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當她的情夫 明滿去宮裡看望太……
明滿去宮裡看望太后, 卻發現外面立著太醫。
她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而去,進入寢宮後, 一股藥味直竄入鼻。
太后坐在床上,帶著抹額,一副纏綿病榻的樣子。
“阿滿, 你怎麼樣,快來讓皇祖母看看。”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卻又不似有病的模樣。
明滿剛蓄好的眼淚猛地往回一憋:“皇祖母, 你這是……”
“騙陛下的。”幸而寢宮內還都是太后的人, 唯一陌生的人,是九福。
太后道:“他是個忠心的,你放心,他在哀家這裡, 皇帝不會動的。”
頓了頓, 太后眼中幾近冒怒火:“皇帝真是瘋了,竟然想幹這種事!”
貞嬤嬤從旁道:“九福來報後, 娘娘去找了陛下,同陛下大吵了一架。”其實不止吵架,太后拎著雞毛撣子, 還打了皇帝幾下。
“所以陛下才放過我的?”
“哪有那麼容易。”太后苦笑兩聲,道, “是岑淮於他有用罷了。”她的怒火和威脅, 頂多只是讓皇帝多幾分忌憚罷了。
想起臨走時,岑淮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明滿問道:“皇祖母, 你能不能告訴我,岑淮發生了何事,我瞧著他,好像有甚麼心事一樣。”
太后是個鐵娘子,但此時也不免露出幾分憐憫:“他兄長不止斷腿,身上還有毒。”
明滿知道這件事。
正因為這個毒,岑瀾才會命不久矣,只可惜岑淮尋遍天下名醫,都未曾知曉這個毒是甚麼,只能靠著名貴藥材吊著命。
“這個毒,與前朝太子遺孤,也就是周賢有關。”邕朝末帝昏庸,不顧百姓困苦,一心只想煉藥修仙,很多歪門邪道的術士被招了進去,不乏練出些害人害己的毒藥。
“周賢從各地偷搶幼童,給他們灌毒藥,讓他們聽命於他。”
“想必岑淮就是從這入手,找到了證據。”
明滿還是不清楚岑淮因何頹廢,可太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她回了自己的府上,躺在床上睡不著,伏在桌案上,提筆寫起了整個案情的推理。
月兒寂靜,地上響起沙沙聲。
男子輕輕推開門,徑直往床那走去。被子攏了起來,似乎有個小姑娘把自己全部蓋住,窩在裡面呼呼大睡一樣。
“哇!”
女子突然出現在身側,她舉著燈燭,放在自己下巴旁,辦著鬼臉,驚叫一聲。
但她雙眸水亮,沒有半分死氣,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更顯可愛。
岑淮只覺空洞的心似乎隨她抖了一下,不那麼難受了。只是嘴角弧度太淺,明滿沒有看見。
她很不滿意:“你怎麼沒有被嚇到,小時候我去嚇我阿姐、我母妃、我父王,每一次都成功了。”
“約莫是他們在哄著你。”
“那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岑淮做出來個驚嚇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嘴巴張開,這就算是他被嚇到了。
明滿笑道:“你這就算是被嚇到了?”
“嗯。”
他眼神落在她肚子上片刻,月份還小,並不能看出來甚麼,四肢仍然纖細靈活,聽說月份大了之後會水腫,不知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到時候行動受礙,她這個習武之人應該會很難受。
桌子上還擺著各類糕點,他鬆口氣,還是那麼能吃能喝,應該不算太難受。聽說有的女子會吐到昏天黑地,甚至吐出血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岑淮知道,她是最沒心沒肺的,沾枕頭就著。
明滿笑道:“因為有位正人君子要夜探閨房,本郡主寂寞難耐,等著春宵一刻呢。”
“都要當娘了,怎麼還沒個正形。”岑淮道,“好了,夜已深了,快睡覺吧。”
他扶著她的肩膀躺在床上,給她掖了掖被角,要離開時,她沒有放開他。
她手上力氣很大,嘴巴卻甜,可憐巴巴地瞧著他,道:“我睡不著,想聽你給我講故事。”
“你沒有話本子嗎?”
岑淮還記得她那頗為香豔的話本。
“我都看完了,還沒著人買。”明滿道,“再說了,昨日我經歷那些事,現在心裡還沒緩過勁來呢。”
她撒起嬌來,總是叫他不能抵抗。明知她膽子沒那麼小,岑淮還是軟下來,道:“我這人無趣。你讓我講話本子,我只能講大理寺那些,殺人、越獄之類的案件,你確定聽完了之後還能睡得著嗎?”
“……”
“那你講講你小時候吧。你小時候,總不會也去辦案吧。”
岑淮靠在床頭,明滿趴在他的腿上,他身上有種清冽的香氣,好像初春山林中,溪邊漫起的水霧的味道。
他打記事起,祖父就被貶到了垣康郡,也是從那時起 ,岑家衰落,幾近沒落。
但小孩子不記愁。
“兄長勤奮,夜裡也總是伏案讀書,那時祖父也更看重他。我總想著玩。”
“後來我發覺,每次我寫好文章,祖父都會對我更嚴一些,我就故意寫錯字,用錯典故,祖父對我就不會那麼嚴了。”
明滿哀道:“我原以為你是個天性勤奮的,沒想到你也是調皮搗蛋的,我們孩子要是也這樣,我得頭疼死。”
話雖如此,岑淮的調皮和她還不是一回事,他想的玩,是下棋,吹簫,撫琴,最過分的也就是央求父親帶他出去踏青。
“垣康郡山清水秀,很舒服。”
明滿忽然問道:“楚伯父就是在那個時候對你們家施以援手,定下婚約的吧。”
女子的烏眸直盯著他,岑淮只覺腦子一炸,嗡嗡響,他解釋道:“只是祖父定下的婚約,我與楚小娘子並未見過。”
“我是在想,楚父楚母去世時,你們家做甚麼了?”
岑淮望了眼桌案,他對案件一向敏感,她的字跡雖潦草,卻也能隱隱看出她在幹甚麼。
“我不會對你有所隱瞞,你想知道甚麼,我都會告訴你。”
岑淮如此坦誠,明滿倒有些心虛,她道:“我就是不明白,你兄長為何會中周賢的毒。”
按照時間推算,楚父楚母去世後沒多久,岑父和岑瀾也出了意外,她想知道,這其中到底有甚麼關聯。
“你約莫已經猜到了,都是那些人乾的。”
當時前朝勢力尚存,他們覬覦楚家財富,便尋了機會殺人奪財。不曾想楚父楚母早就將大部分家財存在錢莊子裡,留給自己唯一的女兒。
事情失敗便算了,偏偏還叫楚父窺探見,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故技重施殺了楚父。
“兄長是被連累的。”岑淮道,“我也曾懷疑此事,幾次探查,可都沒甚麼結果。大抵是那時他們元氣大傷,藏了起來。”
後面的事明滿都知道了。
周賢身為太子遺孤,自然而然成了這些人的主子,他又想騙取扶玉的家財,結果孟阮被捲入其中。
好像還有甚麼事,她沒有弄清楚。
但明滿腦子昏昏沉沉的,一時也想不明白。她拉著岑淮的手捂在自己肚子上:“都會過去的。以後,我們會有孩子,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她髮絲纏在他手指間,岑淮輕輕把她頭髮理順摘出來。他不敢問這個家要從何而來。
明滿和李不渡拼命地反抗婚事,滿足了陛下那一點微妙的偏執。
陛下恨清遠王,進而不希望明滿好過。明滿越痛苦,陛下就越想以順應天命之名促成這門婚事。
就算他立下大功,陛下也不一定就會放過明滿和李不渡,反而會連同他一起忌憚。
周賢的事處理完後,想必陛下還會尋藉口讓他們成親。到那時,他該如何與明滿有個家?
“所以你是想,讓我當你的情夫嗎?”
岑淮忍不住問出口,寂靜的夜裡,沒有人回答他。明滿睡覺不老實,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還抱著他的胳膊,他完全任她擺弄。
他垂眸看著她。
女子額頭、鼻子、下巴,無一處不瑩白飽滿,這樣的面相,是生來就該大富大貴的,王朝最驕傲的小郡主,也是最耀眼的明珠。
他低頭落下吻。
明滿。
我甘願的。
·
撤了禁衛,又來了暗衛。明滿暗自數了數,光是樹上就有三十七個。
她想,陛下應該早就將她裡裡外外摸透了,便將扶玉接到清遠王府。
反正在哪裡,扶玉都是人質,還不如在她府裡呢,至少不會被欺負。
楚扶玉歡歡喜喜地帶著自己的包袱和穀雨進府,李不渡瞧了酸溜溜,說扶玉嫁人時都沒這麼開心。
明滿一箭紮在李不渡心口上:
“因為你是劫走她的啊。”
李不渡:“……”
夜晚,楚扶玉抱著被子來尋明滿,不大的床,倆人正好擠在一起,就好像成婚之前,她們在說悄悄話。
當時明滿還問,不知道李不渡身材是不是像話本子上那樣好。
楚扶玉想,好像還要好上一點。
雖然那晚倆人沒有突破最後一步,但她看得清清楚楚,寬肩窄腰,六塊腹肌,而且……很大。
那夜的楚扶玉以為,這會是她和郎君的最後一面,誰能想到事情有了轉折。她不知道明滿和李不渡差點被強迫的事,只從明滿掐頭去尾的話中得知,岑淮將周賢要謀反的事捅了出來,皇帝暫時不會理會他們了。
有“暫時”就有“以後”,楚扶玉窺見一絲光亮,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笑著烤了個栗子,掰開遞給明滿,問道:“阿滿,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明滿懶懶靠在枕頭上,道:“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總撫著肚子啊。”楚扶玉頗有信心道,“而且我發現,你最近都不爬樹上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