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為難 明滿第二日果然是被餓醒……
明滿第二日果然是被餓醒的, 但幸好扶玉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偌大的飯桌上只有她們兩個人,扶玉給她夾菜,笑道:“慢點吃, 都是你的。”
其實明滿沒甚麼胃口,就是肚子很餓但有點反胃,她本來以為自己吃不多的, 但扶玉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她居然又恢復了往日在飯桌上的雄風,將飯菜席捲一空。
膳食進行到最後, 明滿捧著湯碗, 慢悠悠地喝起來, 卻發現扶玉沒怎麼動筷子。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看向空蕩蕩的對面,眉眼卻彎彎的,笑得很開心。
明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問道:“你怎麼了?”
“我……沒怎麼啊。”
“那你傻笑甚麼?”
“我有嘛。”
明滿學了下扶玉笑起來的樣子, 道:“你就這樣笑了半個時辰了。遇到甚麼開心的事,難道是撿到金子了?”
扶玉羞怯道:“沒有。就是, 昨晚郎君來找我了。”
還不如撿金子呢。
明滿道:“你要是很想見他,就去找他好了。要是每次都等他來找你,我怕你變成望夫石。”
“可我們換嫁的事終究還沒有解決, 我怕這時候去尋郎君會惹出甚麼禍端。不如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說。”饒是這麼說,扶玉心裡還是擔心, 若陛下執意不肯放過阿滿和郎君怎麼辦。
“會的。”明滿從容一笑, 道,“這件事,一定會被解決的。”
扶玉望著明滿, 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湧上心頭。陛下讓他們換回婚事,阿滿其實是妥協了的,但看如今阿滿的神色,似乎還有甚麼別的打算。
正想著,下人來報,對明滿道:“郡主,外頭有個叫青雪的求見您。”
青雪,他來幹甚麼?
他是周賢花樓裡的小倌兒,難免會與謀逆案有所牽涉,就算被查無罪後,也應當回自己家去,來尋她做甚麼?
明滿咬著筷子,想起岑淮格外防備青雪的樣子,心頭一僵,難不成真的像岑淮想的那樣,這小子對自己生了情意,非要纏著她不放吧。
扶玉知道明滿要見客,便回房休息了。明滿則讓下人把青雪帶到花廳。
青雪出了花樓,就不必再穿花枝招展的衣裳,粗布麻衣,更襯得他那張臉清貴,他跪在地上,還未開口說話,明滿先聲奪人:
“我知你感激我,但我這人就是憐貧惜弱,並不要求你回報。況且你應也知曉,我正經婚事尚且糾纏不清呢,實在是無力再養面首,你撫的一手好琴,想來自己也能謀生,我這裡實在不是甚麼好去處。”
青雪愣了愣,道:“郡主誤會了,青雪只是來與您告別的。雖然我很小就被拐走了,但我記事早,知道自己家鄉在,明日我就要啟程回鄉了。”
霎時間,風吹葉落,沙沙聲瀰漫在花廳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了。
明滿尷尬笑兩聲:“既如此,祝你一切順利。你可有回鄉的盤纏,我讓人給你備上一些,相識一場,這些便當作是我的心意。”
“郡主不必如此。”青雪連忙拒絕,道,“大理寺給了我們回鄉的盤纏……其實也不能說是大理寺,是岑大人自掏腰包給我們這些人錢。我們都能看出來,岑大人是好官。”
周賢為人謹慎,花樓裡的人,只有小部分是探子,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用來打掩護的。他們甚麼都不知道。
若換個大理寺卿,恐怕會為了以防萬一,將他們一棍子打死。但岑淮卻是細細查過之後,就將他們放了,還給回鄉的盤纏。
青雪道:“我自小被拐入花樓,甚麼樣的人都見過,可像郡主和岑大人這樣好的人,卻是絕無僅有。是以不忍心見岑大人頹喪,郡主與岑大人離心……”
他說話著實囉嗦,換作往日,明滿早就沒耐心聽了。可她又莫名覺得,若錯過接下來這番話,她會後悔一輩子。
她抬手讓下人都退下,對青雪道:“好,你說。”
青雪道:“周賢下的毒是前朝術士煉製出來,極為詭異,若下在人的身上,郎中是無論如何都查探不出來的。那些探子主動交代後,岑大人方知這毒的存在,又因這毒的病症,猜測岑大郎君病逝與其有關。”
明滿:“可你不是說這毒下在人身上,是看不出來的嗎?”
青雪:“正因如此,才要驗屍。仵作都不敢接觸這無名毒,是以……岑大人是親自動手的。”
驗屍,明滿略有耳聞。有的只是扎破手指取血,可有的卻要開膛破肚,不得全屍。
岑瀾,是後者。
難以想象,岑淮該如何做選擇。不剖開岑瀾的屍身,就無法查明他的死因,岑瀾只能含冤而死。但若剖開他的屍身……岑淮一刀刀下去,割的是他兄長的身體。
岑淮與岑瀾感情甚篤,這樣的選擇,無疑是把他的心挖出來,狠狠捅成爛泥。
明滿面色怔怔,良久,她喚人套了馬車,前往大理寺。
若按從前來說,守衛往裡面通報一聲,明滿便可進去。
但換嫁之事鬧得滿城風雨。明滿與岑淮已然和離,還要接著嫁給李家郎君。他們不知該按照誰的家眷將其放進去。
“太子殿下要進去,你們也會這樣問東問西嗎?”
守衛連忙搖頭,他們哪裡敢攔儲君啊。
“那麼,我身為太子的妹妹,自然也可以進去。”明滿說完,就直往裡走,也沒管守衛讓不讓她進去。
郡主再不濟,也是宗室女。而且人家連聖旨都敢違抗,還有甚麼不敢幹的,守衛面上唯唯諾諾,暗地裡又譴人去找岑淮通報了一聲。
怎麼說也算是岑大人的前妻,這個責任還是由大人來擔吧。
……
“少山,孤甚麼也不幹,就是想進去瞧一瞧岳父還不成嗎?”
廨舍中,倆人相對而坐,棋盤亂成一團。
太子幾近懇求。他與太子妃是少年夫妻,比尋常夫妻還要恩愛,太子妃多年無所出,皇帝都頗有微詞,他卻頂著壓力,沒有讓其他女子比太子妃先有孩子。
崔府上下被關進牢獄後,崔聞梅便日夜以淚洗面。
父親年邁,那雙腿不知能否受得了牢獄的寒冷;
聽荷嬌氣,在牢裡見到鼠蛇甚麼的,想必會嚇得魂飛魄散;
崔小侄從小金玉堆起來長大的,哪裡受過這樣的苦。
崔聞梅心疼家人,太子心疼妻子,壓力便全都落在了岑淮身上。
“恕臣不能。”岑淮撚著白玉棋子,落下這重要一子。
太子瞥了一眼,自己滿盤皆輸,他重重嘆了口氣,道:“孤又何嘗不知道這是在為難你。可聞梅身子弱,這麼哭下去,只怕身子受不住。這盤棋,孤輸了便輸了,可孤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聞梅這麼消瘦下去。”
太子棋藝平庸,又心不在焉,其實這盤棋他早就輸了,只是岑淮一直再給他機會。可現下太子主動放棄,岑淮將棋子拾進棋蔞裡,語重心長道:
“殿下,您可曾想過,太子妃如此行事,考慮過您的處境嗎?”
“周賢是前朝遺孤、謀反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崔府上下定然逃不了干係,您已然受陛下猜忌,怎能在這種關頭進去探望他們?”
太子激動起來,聲音都大了不少:“正因如此,岳父、聽荷、小歸很危險,孤要探望他們,既是安撫太子妃,也是想讓父皇知道,孤很在意岳父一家,還請父皇繞他們一命。”
岑淮早知太子資質平平,但太子重情,想必登上帝位後也會是仁君。可岑淮未曾想,他竟然如此執迷不悟。
“不管殿下如何說,臣還是那句話,若您非要去探望崔府上下,就請帶著陛下手諭來。”岑淮道。
要是能拿到父皇手諭,他至於在這裡和岑淮說這麼久的話嗎?
太子還欲開口,就聽見外面太監尖刺的聲音響起:
“郡主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