九福,帶著明滿給他的幾萬兩銀子,到處打點,終於聽一個在東宮旁梅園灑掃的宮女說,夜裡,她看見郡主和李不渡進了東宮,而後皇帝被帶著二人出來。九福又偷偷出宮,一路問著安都城的打更人,才弄明白了,皇帝是去了皇陵。

岑淮待在大理寺,九福不敢貿然前去,便只能來找楚扶玉了。

“多謝公公告知我,我,我馬上去找人幫忙。”楚扶玉忍住哭腔,讓穀雨招待九福,自己冒雨衝了出去。

“小姐!”穀雨撐著紙傘追出來,遞給扶玉,道,“您這是要去救郡主和郎君嗎?”

玉珠般大的雨滴打在紙傘上,楚扶玉死死咬著下唇,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出來,她道,“你的賣身契在銅鏡旁第三個匣子裡,我走後,你就拿著走吧。”

“可小姐,我沒有家了……”

“那就去找碧桃和婁媽媽。”明滿給明淑寫信時,通常是讓穀雨給城外的碧桃送去,再讓碧桃飛鴿傳書給明淑,這樣不會被陛下察覺。

穀雨仍舊捨不得,十二三的孩子,哭成了個淚人:“小姐,這件事很危險吧,你能不能留在府裡,郡主和李郎君那麼厲害,也許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呢?”

“可是穀雨,我害怕。”楚扶玉單薄的身子抖得厲害,“要是他們真的遇到了甚麼事,而我卻在這裡坐以待斃,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穀雨,你帶著些我的銀子,若真的甚麼都做不了,你就和碧桃還有婁媽媽趕緊走,越遠越好,最好去清遠郡,好好生活。”

穀雨還欲攔住她。

楚扶玉攥著紙傘,指尖泛白,走出了王府。

·

大理寺內。

岑淮盯著卷宗上的名字,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著。有人推門進來,岑淮將手覆了上去,遮蓋住名字。

“大人,您已經連續三日未閤眼了,休息會吧。”王真端來飯食,看見桌案上,地上,全都是圈畫的卷宗。

岑淮紅色的官袍早就沾上了墨點子,唇邊長了青色胡茬,眼下烏青,他揉了揉眉心,道,“這內奸,一日不找出來,陛下就不會安心。”

王真問道:“那您找出來了嗎?”

整個朝堂的可疑之人,幾乎都被審問了一遍。這幾日,大理寺內都是那些大人的叫罵聲和求饒聲。因為,雖然內奸沒查出來,但有好多官員承受不住拷問,將自己貪汙受賄、強搶民女的事交代出來了。

岑淮整著卷宗,道:“你也辛苦了。我放你一日假,回家好好休息吧。”

這幾日,王真陪著岑淮審問,著實累得厲害,他擔憂地看了岑淮一眼:“那大人,我休息好就馬上回大理寺。”希望到那時,大人已經對內奸之事有了頭緒。

王真走後,岑淮抬開手,暈汙了手底下的一片字。

模糊不清地寫著:曹煦。

……

整個大理寺,都要為周賢逃走的事情負責。就連久不理事的大理寺卿曹煦,也要來做個樣子。

他剛燙好一壺龍井,夾著塊餚肉往裡面放,就見岑淮來。

“少山,你來了,坐坐坐。”曹煦慌里慌張地將餚肉往自己嘴裡放,燙得厲害,他哈了口熱氣,笑道,“你這大忙人,怎麼還有空往我這裡來啊?”

“實在是疲乏。陛下又下令,我查不出來不許回府,只能來您這偷閒了。”岑淮初任大理寺少卿時,就受過曹煦的指點。那時曹煦已然被架空,但仍不藏私地教導岑淮。

岑淮問道:“您這吃的是甚麼?”

“老家的一種吃法,沒甚麼。”似乎是怕岑淮搶食,他飛快地剩下的幾塊餚肉塞進嘴裡,把茶水端走,道,“唉呀,這活怎麼都是幹不完的,但身子是自己的。”

岑淮攤開手掌,道,“那您幫我看看,我甚麼時候能辦完這些事。”

曹煦時常找欽天監探討占卜算命之術,閒著的時候,大理寺的官員也經常來找曹煦算算,苦中作樂。

曹煦端詳著岑淮的手掌,皺著眉,好像在很認真地想著。忽然,他裂開嘴一樂,拍了岑淮的手掌,道,“臭小子,別信這個!”

“為何,占卜之術是假的嗎?”岑淮目光落在曹煦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也不能說是假的。但算命,只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活著的奔頭。”曹煦捏著手指,道,“除了那些個毀人害命的邪術,算命還真是有點用。但你這事,不管算出來結果如何,都得繼續幹不是?那算不算,又有甚麼區別。”

“曹大人說的有理。不過,這活我已經幹完了。”岑淮看著曹煦,道,“大人,是你把周賢放出來的對不對?”

曹煦並無其他反應,只舌頭舔了下牙齒,似乎在回味方才吃的餚肉:“你這孩子,說甚麼亂七八糟的呢。你是知道我的膽子的,我怎麼敢做那種事?”

“若無確鑿證據,我也不會來找您。”岑淮從袖口處拿出供詞,道,

“您教過我,這世上就沒有斷不了的案,只要做過,就會留有痕跡。”

“您隔壁的張大人半夜私會趙大人的夫人,恰好看見您外出。您是去幹甚麼了?”

“況且在大理寺獄地形複雜,若不是常年在這裡待著,又怎麼順利將他帶出去?”

供詞上清清楚楚,寫明瞭他整個作案的時機。他的罪,無可逃脫。

曹煦笑了下,嘆了聲道:“青出於藍啊。”

岑淮雖年少成名,可初上任時,還是遭到不少人的嘲諷。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嬌生慣養,在大理寺根本就待不下去。有時候,下面的人故意為難他,將疑難雜案扔在他面前。而他也年輕少經事,根本斷不了這案。

是曹煦,暗中指點了他幾回。

在岑淮心中,曹煦不單是他的頂頭上司,還是他老師。

岑淮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不免覺得痛心:“您,是怪先帝和陛下不讓你施展抱負嗎?”

“不是,我這人,就像你們說的,真沒甚麼大志向。”曹煦伸著的一雙手枯瘦,拿起茶壺,對著茶壺嘴喝起來,他笑道,“先帝和陛下重不重用我,我根本就不在乎。當初向凜朝投誠,我也只是為了活命而已。”

岑淮眸間湧上一絲疑惑:“那您為何還要做這種殺頭的事?”

“人老了,就會……想起些從前的事。”曹煦渾濁的雙眼漫著水霧,他望向外面,似乎想起來甚麼,他道,“邕朝,呵呵,前朝,在前朝時,我爹就是刑部尚書,我也算是子承父志,當了大理寺卿,有一次,我兒子不懂事,當著很多人的面,說他也想做大理寺卿。陛下說,我們祖孫三代是大邕之才。我老了的時候,就常想起這句話。”

曹煦口中的陛下,正是前朝的末代皇帝。那位皇帝雖然昏庸,可一句大邕朝之才,卻是對臣子莫大的肯定。

“我真是、真是對不起邕朝,所以我幫了周賢……”曹煦猛地灌了自己茶水,將整整一壺茶盡數倒入口中。

他驀地噴出口血。

血如雨滴子,落在地上,又像紅梅。

岑淮原以為,這只是泡餚肉的茶水,沒想到,裡面竟然還有毒,他失神道:“難怪,您方才都不讓我碰……”

曹煦笑了,鬍子上和牙齒上都是血,他虛虛地倚靠在牆上,道:“凜朝待我也不錯。先帝說留我一條命,許我高官厚祿,都做到了,他是個好皇帝,比我們陛下好……”

他眼神漸漸渙散:“我是邕朝臣子,所以要幫周賢,但我也是凜朝之臣,所以願以死謝罪……”

“那您,知道周賢在哪裡嗎?”岑淮懇求道,“此人心狠手辣,若真讓他得逞,天下百姓都會遭難。”

曹煦眼神僵直,虛弱道:“他在東鳴寺。”

好,知道人在哪就好。

曹煦氣息越來越弱,岑淮卻沒有叫郎中。

他存了私心,不想讓曹煦受折磨,這麼死去也挺好的。

門外又忽然響起聲音。

“大人!大人!屬下有事稟報!”

王真聲音又急又快,岑淮將帕子覆在曹煦臉上,出門,道:“不是讓你回家休息嗎,怎麼又回來了?”

王真也不說,只急話都說不清楚,就說有事。

他一向穩重,也許真的有事不方便說。岑淮跟著王真一路出了大理寺,在拐角處碰見持著傘的楚扶玉。

楚扶玉哭得雙眼通紅,說出皇帝把明滿和李不渡帶去皇陵的事。

“岑郎君,我真的害怕他們出甚麼。阿滿有著身孕,她走的時候,還吃了甚麼軟解丹,渾身都沒甚麼力氣,我真的害怕她出了甚麼事……”

皇陵……那個差點逼迫明滿和李不渡成親的地方。

岑淮心頭一緊:“我馬上去皇陵。”

“好,不過我還沒去過李府,要不要叫上李將軍他們。”畢竟,李不渡是他們的兒子啊。

岑淮搖搖頭:“宮變之後,陛下當場下令,說李將軍受了傷,需要休養,暫時收回了兵權。還派人照顧他。”

名為照顧,實為圈禁。

李將軍又是個愚忠的,雖覺得心寒,但也並未反抗。

“若是去找李將軍,非但不會成事,還會打草驚蛇。”岑淮道。

一旁的王真忽然開口:“大人,咱們大理寺也還有人。”

“不可。我們此行,必會與陛下產生爭執,若你們去了,是幫陛下還是幫我?”

“可您自己一人也……”

岑淮厲聲道:“你們辛辛苦苦來到大理寺,就是為了堵上自己的前途,和陛下作對嗎?!”

岑淮性子淡,就算訓斥人,也從不動怒。

王真被吼得一驚,結結巴巴道:“但您去,不也是要堵上自己的前途嗎?您既然不讓我去,又為何……”

岑淮笑了下,或是苦澀,又或是釋然,他道:

“她是我妻子,為她做甚麼,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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