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被前夫發現逛花樓 能調動禁衛……
能調動禁衛的, 只有皇帝一人。裡面定是皇親國戚,沒準還是太子。
岑淮望向雅間。
他來此處,不僅僅是為了人口拐賣, 還是為了調查周賢利用雲香樓獲取朝堂情報的事。若真是太子在裡面,恐怕所有不妥。
岑淮便讓其餘人守在外面,自己一人進去便可。
老鴇面上擔憂害怕, 心裡卻開心得要命,聽說岑郎君是芝蘭君子,半步都不曾踏入花樓, 不知他看見自己曾經的妻子來這裡點小倌兒會是個怎樣的表情。
……
明滿伸了個懶腰醒來, 迷迷瞪瞪中, 她聽見了琴聲,只是比入睡前的聲音要滯澀得多。
她睜開眼,入目便是青雪那雙浸滿鮮血的手指,肉連著琴絃, 每彈一下, 都能隱隱看見裡面的白骨。
明滿忙道:“別彈了。”
青雪一夜未眠,手指未曾停息片刻, 雙眸已是無神,卻在恍然間見一女子曳著赤色鑲金的裙襬到他面前,雪白的繡花鞋上是一小朵紅梅。
他跪在地上, 手指往地上一扣,便是個鮮紅的血掌印:“郡主還想聽些甚麼?”
明滿蹲在地上, 抱著膝蓋問道:“你就這麼彈了一整夜?”
“郡主沒有讓奴停。”
從前王府也會邀些舞女歌姬助興, 只是人家一支舞有固定的時間,到點就下去了,明滿從未想過還要自己吩咐停他才會停。
“你可有藥膏, 這手能治好嗎?”
少女聲中帶著歉意,並不似傳聞中那般跋扈成性。
青雪長睫落下,遮住幽暗的瞳孔,他道:“奴本來是有的,可被……搶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較、有爭搶,這種地方更甚。青雪生得俊俏,比其他小倌兒更添幾分儒雅,客人們都更喜歡他,因此其他抱團的小倌兒都想盡辦法折磨他。
明滿一向憐貧惜弱,青雪又和岑淮有三分像,她道:“你慣用甚麼藥膏,我喚人給你去買,就在這裡用,沒人會搶走的。”
“郡主不必麻煩,這屋子裡便有治傷的藥膏。”都是行房事後,塗在那處用的,效果極好。
明滿抬手,讓禁衛去尋,果然得了瓶寫著雪柔膏的小白瓷瓶。
青雪謝過後,伸著血肉模糊的十根手指開啟藥瓶,可肉與瓶子接觸的一瞬間,又疼的要命,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明滿看著都覺揪心,想讓禁衛幫他塗,可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而且他們都出身貴族,很是瞧不起這些小倌兒,肯定不會認真塗。
她剜了塊白色的藥膏,抓著青雪的腕子,往他手指上塗。
青雪之前都是隨客人開心,從未有人待他如此溫柔,少女眉眼似鍍了層金光,他還聽見她道:
“有點疼,你忍一下。”
似是貪玩下凡的神女,給予受苦世人的一點憐憫。
青雪晃神間,見門被推開,一身著紅衣官服的男子冷冷地看著他們。
男子挺鼻薄唇,長眉入鬢,一雙眸子如山上雪,林中竹,極致清雅冷淡,只有落在郡主身上時,才有絲微妙的觸動。
禁衛站了一夜的崗,本也困得東倒西歪,可見岑淮來,他們立刻瞪大了眼睛,一點也不困了,甚至有好事者清清嗓子提醒道:“郡主,有人來了。”
“是李不渡吧,讓他等一會。”
“郡主,不是李郎君。”
“那還能是誰。”明滿嘟囔著,將小白瓷瓶往青雪身旁一撂,轉身看見了他。
小時候,明滿曾打碎過父王最愛的花瓶,她想著把花瓶碎片藏起來,父王就不會知道了,結果前腳剛藏起來,後腳就看見父王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是明滿經歷過得最恐怖的時刻。
現在,更甚那時。
岑淮關上了門,他手很白,甚至比很多小娘子還要白,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見。
明滿以為他會教訓自己一頓,就像從前她招惹他時那樣。可他沒有,反而很有規矩地向她行禮,紅色官服微微擺動,他道:
“臣,拜見郡主。”
明滿乾巴巴道:“岑大人請起,不知……你有何貴幹?”
“有人報案,聲稱雲香樓與柺子販賣人口。聽聞這個房間中有貴客,不便搜查,臣便親自前來。”岑淮微不可見地扯了下嘴角,道,“臣一見,果然是有貴客。郡主好雅興,婚期近在眼前,還有閒心來小倌兒。”
明滿本來是想解釋的,可岑淮這麼一嘲諷她,她也覺得委屈。
“岑大人不也要另娶他人了嗎,怎麼,這世間就允許男子找新歡,不許女子棄舊愛嗎?”明滿道,“況且,我是郡主,你是臣子,岑大人此行僭越了。”
岑淮看向她的眼神愈發得冷。
她不是一向如此嗎,嬌蠻,放縱,甚麼事都只顧自己的心意。喜愛他時,便視若珍寶,不喜愛他時,便棄如敝履。她怎麼會知道,他為了逃避那場婚事,到底付出了甚麼。
他走到她面前。
在小娘子裡,明滿算是個子高的了,但還是比岑淮矮上一個頭。他逼近她,目光貪戀又凌厲。
明滿覺得要不是這麼多人在場,他能將自己摁在床上,拆骨入腹。
可明滿並未後退半步,撐著郡主的架子,直視著他。距離半步時,他停了下來,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郡主之心,比之狼狗,有過之而無不及。”
像是琴絃斷裂的聲音。
他側了頭,臉上浮起一個巴掌印。
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比之身上的傷,算不了甚麼。
換嫁之事東窗事發後,岑老爺子便把岑淮叫到跟前,問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岑淮答是。
老爺子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將岑淮拉到祠堂中,指著祖宗的牌位道,今日他要教訓這個不肖子孫!
岑家家法嚴厲,不單單是打,更是一種屈辱。岑淮要當著族裡的人面,脫了外衣,跪在地上,受每人一棍子。連岑燁都要拿著帶刺的木棍打他。
小岑燁嚇壞了,哭著說自己願意受罰,別讓他打小叔叔了。
岑老爺子便問岑淮可知錯,可悔改。畢竟是未來家主,他願意給岑淮一個機會。
沒想到他答,認錯,不改。
他錯在沒有將事情做周全,沒能保護好家族和妻子,但若重來一次,他仍然選擇她。
岑老爺子沒想到岑淮如此硬氣,也沒了辦法。這個小孫子天資聰穎,整個岑家都找不出第二個。他不願就這麼捨棄,將岑淮關進祠堂三日,才拿著女子畫像丟在岑淮面前,讓他休妻另娶,向皇帝表忠心。
岑淮恭敬地將畫像卷好,說自己已和郡主拜過天地,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然後昏了過去。
春暖花開的日子,他因著失血過多,身子冷得發顫,可王真來報說雲香樓有異動時,他還是裹緊了傷口,來了這裡。
找到周賢要叛亂的證據,是救他們四人唯一的法子。
可明滿呢,卻一口答應荒唐的婚事,連猶豫都沒猶豫。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青雪伏在地上,聲音微弱:“大人誤會了,郡主也只是來聽個曲,並未做甚麼。”
明滿面色不悅,但也沒有反駁。她真的甚麼都沒幹。
岑淮睨了青雪一眼,道:“今日聽曲,明日觀舞,後日是不是就要收為面首?”
明滿氣笑了,她站在了案几上,拉過岑淮的衣領,仰著下巴垂眸看他,道:“論樣貌,氣質,才情,家世,岑大人才是上上人選。我要收面首,第一個就先收你。”
如此咄咄逼人的情況下,岑淮第一個注意到的竟然是,她瘦了。
從前她愛吃,又呆在宅院裡不得練武,下巴圓潤了些,可現在她又瘦了回去。
岑淮:“臣與郡主的未婚夫是至交好友,郡主當真要違揹人倫,收臣為面首?”
“你知道我與他自小定下婚約時,不也與我纏綿悱惻嗎,怎麼,岑大人又介意起來了?”明滿故意靠近岑淮,輕輕吹著他的耳朵,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沒想到岑淮一下子摟住她的腰。
案几猛地晃了一下,明滿下意識往岑淮懷裡鑽,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緊緊環著他。
岑淮單手將她抱下來,又退了好幾步,冷笑道:“郡主投懷送抱也無用,臣在郡主身上栽了好幾次跟頭,不會傻到再往裡鑽。”
報復,這絕對是報復!
明滿瞪了他一眼,卻又忽然發現手上黏糊糊的。她定睛一看,手心竟是血跡。
明滿心突突跳,發現岑淮那紅色官服,有著不容易發覺的血跡。
他受傷了?
可岑淮沒再理她,而是像個沒事人似的詢問著青雪相關事宜。
明滿伸著雙手,只覺刺眼。
青雪受傷時,她只是內疚,可輪到岑淮時,她只覺得心密密麻麻得像被小蟲啃噬般得疼。
不知何時,青雪已被審完,明滿抬眼,只見岑淮的唇比青雪得還要蒼白,身姿仍然挺拔如山,可細看,卻在微微地晃。
他是個極能忍的人,可現在卻微微蹙著眉,右手攥緊,似是在承受著甚麼巨大的痛苦。等詢問完青雪,他要退下時,背卻彎了一下,血順著衣裳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嚮明滿倒來。